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闵家前，林叁雀路过书房，门没关，她看到闵玉章正在电脑前工作。
她想了想，走过去浅敲了下门，闵玉章看过来。
“和好了没有。”闵玉章说着又转向电脑。
“阿姨……”
过去一年多，林叁雀对闵玉章的初印象依旧没变，这人对谁都淡淡的，行为举止虽拿不出错，却透着股漠不关心的态度。
不会对自己女儿也一样吧。
林叁雀说：“姐姐发烧了，好像很严重。”
闻言，闵玉章表情凝重了些，“今天早上还很好啊。”
闵玉章站起来，去找温度计，林叁雀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她额头特别烫，阿姨，要不你带她去医院吧。”
闵玉章找到温度计，回头朝林叁雀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她敲了敲闵澈房门，进去了。
林叁雀站在原地听了听卧室的动静，听不清什么，她开门离开。
暑假要结束了。
云城春秋短促，夏冬漫长，夏季有时高温可达四十度，风闷烫，身上黏糊糊的。
林叁雀在柏油路走着，热风掀起她的衣角，刺眼的太阳烧得她头顶要冒火，她从花园一路走到情人湖，四处空无一人。
还处于暑期，学校游泳馆紧闭，教工之家的部分设施租给学校孵化园使用，得以开放。
她还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注视池水许久，林叁雀心里平静。
克制可以延长快乐，这是林漫说的，林叁雀觉得林漫许多话只是胡说，说过就忘，这不妨碍她想体验下克制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闵澈已经让她体验到许多感受，她只是想把闵澈和姜友直游泳玩乐的画面替换成和自己，如此微小的愿望种在心里，竟然生长出无数藤蔓，林叁雀回望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愈发渴望？
林叁雀怀疑闵澈就是故意的，故意害她空耗时间的人还不觉得自己在故意，林叁雀开始想要放弃。
可放弃，和遵守诺言，不就是做同样的事吗？
想到此，林叁雀对着泳池发笑。
她心情好些了，决定遵守诺言，早得到早享受早忘记。
新学期开始了。高二重新分班，林叁雀和闵澈选科不同，不在一栋教学楼，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林叁雀的新班级是艺体班，相较以往，她愿意交流的人多起来，不去找闵澈同样能打发时间。
这学期要开始上晚修，早上七点到校，晚上十点回家，不少同学选择住宿或是租房在附近，家长陪读。
林叁雀还是走读。
闵煊的房子早装修好了，只是她和林漫最近都忙，没空搬，甚至有时都不一定有空接送林叁雀上学。
搬家的事林漫问过林叁雀的意愿，林叁雀虽然嫌弃过别墅的客厅丑，可如今已经住习惯了，不想搬。
她还在院门口种了向日葵和西瓜呢，而且，闵澈在这。
三个人为这事开了小会，觉得不用着急，可以等林叁雀去集训后再搬走。
到期中，林叁雀做到了闵澈要求的每一件事，没有主动找过闵澈一次，按理说，闵家偶尔会一起吃饭，大概是闵澈有意回避，总之，她也没和闵澈吃过一顿饭。
眼下的日子过得好慢，林叁雀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这让她想哭泣。
她又在做林漫带她离开的梦了。
闵煊最近时常出差，林漫在云城有了新的社交圈，忙于经营酒吧和自己娱乐，她作息又开始混乱，有时顾不上接林叁雀上下学。林叁雀打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十一月，云城逐渐转冷，天气阴晴不定。
这本就是一年晴天不过百的城市，难熬的夏季结束后是更难熬的冬季，冷意慢慢渗进骨子里，伴随着时不时的雨天，让人提不起精神。
这种天气，只有做些疯狂危险的事才能让人振奋。可惜没有这种事在林叁雀身上发生。
大雨天，林叁雀下晚修，一看手机，林漫发消息说她和闵煊都不在云城，要她打车回家。
林叁雀打着伞，站在路口把校服连帽拉紧，等有司机接单。
学校在市中心，暴雨天气，校门口更加堵车。硕大的雨滴落在伞上砰砰砰，她躲避着拥挤人群，踩到一个水坑，浸湿了袜子。
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路过的出租车都显示有客，可她看到闵澈了。
就在对面的那条街，闵澈和黎栎共同打一把大伞，林叁雀盯着她们看，发现前面那辆是闵玉章的车。
林叁雀大喜，更让她惊喜的是闵澈在下一秒侧过头，似乎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天让人视线模糊，林叁雀想看得更清一点，把伞抬高倾斜，有雨丝打到皮肤上。
无数人擦身而过，她兴奋地朝闵澈挥了挥手，这应该是这么多天以来她们第一次有交流吧。
“闵澈，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是错觉，闵澈是不是根本没有看到她在那，怎么就这样转过头，上车了。
那辆车开走了。
林叁雀注视这一幕，许久没缓过神，她咽下一口寒气。好讨厌这个天天下雨的城市，林叁雀想，她迟早会离开云城的。
一切都太慢了，林叁雀承认自己备受折磨。
她已经觉得没有意思了，她不喜欢这里，却不能像以前那样潇洒离开，她不得不忍受无聊，在无聊中发掘乐趣，等待，漫长的等待。
要开家长会了，林叁雀告诉了林漫，林漫向她保证会到场。
到了下午，林漫卧室的闹钟反复响，她几台设备都定了闹钟，同时震动了十几分钟。
她隐约听到熟悉的电话铃声，终于从迷蒙中睁开眼睛，揉着头，回拨了林叁雀的电话。
