林宇从仓库区出来，径直往住处走。
二层小楼里，冥幽之皇还坐在窗边，手里那本旧书已经翻了大半。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指尖缠绕，像一条慵懒的小蛇。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
“商量完了？”
“嗯。”林宇在椅子上坐下，“他们不打算再下去了。”
“聪明人。”冥幽之皇翻过一页书，“那地方不是他们能碰的。”
林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打算去其他地方转转。”
冥幽之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哪儿？”
“不知道先转转吧。”林宇说。
冥幽之皇点了点头。
“行。什么时候走？”
“今天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了。”
冥幽之皇站起身，把书放在窗台上，拍了拍宫装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就走吧。”
两人出了小楼，往南门走去。
铁手正站在城门口训话，看到林宇过来，连忙迎上来。
“大佬，您来的正好，刚才有玩家来找您了。”
林宇脚步一顿。
“什么人？”
“不认识，生面孔。”铁手挠了挠头，“穿着一身白衣服，看着挺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说话文绉绉的，跟天机阁那帮人有点像，但又不是他们那边的。”
“他说什么了？”
“就说想见您一面，有笔交易想谈。我问他叫什么，他没说，只留了这个，让我交给您。”铁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过来。
林宇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明日午时，希望堡南门外三里，废弃加油站。霸主，白鸦。”
霸主。
林宇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铁桶里。
铁手见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过问。
“有人找你？”冥幽之皇好奇询问。
“霸主的人。”林宇把纸条的内容说了一遍。
冥幽之皇想了想:“那个收集源石的组织？”
“嗯，周玄通说他们手里至少有二十块编号源石，还在大量收购。”
“找你做什么？”
“大概是知道我手里有那块
核心。”林宇随口说道:“要么想买，要么想合作，要么想抢。无非这三种。”
冥幽之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打算去？”
“去看看。”林宇闭上眼，“反正明天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对这个霸主也挺好奇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起二十多块源石，并且那么快就知道我手上有东西，确实值得探一探。”
“那……今天不走了?”
冥幽之皇问道。
“再待一天吧。”
林宇想了想，说道。
冥幽之皇对此倒是无所谓。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林宇准时出现在希望堡南门外，冥幽之皇在小世界当中，没有出来。
废土的正午和清晨没什么区别，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辐射特有的电流感在空气中弥漫。
荒原上那些暗红色的杂草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无数只干瘦的手在招摇。
废弃加油站在三里外，一座只剩下骨架的铁皮棚子，顶棚塌了大半，生锈的加油机歪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加油站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白得不像话的长风衣，在灰蒙蒙的废土背景下格外扎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清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但天眼视野里，他体内的能量流动异常清晰——不是单一体系，而是多种能量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被揉在一起的彩色丝线。
修仙体系的灵力、序列体系的诡异气息、还有一种林宇没见过的能量，淡金色的，像是某种信仰之力的变种。
史诗级高阶。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光头壮汉，身高一米九往上，穿着一件用废弃金属拼接成的护甲，背后背着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表面嵌满了各种颜色的晶石，散发着不弱的能量波动。
他的气息在史诗级初期。
右边那个是瘦小的女人，穿着紧身皮衣，腰间挂满了各种玻璃瓶和金属装置，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水晶。
她的气息也在史诗级初阶，能量波动很杂，有元素体系的雷系、有炼金体系的合成能量、还有一股淡淡的死灵气息。
三个人，全是史诗级。
林宇走进加油站的时候，
白鸦正在用一块白手帕擦手指。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看到林宇进来，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猎魔人兄弟，久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冒昧约你出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安排。”
态度客气，但眼神一直在打量林宇，从斩魔剑到征服者勋章，从天罡战衣到腰间的碧玉狮子印，每一件装备都没放过。
那种打量的方式很专业，像是一个鉴定师在评估一件藏品。
“什么事？”林宇开门见山。
白鸦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聊？”
加油站里有一张不知道谁留下的破沙发，海绵从裂口里翻出来，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白鸦却毫不在意地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林宇没坐，就站在他对面。
白鸦也不在意，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猎魔人大佬，我就不绕弯子了。”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我们霸主想买你手里那块源石核心。开个价。”
林宇看着他，直接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那么快知道那东西在我手上的。”
