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澈诡异地沉默了，脸还是通红的，原是因为剧烈运动，现在因为林叁雀石破天惊的话。
她看着林叁雀，不知道林叁雀在想什么，还能说出什么。
林叁雀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说的哪种喜欢？
她们小姨是情侣关系，闵澈第一时间就偏向这种可能，很快，她又反驳自己，她并没有感觉出林叁雀对她有任何情欲……甚至，这个词在心里闪过都觉得羞人。
可林叁雀确实频频向她示好，追着她不放。
阳光下，闵澈觉得好难受，心脏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被人肆意揉捏，不由掌控地感觉让她想蹲下，捂住头，遮住眼睛。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和林叁雀相处总让她觉得心脏疼，她才不要和林叁雀一起。
闵澈认为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她沉默时，林叁雀用嫌恶的眼神望向看好奇围观的人，要她们别来打扰闵澈。
闵澈可是很怕人看的。她知道。
过程中，林叁雀和黎栎对上视线，她看到姜友直也来了，眼神诧异地望着这一块。
好一会，姜友直拉着黎栎走了，并喊着让想靠近她们看热闹的人都别看了。
人潮散尽，十月末，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风吹到闵澈发过冷汗的背上，让她瑟缩了下。
“我不愿意。”闵澈先是这样说
又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说的话你会听吗？”
林叁雀眨眨眼，“你说。”
“你能不能不缠着我了？”
林叁雀睁大了眼睛，“当然不行。”
闵澈心里哀哀，那林叁雀这就不是喜欢她。
她看着林叁雀，深呼吸，抵不住心里的好奇，“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好答了，林叁雀很快说道：“就是待在一起，好吃好玩的，我会对你好，保护你。”
她想了想，“以后都陪你过生日。”
她的每一个短句一出来，闵澈的眼睫就眨一下，最后一句话说完，心脏又疼了。
五味杂陈啊。
树影缝隙处，林叁雀半边身子被镀上毛茸茸的金光，她的影子那么小，闵澈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林叁雀的。
林叁雀一说完，她都笑自己竟然如临大敌了，亏她刚才还真的上心了，林叁雀说的这些全部无关女同性恋。
不过就是想缠着和她当朋友，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
被不成熟又没分寸的古怪人缠上，嘴上还念着喜欢，闵澈头大。
“我不喜欢你。”
闵澈说出口，且没什么心理负担，不管她是什么反应，林叁雀又不会听她的。
林叁雀点点头，“我让你喜欢上我嘛，我会对你好的。”
“你一定会喜欢我的！”林叁雀笑容清爽，把攥了很久的水放在灯台上，“记得喝水。”
说完，林叁雀走了，走得让闵澈猝不及防。快到胡蝶的参赛时间了，林叁雀答应了陪她。
林叁雀的背影轻松。闵澈的心情沉重，跑了两千米，嗓子真要冒烟了，她喝了那瓶水。
整瓶灌下都解不了渴。
闵澈在原地驻足良久，不明白林叁雀究竟要干什么，但意识到自己怕是无力抗拒，心脏已经被林叁雀绑上设置了倒计时的炸弹。
林叁雀没告诉她倒计时还有多久，不确定性让她肾上腺素狂飙。
她一路往班级集合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黎栎走过来。
“怎么样了？”黎栎表情担心。
闵澈还有些发怔。
“我总算知道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遇到这种人，真够倒霉的。”
“什么……”闵澈回过神。
“林叁雀特别没有边界感，讨厌死了。”黎栎忽然大声说，她皱着眉，比闵澈的外在反应还大许多。
周围的同学一时都静了下。
闵澈看向黎栎，黎栎最近和林叁雀在车上很不对付，一度拌嘴，一下子，她想起来更久远的事，恍然大悟了什么。
她微微蹙眉，犹疑要不要从中调解，又怀疑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立场。
黎栎见她脸色冷淡，安慰道：“别理她，闵澈。”
“我知道，因为你小姨的关系，你不方便说什么。”
闵澈捂了下眼睛，“……不是，我没事的。”
没过多久，林叁雀在车上和黎栎吵了一架。
事情发生得让闵澈始料未及，她甚至不清楚是什么前因，只记得那几天林叁雀又感冒了，病殃殃的，在车上都不说话。
车上大部分时间都是黎栎和章亦歆在叽喳，闵澈偶尔回答她们几句。
那天，林叁雀忽然出声道：“好吵啊……”
