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家向西方走二里,登过一个不高不矮的山丘,又滑下一个不缓不抖的小坡,就能看到方梅傲的墓。
这是方初见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环山临水,四季都有合时令的花开放。
冬日,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如血的红梅傲立,白雪积在上面,红的红,白的白,煞是好看。
出于对逝者的尊敬,方初见没有出手指碑,而是蹲下身细细地拂去墓碑上的雪花:“你要寻的方家小姐就在这里。”
傅临夜没有任何惊讶,他懒得假装惊讶。双方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如此虚伪。
他问:“是你杀掉她的吗?”
方初见摇头,她明白傅临夜这么问的原因,遂苦笑一声:“好像的确只有我获利最多。”
傅临夜没有反驳这句话,他接着:“那她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方初见又摇头,她将随身带来的酒撒到方梅傲的坟前:“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无论你信或是不信,都别问。”
“我不会解释的。”
这世间的有那么多事都荒唐又滑稽,难道老天爷有解释哪怕一句吗?
她压根不在乎傅临夜相不相信她的话。
只是履行承诺,不要注入情感。
傅临夜道了声“明白”。
毕竟无论这是怎样的悲剧,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过是芸芸看客中的一员,是东家对还是西家错,对他来讲都是一样的。
傅临夜只关心一件事:方初见有没有牵扯其中?方初见有没有欺瞒他什么?
换言之,他在方初见心中的地位如何了?
他的时间不多。
越快获得方初见的信任,对他越有利。
方初见缓缓开口:“她是自杀的,并且一开始我没准备顶替她的身份回京。”
她惜字如金,不想将笔墨投掷在这种地方。
“道观监导失当,害怕担责任。所以没敢将方小姐已死的消息报回方家,想着能瞒一阵是一阵。我运气比较好,正巧得了这么一个机会。”
傅临夜和她并肩站着,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方梅傲的墓碑。
是为了不穿帮吗?
那墓碑上面没有刻着寻常的平生与姓名,只是光秃秃的一块石板。
“好简陋啊,方大人就这么对‘恩人’的?”
方初见淡淡开口解释:“这是方姐姐死前要求的。”
“她要求背对天空面朝黄土下葬,打一口薄薄的棺材,立一块空碑,一切都以最简单的方式来。”
“她说,只有当我真正有能力拯救苍生,才可以告诉世人她的名字与故事。”
方初见抬眸看天,语气坚定地说:“到了那一日,我要风风光光地给她办一场葬礼。”
“我要按国丧的礼节来操办。”
总有那么一天的。
傅临夜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许是因为方初见给人留下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干成的映象吧。
他伸手拨了一下方初见垂落脸侧的碎发,夸奖道:“还是方大人有志气。”
“那,这个机会是怎么落到方大人头上的?”
方初见折了一只草梗,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写画画:“方家来接人,我正巧和方小姐年纪相仿,就这样被推出来了呗。”
胡说八道。
这都不是能用天上掉馅饼形容了。
简直就是把馅饼直接扔到胃里。
傅临夜自然是不信这个的。
但方初见可不管他信不信,毕竟自己只答应将真相告诉他,可没承诺包他相信。
这是另外的价格。
刚刚,她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只不过没说全罢了。
若是说谎必会遭天打雷劈,那也劈不到她头上。
傅临夜妥协了:“行吧,方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有听之信之的份儿。”
方初见起身将空了的酒瓶挂在腰间,说:“与其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去东街吃点东西。”
傅临夜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想到了什么,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是回方家了吗?晚点回去能行吗?”
“他们管不着我。”方初见将手背至身后,悠闲自在地说:“那院子除了我和香茗,鬼都不往这边飘。”
见她要走,傅临夜赶忙跟上:“那我呢?”
“我是鬼吗?”
你是个蠢货。
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呗。
方初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一向觉得自己在损人方面极有天赋。
有的人天生丽质,有的人天生聪慧,她天生刻薄。
傅临夜第一次见方初见毫无负担的笑。
不是那种带着算计的笑,不是那种调节谈话氛围的笑。
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傅临夜觉得这样很好,他会一直记得这个笑。
正如他一直记得她的眼睛。
方初见的眼中,永远闪烁着名为自信的光,像每夜都会亮起的北极星,为迷途的人指引光芒。
傅临夜想,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她。
两人来到了东街,傅临夜不常来这种地方,只能跟在方初见身后,任凭这人带着自己东拐西转。
方初见打定主意要带他长长见识,让娇生惯养没体验过民间烟火的傅大人见识见识百姓的智慧。
“会喝酒吗?”
