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
2026.2.14/
晋江文学城首发
风雪迷航，你是暗夜里唯一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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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大雨刚下完，今天整天依旧是乌云盖日，直到快到下午六点才放了晴。
太阳钻出云层，几缕落日余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洒在胡桃木桌上。
祝棠端着笔记本电脑从房间走出，屈身将电脑放在桌上拿水杯时被折射到各色请柬上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是沈妄前几天就送来的婚礼请柬模板，各式各样的送来了好多，让她拿主意，选个她喜欢的样子。
这些天祝棠忙着给客户新房设计装修，忙到已经忘了这件事情。
找她设计新房的客户是一对经历了八年校园长跑刚订婚的情侣，也快要结婚了，定了个好日子，新房得在婚礼之前装修完毕。
情侣中的女方比祝棠还小两岁，知道祝棠也近新婚时还玩笑着和她先生打趣，说我们找祝设计师真是找对了，祝设计师比操心自己的婚礼还操心我们新房，简直太敬业了。
一顿彩虹屁下来，就差没给祝棠颁个“行业标杆”的劳模奖。
说是比操心自己的婚礼还更操心工作，实际也不是。
因为婚礼的筹备，祝棠一共也没操心过什么事情，除了婚纱秀禾是她人到场亲试的，其余场地宾客，酒水宴席……都是沈妄筹备的。
祝棠平静地扫过那堆请柬，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饮水机边倒了杯凉水，才回沙发坐下重新观察起那些颜色各异的请帖。
湖水蓝，抹茶绿，正朱红，西式中式的请柬都有。
女人扯了下嘴角，心想不愧是沈妄。
从小到大对什么事情一件也不肯将就的狂纵少爷，极其挑剔，饭菜里有他不喜欢的调味料一口也不肯吃，一样款式的鞋子颜色不顺意也照样不穿。
衣食住行都挑剔得离谱的沈少爷，自然婚礼筹备一应事物也不会像祝棠一样秉承“随便吧，我都行”的宗旨，眼光也是挑得毒辣。
祝棠闭上眼，在一众精致漂亮挑不出错的请柬里面抽签似的随便揪出一张湖蓝色的请柬。
大方端庄的设计，中规中矩也就够了。
祝棠对这些并没有什么期待，又或者说，对她和沈妄的婚礼，没什么期待。
因为没有爱，不过是两家的一桩交易罢了。
她倒是没什么所谓，祝棠从没想过会和谁有一个以后。
如果不是祝家落败，沈家提出的供应资金链的条件是点名要祝棠这个儿媳，否则祝棠一辈子不结婚也有可能。
女人手指轻捻着那张湖蓝请柬，忽有一瞬间不忍。
她是无所谓。
那沈妄呢？
沈妄也不爱她，但依旧为给他们一个漂亮的婚礼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扪心自问也没有因为不爱，哪一点就苛待了祝棠，反而筹备事物一应俱全，风光无限。
沈妄要是知道送过去让她选的请柬，是等她选了几天，最后闭眼抽签一秒抽出来的，怕不是得骂她太没良心。
想到这里，祝棠把那张湖蓝请柬放了回去，认真看了看，最后挑出一张正红色的请柬。
中式镂空雕纹，龙凤呈现的图样，最经典，最不会出什么错。
也最……适合结婚。
祝棠选好请柬，刚想继续下午没设计完的新房玄关样式，手机屏幕伴随着英文铃声亮了起来。
女人微微阖眸，眼神向下一瞥，是婚纱店的销售Lucy。
祝棠接起电话，电话那边放轻的道歉声应声传来，“祝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您之前在我们店里定制的那款婚纱因为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部分损毁了，万分抱歉。您看是否什么时候方便能来我们店再挑选一款其它的婚纱，我们会给您最大程度的优惠，我也会向上面申请额外的珠宝赞助。您看这样可以吗？实在抱歉……”
连着三声道歉，饶是见惯了各种突发情况的销冠Lucy此时此刻心里也没底，不确定他们引以为傲的品牌赞助能否作为补偿让这样重要的大客户消气些许。
但祝小姐的声音平静，似乎并没有因此动怒。
“没事。”祝棠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只差收尾的玄关图，点完保存出声道：“我现在过去吧。”
