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苏格兰高地,空气里已经开始渗入第一缕秋天的凉意。霍格沃茨特快喷吐着白色蒸汽,穿过被雨水浸润得愈发苍翠的丘陵,朝着北方那座古老城堡驶去。
Eva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零接触原则。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刻痕,烙在返校的轻松感之下。但Eva感到胸腔里某种东西,并非完全松动,而是在重新塑形——从夏日里被反复捶打的柔软黏土,正在缓慢地、艰难地凝成某种更坚硬的、轮廓模糊的东西。
车窗外的景致从伦敦郊外整齐的房舍,逐渐变为开阔起伏、被石墙分割的牧场,Eva感到那种东西,随着这片熟悉的苍茫景色而缓缓清晰。霍格沃茨不只是学校,它是一个同时意味着自由与更复杂束缚的天地。现在,它正裹挟着新的未知,向她迎面而来。
罗恩已经拆开了第三包巧克力蛙,赫敏还在翻阅她那叠厚厚的“四年级预读材料”,哈利则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的伤疤——那个动作很小,但Eva注意到了。
隔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赫敏突然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你们说,马尔福说的‘特别活动’会是什么?”
“谁知道。”罗恩嘴里塞满了比比多味豆,“马尔福就喜欢装神弄鬼。说不定他只是编出来吓唬人的。”
“但他提到了新学年。”赫敏坚持道,翻着她那本笔记本,“霍格沃茨过去五十年里,除了常规的魁地奇杯和学院杯,只有三次真正的‘特别活动’——1956年的魔法音乐节,1973年的国际学生交流周,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1981年本来计划举办三强争霸赛,但因为那件事取消了。”
隔间里只剩下火车行驶的单调哐当声。罗恩嘴里的比比多味豆忘了嚼,眼睛瞪得溜圆。Eva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的手指僵在额头的伤疤上——不是触摸,而是像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中,定格在那里。他的脸色在窗外流动的灰白光线里,似乎更苍白了些。1981年。那件事。不需要说出名字,每个人都懂那意味着什么——他父母的死亡,以及整个魔法世界噩梦的开端。
“三强争霸赛?”罗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那不是……很危险吗?我爸爸说过,历史上出过人命。”
“正因为危险,所以停办了一百多年。”赫敏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但理论上,如果安全措施足够完善,魔法部是可以批准重启的。只是……”
“只是什么?”哈利问。
赫敏咬了咬嘴唇:“只是需要很特殊的契机。比如……重大的纪念日,或者国际局势需要某种‘展示’。”
Eva想起了父母在双面镜里说的话——“英国魔法部内部对世界杯事件的分歧很大”。如果福吉部长想要转移公众注意力,或者展示英国魔法界的实力与团结……
“不会吧。”罗恩干巴巴地说,“我们才四年级。就算重启三强争霸赛,那也是高年级的事。”
“通常参赛者要求年满十七岁。”赫敏点头,“但如果真的举办,整个学校都会卷入。你们想想——另外两所魔法学校要来霍格沃茨,住上好几个月。肯定会有宴会、舞会、各种交流活动……”
她越说眼睛越亮,显然已经开始计划如何从学术角度最大化利用这个机会。
哈利却皱起了眉:“如果真有三强争霸赛,那马尔福为什么特别来告诉我们?他不像是那种会分享好消息的人。”
“也许不是好消息。”Eva轻声说。
三人都看向她。
“他刚才说‘希望你们都能好好享受’。”Eva继续,声音平静,“语气里有种……紧绷。不是幸灾乐祸,更像是警告。”
哈利沉默了。绿眼睛盯着窗外,许久才说:“不管是什么,等到了学校就知道了。”
火车平稳地行驶在英格兰北部渐趋荒凉的丘陵地带。气氛有些沉闷,Eva转而问起了暑假里那些她可能错过的事。
“对了,”她轻声开口,“海格……还有巴克比克,后来怎么样了?我整个夏天都没怎么收到外面的消息。”
