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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三十四、修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明月高悬于深渊,浓重的黑暗汲取殆尽最后一丝月光。


    西诏别苑安静如一潭死水,几乎所有使者都进宫赴宴了,只有几个婢女奴仆留在自己房中。


    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暗色的凶兽沉默地靠近,灯芯“啪”地爆出一点灯花,仿佛铡刀挥下。


    成群的黑衣人翻入高墙,沉闷急促的脚步声和未出口的尖叫声隐现。


    血色罂粟花绽放在窗纱上。


    虞水抱臂站在院中,“砰砰”踹门声不绝于耳。暗卫们从不同房门中出来,回到院中向他汇报。


    “统领,没有。”


    “没人。”


    “没有。”


    虞水的神情冷沉如铁,火把微动,终于有一个暗卫来报:“统领!后院地窖有机关!发现一间暗房!”


    果然!


    没想到让郭峤说中了,之前每次突击搜查都查不到人,竟是真的有机关!


    虞水快步奔至后院,只见旁边压了两个西诏人,嘴角的血还没干,显然是从他们嘴里拷问出来的。


    暗卫自觉让开道,虞水瞥了一眼便不再耽搁,握刀走了进去。


    不过半炷香,他就又冲出来,一把捏住那被压着跪在地上的西诏人下颌:“人呢!”


    “乌涅……咕西……”


    旁边懂西诏话的暗卫翻译:“他说他被迷晕了,不知道。”


    有人捷足先登了?


    怎么可能!


    他烦躁地把人甩在一边,站起身来,反复踱步。


    究竟是谁?


    *


    秋夜寒风刮在身上如刺入血肉,张泰却不敢停下来找地方避风,他没命地在小巷疾奔,不停地回头看缀在自己不远处的鬼魅之影。


    无底之渊的夜色中,那道身影高挑轻薄,无声息如天真的恶灵。


    自从被西诏人带回别苑,张泰就被关进了地窖里的暗房内。


    那群脑仁看着比鹰还小的西诏人天天逼问他,虞府上最会制香的人是谁,虞相马车上的香是谁制的,还有那本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册子是什么。


    可他是周家的护卫啊!


    他上哪知道虞家的事啊!


    册子也是他主子周柏山让他取的账本,他一个看家护院的,主子怎么会告诉他册子上内容是啥啊!


    张泰真是悔不当初,怎么就嘴贱非要说自己主子是左相呢?


    他跟西诏人坦白了说自己是趋炎附势——


    可他们不信!


    那个什么天鹰使者,说“楚人最会撒谎和欺骗”,愣是不听他说!


    这是实话啊!真是大实话啊!


    张泰看不清遥遥缀着他的人影是什么模样,也来不及去想祂将账本丢给自己,又把自己放出来是想做什么——他只想活着。


    他要活着!


    主子是左相亲姑父,现在主子一定在虞府上被好好招待,去虞府,虞相一定会救他的!


    远处的灯火仿佛他生的希望,张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更加拼命地往前跑。


    少年一身黑色的华美长袍,露出的皮肤惨白。


    他轻声哼着大诏的歌谣,步伐跟曲调一样悠悠荡荡。


    前面的人踉跄疾奔,剧烈的喘息和少年闲适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悄无声息地走在巷尾,闭上眼睛嗅着半空中残留的气味。


    左边,右边,左边。


    少年玉雕般的年轻面庞显出与面相不符的老练,衣摆被风轻轻卷起一个角,他忍不住侧首咳嗽两声。


    楚的风也让他更加虚弱。


    这里真是个不好的地方。


    但他觉得那个制香的人,一定比楚的风要好。


    一步,一步。靴底和青石板路碰撞的声音回响在空荡巷道。


    仿佛狩猎者在纵容他的猎物。


    囚犯的恐惧更加剧烈,喘息和疾奔声激荡。


    气味突然混杂。


    有另外的香料味道出现了。


    少年睁开眼,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府邸牌匾——


    虞府。


    “找到你了。”年轻的恶灵勾起一个顽皮的弧度。


    张泰敲开虞府大门。


    魏管家知道此人重要,怕虞家叔伯出来使坏,就将消息报给了二小姐虞裳。于是张泰直接被带进了虞裳所在的西院。


    他一踏进西院堂屋的门,就见虞二小姐满面忧色,张泰顿时觉得见到了亲主子一般,刚要跪地痛哭流涕,那少年就悄无声息地出现。


    张泰捂紧了腰侧的账册,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道始终缀在他身后的“鬼影”终于现身了。


    他不是鬼,是人。


    还是个漂亮少年模样的人。


    少年指间的利刃闪着锋锐的光泽,正抵在虞裳喉咙处。


    没有人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魏管家是跟了虞子德多年的亲信,虽然恐慌紧张,但还算有决断:“放了小姐,你要什么虞府都可以给你。”


    少年看见虞裳的微变的神色,反倒轻声安抚:“不要怕,姐姐。”


    屋内只点了两盏烛灯,因此有些暗。但因着距离近,虞裳还是能看清少年短而微卷的头发,和他浅褐的瞳仁。


    少年又对魏管家开口:“我不会伤害她,但我需要一些东西。那个仆人我不需要了,送给你们,就当我今日拜访的大楚左相家的礼物。”


    一只脚已经退出大门的张泰没等少年话音落下,就发了疯似的掉头就跑!


