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学校组织全校性的观影活动，活动结束后就可提前放学。
林叁雀一放学就溜回来家里。
脱掉校服，换上柠檬黄针织衫，下身搭天蓝色的印花短裙，林叁雀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背上前几天买的银色细链小包。
林漫走过来，瞧着她这身惊呼了声，“去爬个山要穿这么漂亮吗？”
林叁雀蹲下来拉好中筒袜，“我们是先去书店再去爬山。”
林漫寻思了下，“山上蚊子多，你穿个牛仔裤吧。”
“太热了，会出汗的。”
林叁雀转过来，朝林漫笑，“小姨，帮我化下妆好不好。”
林漫揉揉她的脸蛋，“你想画什么？”
“我想要你上次化的蓝眼影那个妆。”
林漫回想了下，“太夸张了，那个要在特定的灯光下才好看，宝贝，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很好看了。”
“外面这么热，妆容重了你不舒服的。”
林叁雀想了想，觉得是有点麻烦，“那你帮我卷卷头发嘛。”
“这个可以有。”
林漫去找工具，让林叁雀去坐下。
过程里，林叁雀给闵澈发消息。
[你到家了吗？我马上就好了！]
她发完，再看向小姨，没什么由来地发笑。
林漫给她卷完左边，换到右边，“你跟姐姐说了的吗？”
“说了。”
林漫看她嘴角溢着笑，调侃道：“所以这是你们第一次约会咯？”
“算是吧？”林叁雀听出林漫的语气里藏着的玩笑意味。
大人就是这样，觉得未成年很幼稚，做什么都只是在模仿大人，林叁雀知道，闵煊和小姨对她的行为没怎么当真，都不担心她有早恋倾向。
不过，林叁雀不在乎这些。
她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里的写下的安排，吃什么蛋糕、坐几号缆车、山上最好的观景台、如果回去太晚可住的酒店……万事俱备嘛。
她今天是一定要吃上瘸鱼家的柚子柠檬蛋糕的。
要出门时，她去林漫的柜子里闻了几款香水，选了喜欢的果香调，只喷了一点点点。
穿上鞋子，闵澈这会还没回消息。
林叁雀走了几步路，到了闵澈家楼下，看到黎栎家的车已经停在那了。
她又给闵澈发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了。]
[给你带了水。]
闵澈进来卧室时，手机正好震动几下，她打开一看，最顶上是林叁雀发来的三条消息。
今天是周五。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拉开窗帘看看，又愣住了。
……林叁雀真要和她一起去？她都没答应呢。
这会，楼下响起林叁雀的声音，“闵澈。”
闵澈家就住一楼，这一声像是林叁雀贴着她耳朵冒出来的，打得她一个浑身激灵，让她什么都没想就泛起鸡皮疙瘩。
“闵澈！”
林叁雀的声音开始带了点躁意，“姐姐啊？”
“你好了没有。”
闵澈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被喊得生出慌乱，心烦意乱地退出和林叁雀的聊天界面。
底下的群聊红点不断闪烁。
黎栎：那只鸟又在楼下叫了。
有人很快回：服了。
黎栎：她才是吵死了啊。
烈日下，林叁雀庆幸刚才听了林漫的没化妆，她现在就觉得热得不舒服了。
喊了几声后，闵澈还是毫无动静，连窗帘都是紧闭的。
林叁雀想，八成是因为黎栎也住这栋，所以闵澈不想回应她。
她明白事情的逻辑，不懂这到底有什么不能回应的，反正如果是她，她才不管这些。
如果闵澈……她可以接受闵澈在意的事，只要闵澈最后能来就行。
林叁雀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眼时间，马上要到瘸鱼书店的排队高峰期了。
她再次给闵澈发消息：
[别不理我，我知道你在家，我先去书店点单了，你记得来。]
闵澈收到这条消息，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许多秒，她陷入到一种什么都反应不了，空让时间流逝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她不知道此时心里是什么情绪。
但她应该让一切有所结束，比如现在，告诉林叁雀，她不想跟她谈恋爱，不想林叁雀再这样大声喊她，不想被动地对林叁雀做出任何反应。
闵澈用力揉了把脸，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门口开门，“林叁雀，谁说我要跟你去了？”
门口的人却不是林叁雀。
黎栎嘴唇微张，随后了然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和她去。”