火车正驶过一片空旷的沼泽地,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飞掠而过的电线杆。赫敏听了Eva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警惕地侧耳听了听走廊——只有远处其他隔间的模糊笑闹声和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的轱辘声——然后才将身体更近地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官方结果是‘维持原判,已执行’。《预言家日报》是这么登的,魔法部的公告也是。卢修斯·马尔福那边补全了所有文件,程序上无懈可击。二审后不到一周,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就宣布了最终裁决,执行日期定在七月底。”
Eva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注意到三人脸上并无纯粹的悲痛。
“但是?”她敏锐地问。
哈利吸了口气,绿眼睛里闪着一丝异样的光:“但是事情有点……奇怪。海格整个七月中下旬给我们写的信都非常绝望,几乎看不下去。罗恩的妈妈还想去安慰他,但他说想一个人待着。可是——”
罗恩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和紧张:“就在执行日的前两天,海格突然寄来一封短信,字迹歪歪扭扭,但语气完全变了。他说‘别太担心,可能会有转机’,还让我们别再写信问这事了,说猫头鹰通信‘可能被注意’。”
赫敏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羊皮纸的边缘:“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然后执行日那天,《预言家日报》登了个小豆腐块,说‘已按程序处理完毕’。我们吓坏了,赶紧又给海格写信。这次他隔了好几天才回信,信很短,只说‘巴克比克走了,去一个更自由的地方了’,还强调‘这是最好的结果,别再提,也别问’。”
“这太可疑了。”赫敏继续,眼神锐利,“如果巴克比克真的被……处理了,海格绝不会用‘更自由的地方’这种说法,他只会崩溃。而且他特意嘱咐‘别问’,更像是在掩盖什么,而不是接受结果。”
哈利点点头,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担心被走廊路过的人听去:“我后来偷偷用双面镜联系了小天狼星,问他知不知道内情。他没承认具体做了什么……”他顿了顿,模仿着教父那种略带沙哑又意有所指的语气,“但他说:‘有时候,法律文书上的‘已执行’和现实世界里的‘已解决’是两码事。重要的是生命还在继续,不是吗?’ 他还让我转告海格‘保重,向前看’。”
Eva静静听着。法律文书与现实……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近来对“规则”与“表象”的思考。
“所以,”她轻声总结,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巴克比克没有死。有人制造了它已被处决的假象,实际将它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们就是这么猜的!”罗恩压着音量但掩不住兴奋,“肯定是小天狼星,或者邓布利多教授,或者他们一起干的!海格后来的信虽然不提巴克比克,但开始聊他的南瓜和茶,这可不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人会有的状态……’”
Eva安静地听着。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原本以为的黑暗结局。巴克比克还活着,以一种隐秘的、不被官方承认的方式。一次秘密的营救,一个对强权规则的沉默反抗。
“那么,马尔福家那边……”她轻声问。
赫敏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卢修斯·马尔福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了简短声明,表示‘对魔法部维护法律尊严的行动感到满意’,并‘希望此类悲剧不再发生’。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但……”她顿了顿,“罗恩的爸爸,韦斯莱先生说,魔法部内部其实有小声议论,觉得这件事‘报告过于简略,缺乏细节’,但没人愿意去深究一个已经‘结案’的神奇动物事务,尤其是牵扯到马尔福家。”
哈利压抑着声音,“德拉科·马尔福肯定以为他赢了。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隔间里安静了几分钟。火车行驶的哐当声规律地响着,窗外的天空是英国秋季特有的灰白色。
