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苏林婵，站起身，很自然地替桑语霜拉开了椅子。
“谢谢。”
桑语霜温婉一笑，起身，将手轻轻搭在他伸出的臂弯里。
两人相携着，朝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走去。
苏林婵依旧垂着眼，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抬起头。
餐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桌精致的残羹冷炙。
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桑语霜身上无处不在的香水味。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坐了几秒，然后才站起身，开始沉默地收拾碗碟。
她将盘子一个个摞起，拿到厨房，放入水槽。
水流冲刷着油腻，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厨房那扇正对着后花园的窗户。
夜色已深，花园里地灯昏黄，勾勒出蜿蜒的小径。
月光不甚明亮，却足以让她看清，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霍绍闻身姿挺拔，桑语霜依偎在他身侧，两人走得很慢，似乎在低声交谈。
桑语霜偶尔会抬起手指向某处，霍绍闻便会微微侧头倾听，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幅画面，和谐，静谧，美好得如同电影海报。
月光，花园，久别重逢的恋人……
所有浪漫的元素都齐备了。
苏林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水流还在哗哗作响，她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只是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
心中涌起的情绪很奇怪。
她很清楚自己对霍绍闻没有那种感情，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本该感到庆幸。
但心里却莫名的压抑。
就像你明明置身事外，却被迫困在舞台中央，近距离观看一场与你无关却又处处以你为背景板的演出。
桑语霜的温柔得体，霍绍闻的罕见柔和，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和亲昵……
这一切，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这三年的可悲。
看着他们在月光下散步，她仿佛能看到自己过去三年那些曲意逢迎的片段。
每一次刻意的温柔，都在此刻，被月光下那对璧人，衬托得格外廉价和丑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应该高兴的。
应该抓紧这个机会，利用霍绍闻注意力转移的空隙，想办法做点什么。
可是为什么……
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的付出，在真正的正主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
水流不知何时已经溢出了水槽，冰凉地漫过她的手背。
苏林婵猛地回过神，关掉了水龙头。
她不再看窗外，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想要将那些纷乱恼人的情绪也一并甩掉。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清洗剩下的碗碟。
动作又快又急，瓷器碰撞的声音变得有些刺耳。
她不能乱。
白月光回来了，霍绍闻的注意力转移了，这是机会。
至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就让它和这些洗碗水一起，流进下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当她终于收拾完一切，擦干手，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
别墅外再次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不久，钥匙转动，门被推开。
霍绍闻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苏林婵还没睡，坐在沙发里，身上披着一条薄毯，微微蜷缩着，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似乎在发呆。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霍绍闻，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霍绍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径直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中间是宽大的茶几。
空气沉默着。
霍绍闻身体后靠，长腿交叠，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苏林婵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苏林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了眼睫。
良久，霍绍闻忽然开口：
“今晚，”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她：“感觉怎么样？”
苏林婵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迅速调整表情，抬起头，脸上露出卑微的微笑，声音轻柔：
“挺好的。晚餐很丰盛……桑小姐人也很温柔，对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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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
她的语气恭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霍绍闻却发出一声冷笑。
“温柔？客气？”
霍绍闻重复着她的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苏林婵，你演戏演得倒是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隐隐的怒气。
苏林婵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在薄毯下悄然收紧。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霍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桑小姐她……”
“她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霍绍闻打断她，眼神更加深沉，带着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压迫感：“我问的是你。你坐在那里，看着她给我夹菜，看着我们说话，看着我们去花园散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问题直白而尖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苏林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垂下眼，避开了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她能说什么？
任何回答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霍绍闻似乎并不指望她的回答，他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
苏林婵被迫仰起脸，下巴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她不得不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苏林婵。”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她回来了，你就能解脱了？嗯？”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加致命！
苏林婵心头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是”，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将那个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字眼狠狠咽了回去
她用力摇头，因为下巴被捏着，动作有些艰难，眼中迅速积聚起惊惶的泪水：“不是的……霍总，我没有那么想！我怎么敢……”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听起来情真意切：“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都是。桑小姐回来，我……我只是替您高兴。您等了她那么久……我、我怎么会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