“别管那只鸟了，叫上姜友直，我们去吃饭吧。”
——
林叁雀坐在瘸鱼书店，点了两份冰沙，冷着脸往嘴里送。
店员送上来柚子柠檬蛋糕和香草千层，祝她用餐愉快。
林叁雀很不愉快。
忘了是从哪个节点开始，她意识到闵澈不会来了。
可她已经决定了，她今天是一定要吃上柚子柠檬蛋糕的，现在，她把蛋糕大口往嘴里送，狠狠拒绝了别人的搭讪。
比闵澈不来更让她生气的是——闵澈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林叁雀觉得喜欢上这样的人非常倒霉，让她百感交集的是林漫居然偶遇到闵澈了，给她拍了闵澈和别人吃饭的背影。
[宝贝，你在哪个书店，我过去陪你坐会？]
罕见地，林叁雀有了丢脸的想法，她拍了一张和蛋糕的自拍。
[妈妈，我很没有魅力吗？]
[你这样说我心都要碎了。]
林漫很快打过来视频，被林叁雀没心情地拒接。
蛋糕美味，但没过几口就觉得腻，书店就餐区现在都是人，情人，友人，成群结队，林叁雀心里有许多念头流过，闵澈明明和她一样寂寞，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一起？
等那些念头渐渐散去，夜幕降临，林叁雀去拍下菜单，也拍下橱柜里现在还有的几款甜品，发给闵澈。
[有你想吃的吗？]
林叁雀不去爬山了。她加入到排长队的队伍，排到她时闵澈居然还没有回复消息，她猜着闵澈的口味，选了海盐玫瑰卷和还剩的招牌。
快下车时，林叁雀又给闵澈发消息。
[我在小区花园等你，你愿意来吗？]
[如果不愿意，你必须要告诉我。]
她走到小花园，刚坐下，闵澈回复了她的消息。
[等我一会。]
林叁雀在花园的木桩凳坐下，往前扒拉了下消息，闵澈到底怎么想的？
她没等来闵澈，倒是先等来十几只蚊子追着她咬，腿上裸露的部分陆续被叮出大包，一片痒意里，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闵澈来了。
闵澈远远就看到林叁雀了，那么亮黄的衣服在黑夜很明显，她时不时在蹬腿，低头挠着。
闵澈过来的方向是林叁雀的视线盲区，她走进了，离得非常近，谁知道为什么林叁雀还没发现她，她已经闻到林叁雀身上热带水果般的香味了。
她先闻到浓郁的味道，才意识到林叁雀喷香水了。
才意识到林叁雀今天特意打扮了，头发明显卷过，这一套衣服她没见过，客观来说，很漂亮。林叁雀居然想穿短裙夜爬，她裸露出来的皮肤在昏暗的夜灯下更显得白，她在疯狂地挠，甚至伸进她的短裙挠大腿的位置。
非常狼狈。很不体面。
闵澈站在她侧后的位置都没发现。
闵澈想喊林叁雀的名字，却见林叁雀猛地踢了下另一个木桩凳，骂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应该是彩南的方言。
闵澈咬了下嘴唇，然后去拍林叁雀的肩，林叁雀烦躁地转过身。
那一秒的眼神简直可以杀人，闵澈看清楚了，很快，林叁雀发现是她，软下来。
“你终于来了……”
林叁雀站起来跺了跺脚，克制住挠痒的动作，“你下午为什么不来。”
比起这个，她更希望闵澈回答的是，“你不想来，为什么不在我在楼下喊你的时候告诉我你不去？”
闵澈喃喃道：“我不知道。”
又痒又燥下，林叁雀短暂失智，“怎么会，你没有看我给你的信吗？”
“没有。”
闵澈答得很快，让潜意识优先一切，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比起说她在理所应当撒谎，这更像是在赌气。
也可以说是报复，林叁雀凭什么那么自我，以为她一定会去，以为她就算不去也要妥当地告知？
简直是在乱说。林叁雀理智回神，发出一声轻笑，“好虚伪啊。”
如同一颗子弹从闵澈的心脏射进去，闵澈怔了好一会。
虚伪？不，她只是不想被动地被林叁雀死缠烂打了，她不想回应林叁雀莫名其妙的感情而已，这就是虚伪吗？
林叁雀认为今天完全不适合继续约会了，她把袋子打开给闵澈看，“喏，给你买的海盐玫瑰卷和香蕉塔，很好吃的，我排队买的，这罐杏仁瓦片可以放很久，你可以先吃别的。”
闵澈看着林叁雀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在发怔。
四周蝉鸣不断，空气里泛着植物腐烂的气味，还有林叁雀身上令人眩晕的，无法无视的香味。
林叁雀一定不正常。闵澈再次发现了，林叁雀的感情极其诡异，不以旁人的意志为转移，她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她在把她也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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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常，因为林叁雀，她不得不回应自己身上的谜团，她本来不需要面对这么多困惑的。