“对了,”赫敏打破了沉默,语气从刚才对巴克比克案的忧虑,转向了更具体、更让人安心的规划,“关于我们的学习小组——‘防御术实践小组’——新学年该怎么安排?上学期末我们刚摸索出点门道,帕德玛的咒语控制和曼蒂的快速反应都很有进步。”
哈利从窗外收回目光,绿眼睛里的阴霾被这个话题驱散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有求必应屋还能用吗?我们得找个固定的、不会被费尔奇或…其他人打扰的地方。”
“应该可以。”赫敏肯定地说,“只要我们集中精神想着‘需要一个能练习魔法的地方’。但关键是时间,今年OWLs年级肯定更忙,我们自己的课业也更重了。”
罗恩咽下嘴里的巧克力蛙,积极参与规划:“要不就定在每周六晚上?反正那天没什么事。我们可以轮流负责确定下周练习的重点——比如哈利负责黑魔法防御术的实战技巧,赫敏负责理论研究和破解恶咒,Eva可以教我们那种…呃,特别稳定的施咒感觉?”他看向Eva,眼神里是纯粹的认可。
Eva顿了顿,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可以分享一些注意力控制和观察细节的方法。不过,我们也可以问问曼蒂、帕德玛和丽莎,我妈妈……暑假对我的信件管得比较严。和帕德玛、曼蒂只通过一两封信,都是很短的问候,没来得及细说学习小组的事。丽莎的信好像被直接退回了,因为我妈妈不认识她的笔迹。”
她看向赫敏,“所以你的具体想法,可能得今天见到她们再当面说了。”
哈利皱起眉,罗恩也露出了然又无奈的表情。他们都想起了Eva父亲那封严厉的信。
赫敏立刻点头,语气充满理解:“当然,当面说更好。反正我们现在都在路上了。”
Eva点了点头,说出来之后胸口的沉闷感被冲淡了些。她轻声说,“以及,我们需要更系统的计划,不能只靠临时起意。”
“没错。”赫敏立刻掏出她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我起草了一份初步的大纲,按学期划分主题。第一个月我们可以聚焦在铁甲咒的强化和移动施法上,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她开始详细阐述,哈利和罗恩虽然偶尔会露出“又来啦”的表情,但都听得很认真。Eva看着他们,这个在流言和压力下诞生的小团体,如今已经成为他们面对不确定新学年时,一份实实在在的依靠和期待。它不只是一个学习小组,更是他们友谊的堡垒。
窗外的天空阴沉依旧,远山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火车鸣笛,转过一个弯道。一个生命的轨迹在官方记录中终结,却在现实的阴影里得以延续。霍格沃茨的城堡轮廓在地平线上愈发清晰,新的学年即将开始,带着未解的谜团、隐藏的真相,以及所有因此而被改变的心绪——包括海格沉默的欣慰,和某些人或许并不完全的胜利。
火车在下午时分抵达霍格莫德车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冷风从黑湖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一年级新生跟着海格(他看起来比上学期精神了些,但眼睛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乘船渡湖,老生们则登上夜骐拉的马车。
Eva等待马车时,目光扫过那些瘦骨嶙峋的黑色生物。她能清楚地看见它们——空洞的眼窝,翼膜上的破洞,还有那种沉默的、近乎悲哀的存在感。每一次看见夜骐,都会让她想起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
“你看得见它们,对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卢娜·洛夫古德。她今天戴着一副用胡萝卜形状软木塞串成的耳环,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散地扎着,几缕发丝被风吹起,像水母的触须。她那双略显凸出的、浅蓝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Eva。
“嗯。”Eva点头。
“我也能看见一点。”卢娜说,声音飘忽得像在自言自语,“像雾里的影子。爸爸说,能看见夜骐的人,要么见证了死亡,要么……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必然性。”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仿佛在讨论天气。她看着Eva登上马车,然后她转向马车里的其他人:“你们好。这辆马车还有位置吗?”