“大佬也不要太小看我们组织的情报能力。”
白鸦微微眯眼，开口说道。
林宇若有所思。
白鸦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又笑了笑。“如果大佬不愿意卖，咱们也不换一种方式合作。
你把核心借给我们用三天，三天后原样归还。
作为报酬，霸主欠你一个人情——传奇级玩家的人情，这分量你应该清楚。”
“借给你们干什么？”林宇问。
白鸦的笑容深了一点。“研究。我们霸主有一位成员，能力是能量解析。他可以分析出那块核心的内部结构，然后复制出新的源石核心。”
林宇眉头一挑。“复制传奇级的源石核心？”
“当然不是百分之百复制。”白鸦弹了弹烟灰，“但只要能复制出七八成效果，就足够了，废土上那些编号源石，说到底不过是那块核心的仿制品。
如果我们能掌握核心的制造方法，批量生产源石，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就不用我说了吧。”
“批量生产源石。”林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
呢？”
“然后？”白鸦歪了歪头，“然后当然是用来对付深渊，猎魔人兄弟，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深渊腐蚀越来越严重。
单靠玩家和npc那点力量，根本挡不住，但如果能把源石武器化——植入装备、植入人体、甚至直接当成炸弹用——那局面就不一样了。”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热切。
林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能复制源石核心的人，是你自己？”
白鸦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
但林宇捕捉到了——天眼视野里，白鸦体内的能量流动在那句话之后猛地加速了一瞬，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测。
“猎魔人兄弟果然敏锐。”白鸦把烟掐灭，丢在地上踩了一脚，“没错，是我。我的天赋叫‘万象解析’，可以分析物品的能量结构，然后在我的精神世界里构建出复制品。
复制品的品质取决于原品的品质和我的解析深度。
传奇级的物品，我大概能复制出史诗级巅峰的版本。”
他顿了顿，看着林宇。“所以这块核心对我很重要，不是我个人需要它，而是霸主需要它，废土世界需要它。”
对于白鸦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林宇撇了撇嘴，这人的话说得很好听。
什么废土世界需要它，什么对付深渊——但说到底，不过是想掌握源石核心的制造技术，然后在这个世界里占据更大的话语权，争取更多的贡献罢了。
玩家就是玩家，说得再冠冕堂皇，本质上还是在玩一场资源争夺的游戏。
“我要是不卖呢？”林宇说。
加油站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光头壮汉把手按在了盾牌上，瘦小女人的金属杖杖头亮起了紫色的光。白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看着林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语气依旧客气。
“猎魔人兄弟，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结仇的。你不愿意卖，那是你的自由。但我想提醒你一句——这块核心在你手里，未必保得住。”
“什么意思？”
“群游社也在找这块核心，并且他们的情况和我们以及天机阁都不一样……”白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们带队的人是‘赤鬼’，传奇级初阶，群游社创始人。”
林宇眉头微皱。
群游社的传奇级玩家亲自来了？
“赤鬼的能力体系
是‘修罗道’。”白鸦继续说，“他每杀一个敌人，就会吸收对方的血气强化自身，从进入这个游戏到现在，他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的战斗力在同阶里是顶尖的，连我们霸主的老大都不想跟他正面冲突。”
他看着林宇，眼神里带着一丝诚恳。“猎魔人兄弟，我知道你很强，你能从第七研究所地下三层活着出来，还硬刚过传奇级的守卫，这份实力我佩服。
但赤鬼不是那个没有脑子的怪物，他是玩家，而且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玩家，他要是盯上你，你未必扛得住。”
林宇靠在加油机生锈的外壳上，双手抱胸。
“所以这么说你们霸主还是来保护我的？”
“保护谈不上。”白鸦笑了笑，“但合作总比单打独斗强，你把核心借给我三天，我复制出一个史诗级巅峰的版本，原品还你，复制品归霸主。
作为交换，霸主帮你挡住群游社，赤鬼再强，也得给我们霸主一个面子，更何况大佬你还和天机阁关系良好。”
林宇没说话。
他在思考，这群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传奇级的冥幽之皇?
这就有点不应该啊，连自己去过第七研究所都知道了，这个情报没打听到?
难道是有人想整他们?让他们和我起矛盾?
林宇默默思考着。
白鸦也不催，就坐在那张破沙发上，耐心地等着。
荒原上的风吹过废弃加油站，吹得那些生锈的铁皮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几声变异生物的嘶鸣，很快又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林宇开口了。
“核心可以借你。”他说，“但不是三天。一天，而且复制的过程我要全程在场。”
白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一天不够，解析传奇级物品的能量结构，至少需要两天。
而且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有外人在场，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解析失败。”
“那就没得谈。”林宇转身往外走。
“等等。”白鸦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天半。这是我的底线，而且你可以在房间外面等，不能进来看。”
林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天。房间外面。”
白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猎魔人兄弟，你是我见过最难谈的生意人。”他伸出手，“成交。”
林宇没握他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白鸦收回手，也不尴尬，“我需要准备一些辅助材料。霸主在希望堡北边有个临时营地，明天早上，我让人来接你。”
林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光头壮汉看着林宇的背影消失在荒原上，压低声音说：“老大，真要跟他合作？为什么不直接抢?”
