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约五十岁上下，腹部微微隆起，撑得定制西装有些紧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笑容和煦，却总让人觉得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近的苏林婵。
“周总！”
桑雪迎松开苏林婵，雀跃地迎上去：“我把苏小姐给您带来啦！”
周总。
苏林婵在心中迅速检索。姓周，中年，与桑语霜相熟，有资格出席这场慈善晚会……
周建国。
周氏集团的副董事长，董事长周老爷子年事已高，实权早已旁落这位正值壮年的次子手中。
周氏主营高端零售和商业地产，与霍氏有过几次合作，但规模远不及霍氏。
更重要的是，这位周总的风流韵事，在圈内是公开的秘密。
苏林婵的心沉了一下。
“苏小姐，久仰大名。”
周建国已经笑着伸出手，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脸上逡巡：“早就听说霍总身边有位才貌双全的女秘书，今天总算有机会认识了。”
他握着她的手，时间比正常社交稍长，拇指似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手背。
苏林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退后半步，脸上是得体的微笑：“周总客气了。我只是霍氏的前员工，不敢当。”
“前员工？”
周建国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苏小姐太谦虚了。以你的能力，去哪里不是香饽饽？正好，我这边缺个得力的行政助理，待遇从优。雪迎这丫头跟我提起你，我一听就觉得，这位置非你莫属啊。”
他笑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苏林婵面前。
苏林婵没有接。
她看向桑雪迎。
对方正眨着眼睛，一脸天真无辜：“苏小姐，周总跟我姐姐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人特别好，也很赏识你。你不是正在找工作吗？这个机会多难得呀！”
她的声音真诚极了，眼神清澈极了。
如果不是苏林婵曾在那间看守所里，被这个天真的女孩买凶泼过冷水，险些毁容，她几乎要相信对方是真的为她好。
“谢谢周总的赏识。”
苏林婵转回视线，声音疏离：“也谢谢桑小姐的好意。不过，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桑雪迎急了：“为什么呀？你不是被霍氏开除了吗？现在又没工作，又没事做，总不能一直赖在……”
她话说到一半，生生咽了回去。
但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清晰。
总不能一直赖在霍绍闻的别墅里，当一只名不正言不顺的金丝雀。
苏林婵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周总。”
苏林婵转向周建国，语气依旧客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目前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暂时不考虑新的工作机会。名片就不必了，免得耽误您的时间。”
她微微欠身，礼节周全，然后转身欲走。
“苏小姐。”
周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苏林婵停住脚步。
“霍氏那边，你怕是回不去了。”
周建国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霍绍闻身边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你继续耗下去，又能得到什么？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林婵侧脸，语气意味深长：
“霍氏能给的条件，周氏一样能给。甚至……更多。”
苏林婵没有看他。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片刻后，她伸出手。
“谢谢周总。”
她接过那张烫金名片，声音平静如初：“我会考虑的。”
周建国满意地笑了，又寒暄了两句，终于放她离开。
苏林婵握紧那张名片，没有回头，快步走出那片区域。
脚下的红毯柔软厚重，她却像踩在刀尖上。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反胃生生压了下去。
她已经走过了那片绿植，走过了稀疏的人群，走回了宴会厅主会场璀璨的灯光下。
然后她抬起头。
霍绍闻就站在三米之外。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身形笔直如松，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淬过冰的刀锋，正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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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移到她手中那张还未来得及藏起的名片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林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
霍绍闻迈开步子，快步向她走来。
来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眸子，看着她手中那张金色卡片。
他的目光在那张名片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去接那张名片。
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拉着她，绕过那几株绿植，绕过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径直走向通往露台的门。
夜风迎面扑来，露台上空无一人。
霍绍闻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大理石栏杆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紧锁的眉。
露台上很安静。
夜风吹过，带着些许寒意，掠过苏林婵裸露的肩颈，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却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霍绍闻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
终于，霍绍闻开口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苏林婵垂下眼，将手中那张一直没来得及扔掉的烫金名片轻轻放在他身侧的栏杆上。
“周氏集团的周建国。”
她说，声音平静：“桑雪迎带我过去的，说是她姐姐的朋友，公司正在招行政助理。我婉拒了，但他还是塞了名片。”
霍绍闻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
金色的字迹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印着周建国的姓名和一串显赫的头衔。
他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桑语霜倒是很会安排。”
苏林婵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选择了沉默。
夜风继续吹着。
霍绍闻转过身。
他靠在大理石栏杆上，双手随意地搭在两侧，姿态看似松弛，脊背却依然绷着。
他看着她，目光在那片昏暗中变得很深。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
“你想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