    魏管家:“抓住他!来人,去给虞统领传讯!”


    “是!”


    少年礼貌地朝魏管家一摊手:“你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外面传来打斗声,不知府中暗卫有没有制住人,要是惊动虞家那几个叔伯……魏管家咬了咬牙:“小姐,如果有危险你就大喊一声,老魏就在外面守着。”


    虞裳唇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如常地笑了笑:“没事,魏叔你出去吧。”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少年才拿开利刃。


    “姐姐,你不要捣乱,我不会伤害你。”


    黑色长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如终日不化的雪,但一双眼灵动如不谙世事的孩童,纯洁干净。


    “好。”虞裳心有余悸地捂住心口,试探道,“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吗?我怎么称呼……你是西诏的使者吗?”


    少年面容看着只有十三四岁,但身量却已比她高一个头。虞裳拿不准西诏的使者团里是否有这么大的男孩,只好先套话。


    少年没有回答,脸上神色有些疲倦,他轻声开口:


    “姐姐,你制的香都放在哪里呢?”


    西院外。


    张泰还是慢了一步,虞家护院已经堵在了外门。


    他心里叫苦,自己这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啊。


    来不及多问周柏山如何了,现下的情况,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必死无疑。


    棍棒砍刀已经举起,张泰的求生本能超越了原本的脑子,灵机一动喊出一句非常有水平的威胁:


    “账本只有我知道在哪!你们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了!”


    护院们果然停住,双方僵持了不过片刻,院中就如紧绷的弦崩断,西侧的墙根处炸开平地一声雷!


    “嘭!”


    火光碎瓦片冲天,院墙被炸出一个缺口,沙尘纷飞,大多数人都被沙土眯了眼,或不小心吸入尘埃呛咳不止。


    管家刚刚打开门走出来,就被爆炸余波推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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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跌倒。


    混乱中,张泰平声第一次反应如此快,冲着爆炸炸开的缺口处奔了过去!


    *


    谢听风不准相月白参加今夜的行动,她表面上乖乖应了,背地里头也不回地跑去了四界七道巷,换上了“黑罗刹”那身皮。


    毒药暗器□□……好久没来,这次一把买了个够!


    清雅门的人都守在西诏别苑,相月白不好过去,就蹲在了虞府附近。


    他们能想到要从左相手里抢东西,那虞子德肯定也能想到。师父那里人手充足,敢做那个螳螂,她单枪匹马,就当个捡漏的黄雀好了。


    只是不知西诏别苑那边什么情况。


    蹲了一晚上,她先是瞥见一个衣衫破烂身上带伤的人跑到虞府前求救后,就被带了进去。


    又见一个黑衣的高挑身影光明正大从侧门敲门进去。


    她心下疑惑,便挪了位置,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侧门——


    嚯,从门口到院里,躺了一地的人。


    相月白伸手一探,人都还活着,便知这兄弟是纯靠迷晕了人进去的。


    这光明正大的野路子……相月白自诩是没有功效这么好、还不会误伤自己的迷药的。


    既然有“前人”开路,那她干脆沾个“光”。相月白顺着躺下的人的方向,一路摸到了内院。


    夜沉如水,楚都这一夜本如往日一般寂静。


    直到某一处传来“嘭”的巨响,随即是火光冲天。


    相月白猛地抬头看过去。


    爆炸之后各处都混乱,相月白趁乱而动,直接跃上墙头朝着火光所在处奔过去。


    其他院子也在派人往这边来查探情况,相月白本不欲撞上他们,却瞥见爆炸的缺口处冲出一个人影!


    硝烟随着晚风弥漫开来,自己即便戴了面罩也被呛得不清。


    她上一世也曾遭遇过走水,知道应当用浸湿的布巾捂住口鼻,以免烟尘塞喉窒息。


    情急之下,相月白只好一把扯掉面巾塞进旁边莲池,以轻功几步飞至那人面前,将手里还在滴答淌水的面巾糊在他脸上。


    随即她手上用力,扯着那人头发往一旁跑。


    倒也不是偏想扯头发,实在是这人衣服破烂,没有能一把抓的地方!


    喧嚣声脚步声纷杂,相月白扯着那人还要注意躲避,最后还是打算顺着进来的那条道出去。


    结果没走出几步,路上便多出一个鬼魅般的人影。


    夜色昏暗,明月隐现于乌云后。人影出现的悄无声息,相月白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习武,武功进益如此快的情况下,都没察觉到那人的声息。


    她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前方。


    张泰被她突然停下一拽,险些摔个狗啃泥。


    不是那个迷晕了一路人的黑衣少年,他虽气息也轻,但武功并没深厚到这等地步。


    眼前这人内力之深厚,相月白竟看不清。


    她自知不是对手,果断就要拉着张泰往后跑——


    “嗖!”


    泛着银黑光泽的飞镖冷酷地戳在她鞋尖前一寸!


    这力道控制……简直恐怖如斯……


    相月白暗暗震惊,楚都中何时有这等高手了?她上一世蛰伏三年,竟丝毫不知?


    不对。


    不是没有……


    她前段时间才刚见到一个。


    相月白震惊地抬头看过去。


    不是吧。


    不至于这么点儿背吧?


    见相月白不动了,那人才沙哑地笑了一声:“小丫头,还算识相。”


    这声音她只听过一次,但绝不会忘记。


    相月白觉得自己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一定都给吓直了!


    福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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