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不止一堆篝火在淅淅沥沥的雨夜中燃烧起来,与赵家山上的火龙相呼应。
“呼~咱们可以休息了。”赵暖捡来一根还在滴水的高粱杆子,拍打已经燃到尾声的火龙。
山下人理解了他们传递出去的消息,本来应该高兴的。
可连日劳作,再加上几个时辰的担忧,赵家山人都燃尽了。
现在松了口气,疲惫就排山倒海地袭来。
赵暖拍火的时候都晕乎乎的,恨不得躺下就睡。
肖三碗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山上的情况,她看到自己这边燃起篝火后,山上的火龙就熄灭了,顿时无比兴奋。
“温大姐,你看真的是赵娘子她们在报信!”
温三春揉揉眼睛:“哎呦,老头子,真的是啊。”
肖鱼又蹦又跳:“赵娘子也太厉害了。相公,咱们一家被救两次了!”
布店老板哭丧着脸:“有什么好高兴的,我的货啊……”
廖掌柜推了一下这个老街坊:“哭啥,冬日赵娘子提醒我家春日恐会发生饥荒,为了活命我把粮食降价出售。
那时我也觉得天塌了,可现在一想,货哪有命重要?命在,就有赚不完的钱!”
很快就有人听出廖掌柜话语中的关键信息,问道:“你说今年春日晚到,发生饥荒也是那个……”
问话的人指了指赵家山方向:“他们提醒你的?”
“对啊!”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崔利、刘臣对视一眼。
他们两人还在考虑要不要把春日放粮的事儿说出去,聂松已经嗡声嗡气地开口了。
“要不是赵家山,你们以为春天那粮食是哪儿来的?”
刘臣怕赵家山的名声太过响亮会有反噬,他赶紧出来说道:“赵家山上的确住着侯府旧人,但乔老板才是春日出粮的大善人呢!”
听到刘臣这样说,崔利挤进人群,拉着乔老板的袖子:“还望各位百姓记得乔老板的慷慨,不忘各位富商的放粮之恩啊。”
温三春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也知道随州这几位大人跟赵暖关系好。
所以她撞了一下丈夫,然后跟着附和道:“多谢乔老板,多谢陈老爷。”
“哦哦。”廖掌柜反应过来,“多谢各位老爷,真是好人呐。”
肖鱼、廖立夏也跟着附和。
肖三碗、杂货店木掌柜也不甘示弱。
还有人群里的牛官儿、骡子李都算得上是赵暖、赵家山的故人。
刚刚他们听到大家说赵暖,马上开始夸赞赵家山。
现在自然也跟着崔利等人,给各位富商戴高帽子。
普通百姓不明所以,只会跟着附和。
什么侯府、什么流放,他们只知道这些富商家里有粮。
而现在,有人能把他们家里的粮掏出来。
富商们的脸色在黑夜中泛青泛白,看着乌压压的、包围着自己的百姓不得不强撑笑颜,说些客套话。
他们知道,随州百姓的心活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有只领头羊,他们能瞬间从浑浑噩噩中醒来。
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结果?
“哈哈哈,陈老板虽为商户,可对朝堂上的事情还真知道的不少啊。”依旧病殃殃的孙大人难得大声说两句话。
刘臣一听,马上会意。
他对着陈老板拱手:“江山兴亡,匹夫有责,陈老板大义啊。”
陈老板见其他富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连忙要辩解:“二位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崔利放开乔老板的手,几步走到陈老板身边,改拉着陈老板的手,“莫要推辞,莫要推辞。您还记得周家,那就是大义!”
陈老板冷汗涔涔,他已经感觉到其他富商目光中的不善。
聂松懒得想这些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知道现在应该站在刘臣、崔利这一方。
于是他也拱手道:“陈老板大义,商中典范。”
身后的将士们也齐声呵道:“陈老板大义,商中典范。”
廖掌柜一家、肖三碗、杂货店木掌柜带着伙计也都大声附和。
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他百姓也跟着喊。并且越喊声音越大,越喊越激动。
崔利、刘臣看着这一切皮笑肉不笑。
两人心惊这个孙大人,他到底是何方人物?
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人心。
既将赵家山种入人心,又将矛盾引到了随州城这些富商身上。
很显然,富商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往后若民心反噬,倒霉的绝对是自己。
这一切都怪陈老板,他没事多什么嘴,好像就他长了嘴似的。
遮明山树木众多,洪水来的快去的也快,并且水清,没什么淤泥。
所以第二天清晨,水就退了。
崔利他们阻拦 着急下山的百姓,让聂松先带人下去看看。
那些伤残严重的士兵当然不能去,所以他就从百姓中挑了二十多个年轻健壮些的男人,跟着他一起下山去城里先探探。
一下山,就看到房屋墙上的湿痕已经超过半丈。
聂松让跟着来的二十多个百姓比了比高矮,几乎都到他们肩膀处了。
这些人还是他挑出来的,稍微精神些、健壮些的。
如果是老弱妇孺,只能一命呜呼。
受损最严重的当属北城门处,临河的窝棚全部冲毁。
还有炭场的西边,往日堆放整齐的炭筐早就不翼而飞。
聂松见河水已经平缓,只能徒劳的叹了口气:“去叫山上的人都下来吧,安全了。”
不过他还是吩咐瘸子带几个人留守在高处,随时看着赵家山,天知道遮明山里面还有没有继续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