赫敏看起来想说什么(大概是关于夜骐的“科学解释”),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还有两个位置。”
卢娜轻盈地登上马车,在Eva对面坐下。她怀里抱着一本倒着拿的杂志——《唱唱反调》,封面是一幅夸张的插图:一个巨大的、长着触手的生物正在吞噬月亮,标题写着“魔法部隐瞒的真相:月亮上的骚扰虻殖民地扩张危机”。
罗恩盯着那本杂志,表情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哈利礼貌地移开视线,赫敏则抿紧了嘴唇,显然在努力克制纠正的冲动。
马车开始移动,沿着通往城堡的曲折山路缓缓上行。卢娜翻开杂志,认真阅读起来,偶尔发出“哦”或“原来如此”的轻声惊叹。
“卢娜,”赫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的相信那些……关于骚扰虻和月亮殖民地的说法?”
卢娜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爸爸做了很多研究。他说魔法部总是隐瞒重要的事情,比如弯角鼾兽,还有去年世界杯上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些穿着兜帽长袍的人。”
马车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哈利坐直身体:“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三个影子。”卢娜平静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杂志上,仿佛在谈论骚扰虻,“在绿色标记升起前,从营地东边离开。他们走得很快。”她翻了一页杂志,然后,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忽然抬起,视线没有焦点地投向马车顶篷,仿佛在回放当时的画面,“……但其中一个,袍角掀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下面的鞋子。”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语速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停顿。
“是龙皮靴。很新,鞋尖擦得很亮,在火光里反光。”说完这个细节,她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朦胧的、对现世不太在意的神态,重新落回杂志,“很贵的那种。”
然后,她继续阅读,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关于月亮上气泡形状的观察。
赫敏和哈利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恩张大了嘴:“你告诉过别人吗?”
“爸爸写信给《预言家日报》了。”卢娜说,“但他们没有刊登。编辑说这是‘未经证实的臆想’。所以爸爸登在了《唱唱反调》上。”她指了指杂志内页的一篇文章,标题是《世界杯真相:被掩盖的目击报告》。
赫敏一把抓过杂志,快速浏览那篇文章。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上面说……目击者不止一个?还有其他人看到了?”
“嗯。但魔法部的人找他们谈话后,他们都改口了。”卢娜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爸爸认为,这显然是‘记忆修正小组’的标准操作流程。他们有一整个部门负责让 inconvenient truth(不便的真相)变得 convenient(方便)。”
马车在沉默中驶完了剩下的路程。霍格沃茨城堡的灯火在暮色中浮现,Eva腕间的玉佩温润依旧——似乎预示着有些事情,只是在水面下涌动。
礼堂依旧辉煌温暖。悬浮的蜡烛照亮四张长桌,天花板呈现出暴风雨夜的景象——乌云翻滚,偶尔有闪电划过,却没有雷声。新生们挤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敬畏和不安。
Eva和同学们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时,目光扫过教师席。邓布利多坐在中央,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他旁边坐着个陌生的男巫——脸上布满狰狞伤疤,一只眼睛锐利正常,另一只魔眼不停转动,扫视着全场。
“新老师?”曼蒂小声猜测,“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看起来有点吓人。”
“可能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帕德玛低声说,“每年都换人,今年不知道轮到什么风格。”
分院仪式很快结束。当最后一名新生戴上赫奇帕奇帽子,邓布利多站起身。
“欢迎!”他的声音在礼堂回荡,“欢迎来到霍格沃茨,欢迎回到霍格沃茨!”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缓慢旋转的银色星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而深邃。
“首先,我很高兴地介绍我们今年的新黑魔法防御术老师。”邓布利多指向那个伤疤男巫,“阿拉斯托·穆迪教授。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一位经验丰富的退休傲罗,在对抗黑魔法方面有非凡的造诣。”
穆迪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只正常的眼睛扫过全场,魔眼则继续三百六十度转动。他的表情严肃得像花岗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令人敬畏的气息。
“穆迪教授是魔法部前傲罗办公室主任,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获得者。”邓布利多继续,“我相信,在他的指导下,你们将学习到真正实用的防御魔法。”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大多数学生用好奇而谨慎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新教授。穆迪坐回座位,从怀里掏出一个弧形酒瓶,喝了一口。
“其次,”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稍微郑重,“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由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工作安排,拉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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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陈女士等人已结束在霍格沃茨的调研任务,返回魔法部任职。我们感谢他们过去一学期的辛勤工作,并祝愿他们在新的岗位上一切顺利。”
Eva抬起头。教师席上,两位魔法部人员的座位空着。她想起那本《跨文化魔法交流中的沟通策略》,想起陈女士在温室里说的那些话——“真正的改变,往往始于某个人决定,不再只说‘安全’的话。”
陈女士的离开是计划之中,还是另有原因?