白鸦重新坐回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别犯傻，能从传奇级手中活下来，甚至还保下了几个累赘的存在，可不是我们三能对付的。”
他吐出一口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并且我们的情报很大概率是有问题的，这家伙面对传奇级的态度明显是有恃无恐的，这里问题很大，因此不管是我们还是群游社，要是真敢顶着传奇级的背景动他，估计谁吃亏还不一定，。”
瘦小女人把金属杖收起来，声音沙哑：“老大，那块核心真的能复制？”
“不知道。”白鸦弹了弹烟灰，“传奇级的旧神核心，我从来没解析过，能复制出多少效果，得试了才知道。”
“那要是失败了——”
“失败了就失败了。”白鸦打断她，“至少霸主跟猎魔人搭上了线，这个人能在苍梧界硬刚深渊之主的分身，能在第七研究所地下三层跟传奇级守卫周旋那么久，他的实力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跟他搞好关系，对霸主没坏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走吧，回去准备。”
……
林宇回到希望堡，径直回了住处。
冥幽之皇此时正坐在窗边那把破藤椅上，不过手里的书已经换了一本——不知道她从哪又翻出来一本旧杂志，正借着油灯的光看得津津有味。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你啥时候回来，不是在小世界里吗。”林宇在床边坐下，看着冥幽之皇的表情有些无语。
“确定你没危险后我就走了。”冥幽之皇随口说道。
传奇级的她已经拥有空间穿梭的能力，只要林宇不让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刻意去拦她，那么她就能随意出入小世界。
当然，林宇虽然信任她，但也不是完全无视她的行为，起码她没办法做到从小世界当中带东西离开。
冥幽之皇翻了一页杂志，继续说道:“那个叫白鸦的小子，明显没说实话。”
“我知道。他说复制源石核心是为了对付深渊，这话半真半假。
霸主想在废土世界占据更大的话语
权是真的，对付深渊只是顺带的。”
“你不怕他复制完核心之后翻脸？”
“无所谓，而且……”林宇靠在床头，“我倒是更希望他们翻脸，这样我就好动手了。”
他顿了顿。“不过我感觉那家伙应该是个聪明人。”
冥幽之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再说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宇刚走出二层小楼，就看到白鸦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白色的风衣，但款式和昨天不同，更贴身一些。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猎魔人兄弟，早。”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准备好了？”
林宇点了点头。
白鸦转身带路，两人出了希望堡，往北边走。
光头壮汉和瘦小女人都不在，只有白鸦一个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荒原上出现了一座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临时营地。
几个玩家正在营地里忙活，看到白鸦过来，连忙站起身。
“老大。”
白鸦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带着林宇走到营地最里面一个集装箱前。
集装箱被改造得很规整，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用各种仪器拼凑起来的装置，占据了半面墙。
“这就是我的解析辅助装置，能够加强我的天赋。”白鸦指着那台装置。
“不过只是用废土上的材料临时拼的，精度比不上我在小区里的那套，但勉强能用。”
林宇看了那装置一眼，没说话。
白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还早，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林宇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吧。”
白鸦也不勉强，走到那台装置前，开始调试各种旋钮和开关。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操作这东西。
调试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转过身，朝林宇伸出手。
“核心。”
林宇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封灵盒，放在桌上。
玉盒表面的封印符文缓缓流转，把源石核心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内。
但即使隔着封印，白鸦的眼神还是亮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
“传奇级的源石核心。”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封灵盒。
灰
白色的雾气从盒子里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集装箱。
雾气中，那块拳头大小的源石核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白鸦盯着那块核心，眼睛里满是震撼。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特制的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核心从雾气中捧出来，放到解析装置的中央凹槽里。
“我需要一天时间。”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我。哪怕是霸主的人也不行。”
林宇站起身，推门出去。
集装箱外面，那几个玩家正蹲在地上吃干粮。
看到林宇出来，他们的目光同时扫过来，有好奇的，有警惕的，还有一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林宇没理他们，在集装箱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太阳——如果废土上那团灰蒙蒙的光球能叫太阳的话——已经升到了头顶。辐射特有的电流感在空气中弥漫，混着荒原上那股永远散不掉的甜腥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宇就坐在台阶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那几个玩家知道他没有——因为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一直没有消散，像一头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醒来。
下午的时候，那个眼神里带着不服气的玩家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用变异兽皮缝制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夸张的短刀。
他的气息在耀石级巅峰，在霸主这个组织里应该算是中坚力量。
他走到林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猎魔人？”
林宇没睁眼。
年轻人皱了皱眉，语气更冲了。
“听说你很能打？连传奇级都能硬刚？真的假的？”
林宇还是没理他。
年轻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同伴，那几个人都在看热闹，没人替他解围。
林宇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就一眼。
年轻人手里的短刀差点脱手。
他感觉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刀身上的幽蓝色冰焰闪烁了几下，差点熄灭。
征服者勋章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