明天还有明天要做的工作。
Lucy松了一口气，声音充满感激，“谢谢您的理解祝小姐，我在店里等您过来。”
电话挂断。
祝棠点开手机通讯录，划到最下面s开头的联系人上，目光在上面停留几秒后，细长的手指往上划了划，划到另一个字母的联系人界面。
电话拨通，祝棠开口问：“路司瑶，你现在有空么？”
听筒里传出笑骂的嘈杂声，祝棠下意识蹙了下眉，再仔细听时那边电话似乎是被人刻意拿到了安静的地方，嘈杂声小了些。
电话那边娇滴滴的娃娃音响起，“祝总！”
“怎么啦？”
“陪我去挑件新的婚纱。”
“欸？”路司瑶疑惑，“你之前不是选好婚纱了嘛，沈妄陪你一起去挑的，怎么还要挑新的啊？”
“见面说吧。”
“你在哪？有空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很快应允，“有有有！”
“那你等我一下啊祝总。”
“我们凯悦广场见。”
“……”
凯悦广场。
祝棠开车过来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她把车停到最近的停车位，车里等了十分钟左右，看见路司瑶穿着一身小香风踩着高跟鞋从出租车上下来。
两人会面，路司瑶听完祝棠三言两语的简要概括，气愤道：“她们怎么能这样！”
“还顶奢婚纱店呢！宣传倒是铺天盖地，又是保加利亚国宝级品牌，又是大师设计百万满钻的，连保管都不会，还能部分损毁？我看也别号称什么顶奢了，顶笨倒是顶笨。”
“祝总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脾气啦？”路司瑶侧头看着祝棠，“换成以前的你肯定潇洒的说老娘要换店了！”
祝棠只微微扬唇，有些无奈地调侃道：“可能是因为老天都看我和沈妄的婚礼不诚心，有意弄点阻碍出来提醒我们吧。”
“祝总……”路司瑶张了张嘴。
“开玩笑的。”祝棠笑了下，“我们进去吧。”
路司瑶挽起祝棠胳膊，两人坐旋转电梯上商场五楼，进店穿着职业装的Lucy鞠躬对祝棠问好：“祝小姐，您来了，根据您的喜好，我们提前空运了一批与您之前定制的同款设计类型的婚纱，请您看一下……”
“也可以在这些婚纱的基础上进行定制改动，请您放心，不是过于耗时的大改动，是不会耽误您的婚期的……”
祝棠粗略扫了一眼，这一批也是设计感十足，漂亮火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不过钻没沈妄给她定制的那件惹眼，但也是有诚意的。
祝棠跟着Lucy走进去，路司瑶坐在vic试纱间外的沙发上一边等祝棠，一边回复裴江野的微信。
[混蛋裴：大小姐，你待会还回来么？要不要去接你？]
路司瑶想都没想打了[不要]两个字过去，又问[沈妄他……还在喝啊？]
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路司瑶两把消消乐都完美通关了，裴江野还没回复，路司瑶暗骂一声“不靠谱”，眼前的帘子被拉开，路司瑶下意识抬头，瞪大眼睛“哇——”了一声。
“祝总！你也太美了吧！！”
“祝小姐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把这件婚纱衬得更漂亮了！”
帘后走出来的女人身穿抹胸拖尾婚纱，纱裙上的钻石刺绣融合闪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祝棠浅淡的眉眼平静冷艳，卷翘的黑色长发随意披落在腰间，窈窕丽影被阳光笼罩，更显圣洁高贵。
女人红唇轻扬，挂起一丝因旁人赞美而露出的礼貌淡笑。
“真的好美！”路司瑶眸中盛着光，“我们祝总不当设计师，混娱乐圈那也是头号美人！”
祝棠笑道：“别太夸张了。”
“哪有。”
“不信你想想沈妄的反应啊，他那么拽，总不至于骗人吧。”
路司瑶凑近祝棠，笑嘻嘻问：“祝总，沈妄第一次陪你试婚纱的时候，是不是比我‘哇’的还大声啊？”
祝棠停顿片刻，想起沈妄陪她试纱那次。
她走出来的时候，沈妄的反应很平淡，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哀乐，只是好像心思不在她这里，看着像走神了几秒钟。
后来也没说什么，更不像路司瑶这样惊喜地围着她转，只是问她自己喜不喜欢。