“最后,”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礼堂里的每双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听说了传闻。经过与魔法部的慎重商讨,并与另外两所魔法学校达成一致。现在,我很荣幸地正式宣布——”
他挥动魔杖。盖在那个神秘物件上的深红色天鹅绒布飞起,缓缓落下。
露出的是一个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金杯。
杯子本身并不特别华丽,但杯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却让整个礼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火焰跳动时,在杯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三强争霸赛,”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在中断一百多年后,将于今年在霍格沃茨重启。”
短暂的死寂。然后,爆炸般的喧哗席卷了整个礼堂。
“三强争霸赛!”
“梅林啊!”
“真的吗?!”
邓布利多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但兴奋的低语声像潮水般涌动,压不下去。
“安静!”麦格教授站起身,严厉的声音让礼堂迅速恢复了秩序。
“正如你们所见,”邓布利多继续说,指向那个燃烧的杯子,“这是火焰杯。想要成为霍格沃茨勇士的学生,需要在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前,将写有自己名字和学校的羊皮纸投入杯中。火焰杯将选出最能代表各校实力的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但我必须强调,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活动。历史上,三强争霸赛曾导致多位勇士重伤甚至死亡。因此,魔法部和三所学校共同决定,设立年龄限制——只有年满十七周岁,即达到法定成年年龄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
礼堂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尤其是低年级学生。
“年龄线将设在火焰杯周围。”邓布利多说,“任何未满十七岁的学生试图越过年龄线,都将受到……不太愉快的惩罚,并且失去报名资格。”
他看向教师席:“此外,今年我们还将迎来两所欧洲最古老魔法学校的客人——布斯巴顿魔法学院,以及德姆斯特朗魔法学院。他们的校长和参赛代表团将于十月抵达,并在霍格沃茨度过整个学年。”
更多的喧哗声。赫敏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显然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与外国学生进行学术交流。罗恩则在和一旁的格兰芬多男生兴奋地讨论布斯巴顿会不会有“特别漂亮的女巫”。
只有哈利,皱着眉头盯着那个火焰杯,手指又无意识地摸向了伤疤。
蓝色火焰在杯中跳动,光影在邓布利多脸上明灭不定。在那一瞬间,她注意到邓布利多教授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与斯内普教授的目光交汇了。
斯内普坐在教师席最边缘,黑袍几乎融入阴影。他面无表情,但黑眼睛里的神色异常凝重。
那不像是对一场盛大活动的反应,更像嗅到了潜藏的危险。
晚宴在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气氛中进行。拉文克劳长桌上,学生们热烈讨论着三强争霸赛的历史、可能的人选、以及另外两所学校的情况。
“我爸爸说德姆斯特朗还在教黑魔法。”一个五年级女生低声说,“他们不禁止不可饶恕咒的学习,只是‘不鼓励使用’。”
“布斯巴顿以优雅和精致著称。”帕德玛客观地补充,“他们的魔法更偏向艺术性和仪式感。我读过一篇论文,比较布斯巴顿的咒语吟唱方式和霍格沃茨的无声咒……”
曼蒂则更关心实际问题:“你们说,勇士会有奖金吗?我听说以前的冠军能拿到一千加隆!”