“小姨，你出发了吗，有个环节是给家长写信，我给你画了画。”
林漫打开床边的灯，眼睛一阵酸痛，“我在开车了呢。”
新朋友在用力拉林叁雀的袖子，提醒她老师来了，林叁雀飞快道：“快洗脸刷牙吧，家长会四点钟开始。”
说完，她把手机收起。
清理完教室卫生，学生们被统一安排去清理公共区域，之后就是等待家长会结束，和家长们一起回家。
林叁雀倒完垃圾，和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们在操场散步，越走越觉得冷，于是趴在看台围栏上聊天。
林叁雀回答着朋友的话，有些走神，低着头注视行人，她看到林漫出现在学校大门口了。
林漫踩着高跟靴，穿皮大衣戴墨镜，撩了下长发，然后在打哈欠，林叁雀笑了。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和朋友说：“我小姨来了，我就知道她会迟到。”
朋友看过去，分不清是谁，林叁雀说：“最漂亮的那个。”
“啊？”
人群中最漂亮的女人很明显，朋友说：“你小姨好年轻呀，我都没想到。”
林叁雀看林漫一路进教学楼，猝然皱眉。
朋友也看到什么了，好笑道：“那是鲍晖？他在搞什么。”
鲍晖是她们班的一个男同学，学唱歌的，平日里花枝招展的，很爱出风头。
此刻，鲍晖把林漫拦住了，说着什么，那种流氓表情，林叁雀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不是在和你小姨搭讪啊？”
朋友噗嗤笑出来，“你看鲍晖那个脸色尴尬的样子，你小姨肯定拒绝他了。”
林叁雀沉默看着，林漫往左边走，鲍晖居然也往左边，她的角度看不到林漫的表情。
紧接着，林漫伸出手，她应该是大声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一下子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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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鲍晖定在原地。
“我小姨骂他了。”
林叁雀握紧拳头，“这种人真该死。”
朋友愣了下，随意附和了句，“发情发到家长会了。”
六点，家长会结束了。
林叁雀和林漫一起回家，林漫一路打着哈欠，“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林漫从包里找了块饼干吃，“小鸟啊……，哎呀，其实不能再这样叫你小鸟了。”
“为什么？”
“你长大了呀，一直这样叫别人会笑话的。”
林叁雀趴在前座之间，“我又不管别人。”
林漫笑了笑，侧过头看了眼林叁雀，“最近学习压力大吧，看你黑眼圈都重了。”
“有吗？”
“云城的教育比彩南卷太多了，有时候想想，你要是在彩南，说不定会更幸福，我不需要你考多高的分。”
林叁雀想了想，老实交代道：“我许多同学都压力大，我还好，没怎么上心。”
林漫：“再怎么不上心，一天待在教室十几个小时也会累的。”
倒也是，林叁雀说：“没时间上厕所。”
“最近没看你追着闵澈了？”
林叁雀解释，“我和她有约定。”
她想起下大雨的那天，心里涌上来一点怨气，想和小姨说这事，又记起答应过闵澈不能在长辈面前评价她。
林叁雀不是个非要信守承诺的人，不和小姨说，因为自尊心作祟。
最后，她是这样说的，“小姨，你有没有觉得，闵家的人都很冷漠？”
“都？”
“怎么了，闵澈让你难过了。”
林叁雀哼了声，“反正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闵煊，我还是觉得她挺一般。”
车快开到家了，林漫眼眸半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有一个妹妹了，你觉得……”
“算了。”
话没说完，林漫突兀地停住。
林叁雀已经警铃大作，“什么意思，谁要来我们家住吗？”
“没什么，小鸟，你下去帮我看看，这车位太难停了。”
林叁雀下车，有个猜想滑过，被她否定掉，难道闵煊还能让林漫怀孕吗？
想想都惊悚。这不可能。
班里一个月轮换一次座位，新的座位表，林叁雀的同桌是鲍晖。
她看到那个名字，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在这刻反弹上来，弹跳到控制不住的程度。
眼下的环境安全且庸常，让她忘记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她无聊至极，她想确认，新的念头升起，她欣喜若狂地接受了。
清东西，搬书，大课间时全是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桌子拼在一起，鲍晖的东西掉落在地上，林叁雀帮忙捡起来。
她递给鲍晖。
鲍晖接过来，刚换新同桌，不免新鲜，他转着笔笑，“没想到这次和你一起坐了。”
林叁雀也在笑，“什么没想到？”
“我们好像都没说过话吧，看你之前都不爱理人的。”
“其实我期待很久了。”林叁雀说。
“啊……?”转动的笔停下来，鲍晖看了圈周围的人，更多的是怕没人听见，“我没听错吧？”
“没有，以前没机会说。”
林叁雀从抽屉里找出一板维生素D滴剂，掰了一粒给鲍晖，“来一粒吗，庆祝一下。”
鲍晖还没从林叁雀刚才的话里回神，下意识接过，“这是什么。”
“维生素D，云城天气太差了，都晒不到太阳。”
林叁雀抱怨着，笑容甜美，“补点维D对身体有好处。”
鲍晖嚯了声，送进嘴里咬碎，“口感像鱼油。”
相处不到五分钟，鲍晖懂了，林叁雀暗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