祝棠垂了下眉，还没回答路司瑶的问题，听见她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路司瑶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息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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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棠扬眉，“不回复？”
路司瑶干笑两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是么。”祝棠勾了下唇。
因为两人离得近，祝棠闻到一股浅淡的油烟气，她看向路司瑶，“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里很吵，而且你平常出门要不是家里司机送你，要不是裴江野送你，今天怎么是打出租车来的，还有……”
“我们最爱干净的路大小姐竟然能容忍自己的香水味和油烟气混在一起，甚至还来不及洗个澡就来见我。”
“路司瑶，你来找我之前是不是和裴江野他们在一起？”
路司瑶吞了下口水，感叹道：“祝总，你不应该当设计师，你应该去当侦探。”
“不过……我是和裴江野在一起吃烧烤来着，这不是你着急见我，我就来了嘛，哪有什么他们啊。”
祝棠没说话，只是淡淡睨着路司瑶。
被那双带有侵略性的狐狸眼盯着，路司瑶败下阵来，咬牙坦白道：“好吧还有七中的几个同学，和……沈妄……”
“他们在一起喝酒，我是跟着裴江野去的。”
路司瑶嘟着嘴唇抱歉道：“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你知道沈妄在你们婚礼这个节骨眼喝酒，你会多想……”
祝棠看着镜中穿婚纱的自己，阖了下眸。
“他是很抗拒这场婚礼。”
“才会借酒消愁吧。”
女人眸光落在镜中那条璀璨，耀眼，但并不适合自己的鱼尾婚纱上，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
青云饭店包间。
圆桌上十几道菜没动几口，酒瓶子倒是空了大半，包间里吞云吐雾，十几个人调笑扯皮，身穿白T水洗牛仔裤的男人起身将窗户开得大了些，蹙眉道：“少抽点，空气都快熏成青的了。”
“哎，野哥！”有人抱怨道：“你家大小姐在的时候我们不能抽烟，好不容易大小姐走了，我们就抽两口，刚刚憋都憋坏了。”
“是啊是啊，大小姐待会不是不回来了么，抽两口抽两口……”
旁边几人附和着。
最中间一道冷冽男声淡淡响起。
“一顿饭不抽死不了人。”
圆桌最中心坐着的男人单穿一件黑T恤，他整个人放松，慵懒坐着，右手虚握杯白酒，醉玉颓山，气质出尘。
一桌人已经醉到面红耳赤，他看着也有醉意，但却不显得失态，体态好的人即便放松坐着观赏性也极佳，如果不是男人眼睑下泛起的醉红，恐怕会让人觉得他滴酒未沾。
一圈人闻声，动作应声落下，纷纷掐了手里的烟。
“就是就是，沈大少说得对，别抽了都！”
一个金发男人玩笑着拍一下身边人的脑袋，“说你呢懂不懂！”
被拍头的少年看起来比在场人小几岁，还是少年模样，他咂咂嘴，“妄哥不是也抽烟么，什么时候也讨厌烟味啦？”
金发男人挑眉道：“那能一样么。”
“妄哥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带着一身烟酒味回去，祝总不让他进家门怎么办！”
一圈人哈哈哈哈哈笑出声，又有人看向沈妄，“沈大少，烟不能抽了，再给我们上几瓶茅子呗，庆祝我们沈少爷即将新婚，喝个尽兴！”
被那句“有家室”取悦到了一点，沈妄抬了下眸，“点吧，我买单。”
“沈少大气！”
几个人起哄着宰资本家，几个人出去上厕所，嘈杂间，手机屏幕特设的英文铃声响了起来。
沈妄嘴角扬了扬，拿起手机走出包间，在二楼一角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接通电话。
“销售说婚纱出问题了？”沈妄才在接电话时注意到手机信息。
祝棠“嗯”了一声，说：“没事，换一条就好了，我已经在店里了，其余款式也还不错。”
“怎么不叫我陪你去？”
电话那边的女声平静，“让你陪我试一次已经算是麻烦你了。”
沈妄觉得好笑，他舔了下唇，喊她名字，“祝棠。”
“我又不是不让你麻烦，怕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女人不带玩笑的声音传过来。
“沈妄。”
片刻的停顿过后。
祝棠说：“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
男人挂在唇边浅淡的笑意凝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