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禾绣坊的“金字招牌”
用改良纺车自纺的棉线,配上提花织机织出的暗纹坯布,再经沈清禾指点、绣娘们精心刺绣出的成品,一经推出,立刻在镇上的太太圈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哎哟,李姐姐,你这帕子上的缠枝莲纹,怎地这般立体鲜活?这料子摸着也细滑,不像寻常棉布。”一位知府夫人拿着新得的绣帕,爱不释手。
李老板娘与有荣焉地笑:“这可是‘清禾绣坊’独有的‘提花绣’。料子是他们自家改良机子织的,线也是自家纺的,又匀又韧。沈娘子说了,这叫‘从线到布再到绣,一体把控’,品质自然不同。”
这话很快传开。“清禾绣坊”的绣品,不仅绣工好,更胜在料子独特、品质稳定。帕子、香囊、扇套、小幅绣屏……件件精致,且批批货色相差无几,绝无偷工减料。订单从最初的几家官眷,逐渐扩展到城中更多的富户,乃至邻县都有人慕名来订。
沈清禾适时调整了策略。她将绣娘们分成两组:一组专攻精品,承接那些要求高、工期松的“定制”订单,由她亲自把关图案和关键针法;另一组则负责“常款”,如固定花样的帕子、荷包等,批量生产,确保稳定供应。
绣坊的厢房很快不够用了。沈清禾索性将前院另一侧闲置的仓房也收拾出来,打通,布置成更大的工作间。新招聘的绣娘也增加到十二人,分两班倒,绣坊里从早到晚都响着轻快的穿针引线声和低低的交流讨论声。
“春桃,这个月的账目出来了。”这日晚间,沈清禾在灯下核对账本,春桃捧着一叠单据在一旁汇报。
“绣坊这边,接了大大小小四十七单,其中定制精品十一件,常款订单三十六批。刨去料子、丝线、工钱和其他开销,净利一百八十五两。田庄那边,暖棚菜蔬和第一批‘紫玉茄’卖了六十三两,坡地开垦和养地支出了四十两,净余二十三两。两边加起来,这个月净赚二百零八两。”
二百零八两。对于曾经的农家孤女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但沈清禾面色平静,只在听到“坡地支出”时,笔尖顿了顿。
“坡地的肥,还得继续上。开春前,至少要再上两遍浓肥。”她一边在账本上标注,一边吩咐,“绣坊这边的利润,留出五十两作为流动和添置物料的本钱,再拿三十两出来,给绣娘们发这个月的‘绩效奖’,做得又多又好的,多给。剩下的,连同田庄的余利,全部存起来。”
“是,夫人。”春桃应下,眼中满是钦佩。夫人不仅会赚钱,更会管钱、会用人。如今庄子上和绣坊里的人,个个干劲十足。
二、坡地上的蓝图与“新伙伴”
存下的银子,沈清禾心里早有打算。开春后,那五十亩新开的坡地,是重点。
这一日,她带着宋师傅和赵伯,再次登上西坡。经过一个冬天的清理、深翻和数次施肥,这片曾经的荒地已大为改观。碎石基本捡净,土壤颜色也深了些,虽然仍不算肥沃,但已有了生机。
“夫人,这地养得差不多了。开春种什么,您可有想法?”赵伯问道。
沈清禾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质偏沙,保水性差,但透气性好,日照也足。种粮食怕是不占优。我琢磨着,种些耐旱、对地力要求不高,但经济价值好的东西。”
“夫人的意思是……”宋师傅若有所思。
“种棉花,和一种叫‘红花’的药材。”沈清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棉花是绣坊的根基,咱们自种自用,成本能降下不少,品质也更好把控。红花可以入药,也能做染料,市价不错,而且不挑地。坡地种这些,正合适。”
宋师傅眼睛一亮:“棉花好!咱们的纺车正需要好棉。红花也不错,老朽知道些炮制之法。只是……这棉种和红花种,得好生寻摸,普通的种子,在这坡地上怕长不好。”
“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清禾道。她记得秦太医夫人提过,其娘家在南方有门路,或许能弄到些良种。
正说着,庄子的门房老赵头小跑着上来:“夫人,夫人!庄外来了一位客商,姓胡,说是从南边来的,专做棉麻丝茧生意,听说咱们绣坊用料讲究,特来拜会,想谈谈供货的事。”
南边的客商?沈清禾与宋师傅对视一眼。这倒是巧了。
“请胡老板到前厅用茶,我稍后就到。”
