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瞿念卓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好。”
“沙沙——”
几声像是落地许久的脆硬花瓣被踩碎的声音，如同毒蛇游过草地，朝着这处逼近。
瞿念卓的笑意微僵，面色忽地就沉了下来：“有人。”
他看不见，常年的黑暗让他的听觉和嗅觉都异于常人的敏锐。
“走。”施霁雯当机立断便下了决断。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那些脚步声更大了些，像是从梅林深处弹奏而出的催命曲。
“铮——”
刺眼的寒光自花间缝隙一闪而过，万千粉白花瓣被无情的劲风扫落，像是一场杀气腾腾的暴雨。
“小心。”
施霁雯喊着猛地将流苏扑倒在地，匕首自二人鬓边的碎发擦过，在施霁雯耳旁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大姑娘。”流苏尖叫着看向施霁雯耳旁的血痕。
丝丝缕缕的疼痛从耳旁的破损处钻进皮肉之中，施霁雯才后知后觉地摸上了那道血痕。
“无碍，只是擦到了，养些日子就好了。”
她扯了嘴角，向着流苏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
方才的匕首扑了个空，来人便飞快地重新调转了方向，寒光一闪，这回对准的是施霁雯的腿。
“大姑娘，小心！”
流苏心一横，欲将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施霁雯重新压倒在身上，替她挡下这一刀。
“刺——”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震得鼓膜剧痛，一柄锋利的长剑将那把匕首挡在了二人几寸之外。
是出发前玉璧让提醒一起带上的护卫。
施霁雯利落地翻了个身爬起，顾不得身上沾上的泥土灰尘，将流苏也一并拉了起来。
流苏慌了神，却始终不忘拉着自家大姑娘退到了护卫的身后：“大姑娘怎么办？”
“车夫呢？”施霁雯四下扫去，见方才来时的马车虽在，但马早已跑了，车夫也不见了踪影。
“见这里起了乱，早逃命去了。”瞿念卓狼狈地躲过一刀，退到了二人的身边。
“这些人的武功都不低，脚步听着也比平常人轻上很多。”瞿念卓冷静地像是局外之人，“轻功不差，是追捕的好手，现下虽暂时是被护卫们挡住了，但并未落下风，时间一长，不知鹿死谁手，况且不知几人是否还会有援手？”
“他们对我留了三分余地，却对你们招招狠辣、直取死穴。”施霁雯的目光扫过身侧的二人，“车夫既已趁乱脱身，可见这帮人自始至终，目标便只有活捉我一人。方才对你们痛下杀手，不过是怕你们碍了他们活捉我的事。”
“如今事急，流苏你速带瞿念卓回城求援。我往这深山里去，山林崎岖，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且寻处隐蔽之地周旋，总能撑到你们带着救兵赶来的时……”
“我同你一起。”不等施霁雯说完，瞿念卓便打断了她，素来温和的一个人，此刻眼眸像是蓄了一个雨季的乌云，“我目有不便，求援需速，带着我颇为不便，且二人目标太大，若是中途再有援手赶来，怕还未入城便已在半路倒下，山林崎岖，但若能周旋，生还几率倒是大上许多。”
暮色浸染了群山，断裂的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施霁雯一手牢牢牵着瞿念卓，一手拨开眼前纵横交错的枝丫，荆棘将她的裙摆划出了几道口子，碎裂的布条在脚边晃荡，她索性蹲下身，将那几片布条撕下放入了随身的腰包之中。
“小心。”
脚下残雪未融，身边的人踉跄几步，施霁雯眼疾手快地扶住瞿念卓。
“有人！”
瞿念卓的声音压的极低，扶着施霁雯蹲在了密集的枯枝后。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在密密麻麻的横枝之后，来人的靴底碾过碎石枯枝，中间掺杂着几声不堪入耳的呼喝，像是虎视眈眈的狼群不怀好意地向着猎物低吼上几声。
施霁雯逼迫着自己睁大眼看着那处火光。那双常年握着银针药杵的手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嘴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白痕，躲藏的地方逼仄狭隘，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瞿念卓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瞿念卓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都给我仔细找！”
喝声在几米开外响起，施霁雯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瞿念卓的手臂，舌尖死死地抵着上颚，生怕自己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莫怕！
手心传来一阵痒意，施霁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遏制住自己险些出口的惊呼声。
是瞿念卓在她的手心中写字——脚步声在往远处走。