傅临夜谦虚的说:“一点点,我不常喝,肯定比不上方大人。”
方初见给他喂定心丸:“别怕,这附近有我的下属。如果你醉倒走不动道,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她一拍桌子,对着后厨的店家说:“上酒,有多少上多少,要好的。”
店家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大喊:“早给你备上了,这次定要你喝的尽兴。”
傅临夜有些犹豫,他问:“咱们真的要喝这么多吗?会不会不太好?”
“民间自酿的酒,不醉人的。”方初见笑眯眯地说:“我怎么会害你呢?”
顶多就是逗逗你罢了。
傅临夜微微偏头去看酒坛,又问了一遍:“真的不醉人吗?”
才怪。
这家的酒是出了名的烈。
真可谓:一碗醉,一碗泪,一碗倒地睡。
方初见给傅临夜倒了满满一碗酒,又给自己满上。举起酒杯,颇有些豪情地说:“咱俩的感情,都在这碗酒里了。”
说完,她率先一饮而尽,将碗翻转上下抖了抖,示意自己已经表了态。
傅临夜没有推脱,也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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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的样子将碗中的酒喝尽。
“哎呀,可以啊。”方初见竖起拇指,道:“看来我遇到了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嘛。”
接着,她将酒坛提到桌子上,问傅临夜:“傅大人明日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傅临夜没有推拒,将酒坛拉到自己这边:“我一个冬天都没重要的事。”
“那就好。”
两人没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开始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虽然他们明面上都没说什么,但心中都是抱着喝倒对方的目的去的。
赢家可以看输者的笑话。
其实方初见喝第一碗时,就有点迷糊了。但为了面子,愣是没说。
反观傅临夜,几碗酒下去脸都不红一下。
怎么回事?
方初见皱着眉,仔细地想:她从不能真输给这个家伙吧?
开什么玩笑?
傅临夜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千杯不醉的人。
另一边店家端来了好大一盘牛肉,嘱咐两人:“客官,这光喝酒太伤胃了,吃点东西会好些。”
这时,方初见喝了整整两大坛,她伸出筷子想夹菜,结果手抖的厉害,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大脑有一瞬间的迟钝,她下意识弯腰去捡。
“好你个傅临夜!”
方初见猛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指着傅临夜的鼻子,大喊:“你居然把酒都倒地上了!无耻!作弊!王八蛋。”
傅临夜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他一脸无辜道:“我这不是怕自己喝醉了丢人?”
“那你就一点不喝,纯让我丢人吗?”
傅临夜将她的手指轻轻向前一推,让方初见的手从指着他的动作变为握拳。
他纠正道:“不是一点都没喝,第一碗我可是真真的喝下去了。”
“方大人说咱们的感情在那碗酒里,可没说在所有酒里。”
方初见被气的发笑,她讲话有点不清不楚:“咱们傅大人还真是有情有义。”
“在下的确是重情义。”
“好好好。”方初见一连说了三个好,准备想一个很有力很有威慑的话,可大脑被酒精影响,许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句子。
她脱口道:“我不和你玩了,再找你喝酒我就是狗……”
傅临夜眼疾手快伸手捏住了她的嘴,念念有词:“百无禁忌,没说完就不算。”
方初见安静了,她是那么一瞬间沉默下来的。
傅临夜察觉到不对劲,松开手,放低姿态:“方大人真的生气了吗?求求你别和我计较了。”
“我只是明白自己比不过方大人,害怕你以后不找我喝酒,才出此下策。”
“求您饶了我这次吧。”
方初见抽了抽鼻子,泪珠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下。
傅临夜大惊:“我的方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特别没用。”方初见用袖子擦眼角的泪珠,哽咽着说:“我还是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开什么玩笑?你已经很厉害了。”
傅临夜发自内心地觉得她是在炫耀。
哪有人做大侠可以名扬天下,做生意可以富甲一方?
干一行行一行。
“我真的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