Eva安静地吃着盘中的烤土豆,目光偶尔飘向教师席。穆迪教授整个晚宴期间只吃了很少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学生——他的魔法眼睛(Eva现在看清了,那是一只不断转动的假眼)缓慢地扫过礼堂,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秒,但那种审视感让人不适。
晚宴结束时,邓布利多再次起身:“最后提醒一句——火焰杯放在门厅,请未满十七岁的同学不要尝试。现在,各学院级长带领新生返回公共休息室。晚安。”
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在门厅,那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金杯被安置在一个石台上,周围一圈金色的光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年龄线。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它兴奋地议论,但没人敢跨过去。
“一千加隆……”罗恩盯着火焰杯,眼神恍惚,“我能买多少巧克力蛙啊……”
“罗恩,你才十四岁。”赫敏把他拉走,“而且就算你满十七岁,你觉得你能成为霍格沃茨的勇士?”
“说不定呢!”罗恩不服气,“我下棋很厉害,下棋需要策略,三强争霸赛也需要策略……”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Eva随着拉文克劳的人流走向塔楼,在楼梯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火焰杯在昏暗的门厅中孤独地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将周围几张好奇的脸映得诡异。而在更远的阴影里,靠近通往地窖的楼梯口,她看见了一个银绿色的身影——德拉科·马尔福独自站在一根石柱旁,正盯着火焰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像其他斯莱特林学生那样三五成群、兴奋议论,而是远离人群,面朝火焰杯,站姿是一种的笔直,但全身的线条却透出一种与周遭兴奋格格不入的凝滞。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放在错误展厅里的雕像。
Eva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线。火车隔间里那句裹着冷意的“好好享受”,似乎与这石柱旁这幅与狂欢隔绝的剪影形成了某种呼应。马尔福家族的消息总是比常人灵通。他提前知道什么?还是说,这种“特别活动”本身,对于某些特定家族而言,就意味着不同性质的风险?
她没有停留,随着拉文克劳的人流继续移动。但那个凝固的侧影,连同杯中跳跃的蓝色火焰,一并印入了她的脑海。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诱人,却最可能带来毁灭?”
几个学生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权力”、“知识”、“爱情”。门环沉默地听着,直到一个七年级男生说“荣耀”时,门才缓缓打开。
Eva走进公共休息室。壁炉已经点燃,深蓝色的地毯上,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讨论三强争霸赛。帕德玛和曼蒂在窗边的老位置向她招手。
“你觉得谁会当选?”曼蒂兴奋地问,“塞德里克·迪戈里?他很优秀,又是赫奇帕奇的级长……”
“安吉丽娜·约翰逊也有可能。”一个七年级女生加入讨论,“她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飞行技术和应变能力都很强。”
“但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肯定也会派出最强的学生。”帕德玛理性地说,“这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较量,也是三所学校魔法教育体系的比拼。”
Eva在她们旁边坐下,听着讨论。但她注意到,公共休息室另一角,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我叔叔在魔法部说,这次重启三强争霸赛,福吉部长承受了很大压力。”
“因为世界杯的事?”
“不止。还有……那个人可能回来的传闻。福吉想用一场盛事来证明一切都在掌控中,证明英国魔法界依旧强大稳定。”
“但选择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那个学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壁炉的火噼啪响了一声。Eva的眼睛在火焰的光中忽明忽暗。
回到寝室后,她打开行李箱。那本《远东魔法植物图鉴》被仔细地包在深蓝色的丝绸里,放在最底层。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着那个包裹。
然后她想起了德拉科·马尔福在门厅阴影里的样子,还有那双盯着火焰杯的、空洞的眼睛。
他在害怕。
Eva合上行李箱,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城堡静谧而古老,塔楼尖顶刺向深紫色的天空。远处禁林像一块巨大的墨迹,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火焰杯在门厅燃烧,蓝焰如一只永不阖上的眼,凝视着城堡里所有即将被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