口腔里干的发涩，施霁雯拼命忍住自己想要吞咽口水的冲动，她像是最吝啬的小气鬼，极其小心地，缓慢地吸了一小口的空气。
丿
一个字才写了一个笔画，泛着寒光的刀刃劈开枯枝败叶，直逼二人。
瞿念卓眼疾手快地环住施霁雯的腰，带着人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刀锋。
“在这呢！”
来人从劈开的缝隙中走出，也不废话，长刀再度高高扬起，直劈向二人。
瞿念卓猛的侧身，长臂捞向施霁雯，似要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
“闭眼。”
施霁雯低低地交代一声，一只手从腰间不知何时半开的药囊之中猛的扬起，无数的粉末随着风迎向了对面之人的眼睛。
“啊！”
长刀“咚”的一声掉落在地，那人弯下腰，痛苦地捂着自己的眼睛。
“跑。”
施霁雯反手握住瞿念卓的手腕，拉着他往密林的深处跑去。
“好在腰包里还有些生石灰，暂时能延缓他追我们的脚步，我们再跑快些，他的同伴尚未走远，若是听到了动静赶来，我们就麻烦了。”
瞿念卓顺从地跟随着施霁雯的脚步逃跑，语气温和：“好。”
施霁雯咬着唇，专挑崎岖的山路逃跑，长年累月上山采药的经历让她爬这些路行手拈来，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瞿念卓虽目有不便，两人一路踉跄逃跑，竟也好运地没有被那些人追上。
“若是不多会些东西，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府里的哪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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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瞿念卓侧耳听着风声，指了指右手边的方向，“往这儿走，那儿风声不对，该是有个山洞。”
施霁雯扭头看向右手边的方向，果真有个半掩着的洞口在残雪与枯枝中若隐若现。
她率先上前，拨开洞口的残枝藤蔓探查一番，确定洞中没有任何危险，这才走回，扶着瞿念卓走进洞中。
微弱的火光自火折子上擦亮，漆黑的山洞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橙红色的口子。
“常年上山采药，养成了随身携带火折子的习惯。”施霁雯像是一眼看到了瞿念卓眼里的疑惑，便解释道。
洞中的岩壁凹凸不平，冰冷滑腻的潮气自岩缝中渗出，偶可听见水滴从穹顶坠落的“啪嗒”声。
施霁雯走到洞口，从腰包中掏出方才放好的碎布条，将两人踏入洞中时留下的痕迹擦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她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仔细地梳理着洞口的那枯枝藤蔓。
还有雪……
施霁雯从地面抓起一把雪，小心翼翼地将其铺在那些枯枝藤蔓上。
铺了残雪的枯枝藤蔓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洞口遮了个严严实实，与周遭的山壁浑然一体，在昏暗的夜里，任谁一眼看到都不会认为这儿有处山洞。
做完这一切，她又拾了些枯柴走回了洞中。
剩余的碎布条被一同投入了拾回的枯柴之中，熊熊火焰自柴堆中升起，温暖的火光暂时驱散了石洞中的寒意。
施霁雯始终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咕嘟——
精神一松懈下来，又饿又累又疼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向施霁雯涌来。
施霁雯蜷缩着身子，耸了耸鼻子。
好香，像是绿豆糕的味道。
绿豆糕？
施霁雯一愣。
这儿怎么会有绿豆糕？
“出门前玉璧给我的，说是让我们带着赏花的时候吃。逃跑前，我去查看车夫的时候，顺手将它从车里拿出来了。”
瞿念卓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变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来，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油纸包被人一点一点的打开，浓郁的糕点清香扑鼻而来。
咕嘟——
施霁雯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拿一个？”瞿念卓将油纸往施霁雯的面前递了递。
“你伤的更重些，你先吃。”
施霁雯将脖子缩了缩，声音听着闷闷的，眼睛却像是黏在了绿豆糕上。
“那先一人一个？”瞿念卓的嘴角微勾，率先从油纸中拿了一块绿豆糕。
“好。”
简单利落的一个字，伴随着的是施霁雯毫不犹豫伸出的手。
她小心的拈起绿豆糕，小口咬下，软糯的糕点在舌尖上化开，清甜的味道自唇齿间弥漫开来，饥饿的感觉像是也得到了缓解。
她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瞿念卓，见对方似乎也在忙着低头吃绿豆糕，便又飞速地吃完了手里剩下的绿豆糕。
“那再来几块？”
那包油纸被瞿念卓推到了自己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