闵澈缓缓开口，“你真的喜欢我吗？”
林叁雀觉得是废话，她必须提醒一下闵澈都做了什么狠心的事。
林叁雀伸出腿，“你看吧，十几个蚊子包，我现在很痒！”
闵澈望过去，白嫩的腿上红肿一片，可谓触目惊心。
十分可怜。可这不是她问的重点，她觉得这只是林叁雀沉迷体验的一环，她再次问，“你喜欢我什么？”
林叁雀不假思索道：“全部。”
“你说什么？”闵澈不敢相信。
“全部都喜欢。”
一瞬间，闵澈笑了，她笑容发冷，“你根本就不想好好和我说话。”
林叁雀盯着闵澈，“你才是不想和我好好说话，你不想来，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告诉我你不想来？”
闵澈收声了，这是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林叁雀又跺了跺脚，把袜子扯高一点，“你现在喜欢上我了吗？”
闵澈看林叁雀又坐下来，左手护着自己的膝盖，右手在挠。
她坚决地摇头，“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和你谈恋爱。”
林叁雀用力挠着腿上的肿包，痒意和更让她难受的东西让她整个人全是躁意，挠的力度大到指甲划破皮肤，鲜血弄到白色袜子上。
心里一股有名火，现在终于被她放任地发出来，“好，你又不喜欢我，那你管我喜欢你什么呢。”
“现在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皆大欢喜了，你满意了吧？”
“你不想来，也不说，因为别人的看法对你来说才最重要！”
闵澈眼睫发颤，意识到自己被一直黏着她的人骂了。
她想反驳林叁雀，说你别自以为是了，我不喜欢你，而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而不喜欢你，你从头到脚没有任何特质是我会喜欢的。
她没办法这样说，因为她确实做错了一件事——她没有告知林叁雀她不想去，这从情理上说不对，当然，她可以说，她没有告知的好心。
问题在于，她没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展到现在复杂又崩坏的局面的，在回答她自己之前，她没办法回答林叁雀。
忽然间喉咙就开始疼，紧接着是眼眶，她在黑夜里沉默，她想离开。
林叁雀看闵澈低垂着眼睫，呼吸的频率变得不正常，一个字也不肯说。
夜风吹过，林叁雀知道，闵澈应该是哭了。
真奇怪，有几秒钟，她身上的痒意居然全部消失，被黏巴的湿意缠住，她跟着闵澈一起感受到难过。
“你……”
一个音节刚发出来，闵澈忽然抬起脸。
泪水流出来，闵澈用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吼道：“别缠着我了！”
说完，她和林叁雀擦身而过，背离家的方向走。
林叁雀看闵澈的背影越来越小，那种湿漉漉的感觉更甚了。
今天太累，她不想追上去了，拎着袋子回家。一进门，林漫要拥上来抱她，闵煊像是知道什么了，神色略显尴尬。
林叁雀抱了两秒，推开林漫，去了浴室洗澡。
再裹着浴巾出来，林漫已经在她房间等着了，笑道：“还带了那么多甜品回家呀，都是我喜欢吃的。”
她把止痒膏递给林叁雀，“我看看是什么毒蚊子咬的。”
林叁雀接过来止痒膏，想了想，又递回去给林漫，“你帮我涂。”
“好，你穿好衣服，躺过来。”
林叁雀照小姨说的话做，穿好睡衣，躺过去，小姨的手擦过她腿上揉着，膏药丝凉凉的。
她回想着闵澈刚才的眼泪，有些怔怔的。她都没哭呢。
林漫见她这个表情，“没事的，都有个经过嘛。”
“你这么追着她不放，说不定没多久真在一起了。”
说着，她逗了逗林叁雀，“高考完后再在一起行不行，你们要是早恋，她妈她姨都会找我麻烦的，别让我为难呐。”
林叁雀木木的，“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
林漫看林叁雀表情忧愁，显得老成，“今天真伤心了吧。”
林叁雀捂了下心口的位置，“和她在一起肯定短寿，小姨，你不知道，她……”
后面要说什么，林叁雀没下文了。
她很奇怪，很容易难过，经常会哭？远不止这些。
林漫捡着轻松地说：“短寿都说出来了，你想活多少岁啊？”
“我要活一百岁。”
林叁雀不再继续让人烦恼的话题，重新笑起来，“到时候小姨就一百一十六岁了。”
林漫皱着眉，“会不会太老了？”
林叁雀哼唧着不老不老，想抱抱小姨，被制止道：“别动腿了，涂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