她的声音虚弱，因此也小，可闵澈听清了。
不知道其她人听到没有，闵澈思索时，车上的笑声还在继续，一分钟后，林叁雀忽然尖叫道：“吵死人了！”
真是霹雳地一声嘶吼，一瞬间，车里鸦雀无声，闵澈的心也在跟着尖叫，甚至，某一刻，她感到一种快意。
也许这快意无关事件本身，有点像看cult片，观众围观荧幕上的人敢于肆意发泄情绪，让一切丑陋暴露得淋漓尽致，旁观的距离如此安全，于是自己同样无限畅意。
车里整整静了两个红绿灯，黎栎和章亦歆面面相觑。
闵煊透过后视镜回头观察了会这群小高中生，打着圆场，“好啦，马上就要到学校了，大家都静静心。”
黎栎一撇嘴，忽然带着哭腔说：“林叁雀凭什么不让我说话……”
她身体偏移林叁雀，边说边冒鼻涕，“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们都很讨厌你！”
闵澈闭了闭眼，从小到大，她极少经历这种场面，再一睁眼，她却发现林叁雀在看她。
林叁雀的眼珠那么黑，闵澈寒毛竖起。
她做不到旁观了，林叁雀问道：“闵澈，你也觉得很吵，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闵澈又在心里尖叫了！有一刻，她判断不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是吗，她也觉得吵吗，她唯一确定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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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避开冲突，现在就从车里出去。
林叁雀让她陷入必须面对的境遇。
这种难堪不到两秒钟，小姨及时解救了局面。
闵煊咳嗽了声，声音变得严肃点了，“行了，在说些什么呢，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黎栎……你……”
“林叁雀最近感冒了……，你们……互相帮助……要友爱。”
闵煊调解事态的声音传入闵澈的耳朵，她还在回想那秒，只零星听进去几个关键词。
林叁雀尖叫的那秒，她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林叁雀对她的判断是真的吗？
如果是，那她为什么不说？
闵澈竟然不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到学校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叁雀率先推开车门，走远许久。
黎栎把擦鼻涕的纸丢进垃圾桶，挽着闵澈进教室，一路哭着吐槽林叁雀。
闵澈还在回想那一秒，看林叁雀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你怎么不说话？”
黎栎眼圈通红，“你要是真的觉得我吵，我以后少讲话好了。”
闵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黎栎擦眼泪，“不哭了。”
“马上要进教室了。”
次日，林叁雀没有在车上出现，之后也是。
当天的事，黎栎在群里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讨论起来后，某些词汇让闵澈看着皱眉。
一起坐车的交际少了后，闵澈有一周都没见到林叁雀，她们不在一个班，虽然住得近，不串门的话，碰到的概率也小。
绑在心上的炸弹好像自己松绑了……？
闵澈由衷庆幸，又觉得非常刺挠。
这种结束应该结束于因为她拒绝，所以林叁雀知难而退，而不应该是——林叁雀对她的品格失望了吗？
十二月，天气完全转冷，到了穿棉袄的季节。
某天周末，闵澈和小区里的几个人去大学周边吃饭，坐下来后，她看到林叁雀了。
林叁雀坐在她们斜前方，一个人点了砂锅吃，估计是锅里东西太烫，她吃得一个哆嗦。
闵澈偷笑了下。
很快，有人看到林叁雀了，并示意她们看过去。
一时之间，话题不免又要围绕那天在车里的争执，林叁雀在黎栎的描述下早成了不合群的霸道疯子。
有人戳戳闵澈，“我之前和林叁雀一起去过书店，那会她挺正常的。”
闵澈认真说了句，“其实是误会，后续找个机会讲清楚就好了。”
黎栎的好友说道：“你人太好了，澈啊，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被林叁雀缠上。”
她望向林叁雀，嗤笑一声，“那种人，一个人吃饭，好可怜的。”
闻言，闵澈整个人发了冷颤，她看向林叁雀。
林叁雀还不知道有人在这样讨论她，知道也不在意吧，她还在专心挑着砂锅里的丸子吃，脸红红的，吃得很开心。
闵澈喃喃回应同伴的话，“……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