三、南边来的胡老板
前厅里,坐着一位四十来岁、面容精明、衣着体面的商人,正是胡老板。他见沈清禾进来,起身拱手,态度客气却不谄媚。
“胡某冒昧来访,打扰沈娘子了。”
“胡老板客气,请坐。”沈清禾在主位坐下,示意春桃上茶,“不知胡老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胡老板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胡某在江南有几处棉田和丝坊,常年往北地贩运棉麻丝茧。近日在京城,听闻‘清禾绣坊’的绣品别具一格,用料尤其讲究,便起了好奇之心。今日一见贵坊气象,果然名不虚传。沈娘子年纪轻轻,便将这绣坊和田庄打理得如此兴旺,胡某佩服。”
“胡老板过奖。不过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沈清禾微笑,“胡老板是做大事的,亲临我这乡野小坊,想必不只是为了夸赞几句?”
胡老板哈哈一笑:“沈娘子爽快。实不相瞒,胡某此来,一是想亲眼看看贵坊的用料和工艺,二来,也确实存了合作之心。贵坊用量日增,未来若想扩大,原料供应至关重要。胡某在江南的货源,不敢说顶尖,但品质稳定,价格公道。若沈娘子有意,咱们或可建立长期供货的关系。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闻沈娘子正在寻摸优良的棉种和红花种?恰巧,胡某此次北来,随身带了些南边最新培育的‘长绒棉’和‘川红花’的种子,产量和品质都比北地常见的好上不少。若沈娘子感兴趣,胡某愿以成本价相让,也算结个善缘。”
沈清禾心念电转。这胡老板消息灵通,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他看中的,恐怕不仅是“清禾绣坊”目前的用量,更是其未来的潜力。供货合作,对她而言确实是稳定原料渠道的好机会,尤其是那良种,更是她眼下急需的。
“胡老板诚意拳拳,清禾感激。”她斟酌着开口,“合作之事,确可详谈。只是,我这绣坊用料,首重品质稳定。胡老板的货,需得先送些样来,我们试过才行。至于价格……”
“价格好说!”胡老板见有门路,立刻道,“按市价九五折,如何?若年用量超过一定数额,还可再议。种子嘛,就当作胡某送给沈娘子试种的礼物,分文不取,只盼来日沈娘子田庄丰收,绣坊兴旺,咱们的合作能长长久久。”
沈清禾略一思索,点头:“既如此,便先按胡老板说的,送些样品和种子来。若品质果真如胡老板所言,长期合作,未尝不可。”
“痛快!”胡老板大喜,当即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几个小布袋,“这便是‘长绒棉’和‘川红花’的种子,还有几绞我坊中最上等的生丝和精梳棉纱样品,请沈娘子过目。”
沈清禾接过,仔细查看。棉籽饱满,红花种子也颗粒均匀。丝和棉纱的成色,确实比她在镇上能买到的要好上一截。
送走胡老板,沈清禾握着那几袋种子,心中充满希望。绣坊的订单稳定增长,原料渠道有了新的可能,坡地的种植蓝图也越发清晰。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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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胡老板的样品经过试用,质量上乘,沈清禾与之签订了第一批供货契约。春风拂过,坡地上,新引进的“长绒棉”和“川红花”破土而出,长势喜人。绣坊里,新一批绣娘培训上岗,产能进一步提升。然而,就在沈清禾准备大展拳脚时,镇上那家一直对“清禾绣坊”虎视眈眈的“彩云阁”东家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出手了。先是暗中挖走两名熟练绣娘,接着,市面上出现了几批模仿“提花绣”风格、但价格低廉的劣质绣品,打着“清禾绣坊同款”的旗号售卖,对绣坊的声誉造成了一定冲击。沈清禾如何应对这来自同行的恶意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