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霍绍闻和苏林婵。
霍绍闻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苏林婵，看着她强撑的脆弱模样，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
苏林婵闻言，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水光已经逼了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是，霍总。谢谢霍总体谅。”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朝着与桑雪迎相反的方向走去。
离开总裁办公室，苏林婵闪身进了最近的一间休息室。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冷汗早已湿透了内里的衣衫，手臂上的淤伤正火辣辣地疼。
正当她准备去寻找医药箱时，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苏林婵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霍绍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医药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形容狼狈的她身上，停顿了一秒。
苏林婵心头警铃再次拉响。
他怎么来了？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警惕，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
霍绍闻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在走廊里少了些不耐。
他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医药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林婵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手臂的伤处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出乎意料地蹲了下来，与她视线平齐。
这个屈尊降贵的姿态，让苏林婵的心脏猛地缩紧。
霍绍闻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棉签和药膏。
“手伸过来。”
苏林婵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将受伤的手臂伸了过去。
冰凉的消毒棉签触碰到破皮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苏林婵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霍绍闻沉默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然后挤出药膏，涂抹在青紫肿胀的部位。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苏林婵浑身僵硬，比刚才的疼痛更让她无所适从。
他想干什么？
“桑雪迎年纪小，被家里惯坏了，有些任性。”
霍绍闻忽然开口：“你比她年长，又是公司的老人，有些事，能让则让，不必太过计较。”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再这样了？
是指不要再和桑雪迎冲突，还是……不要再自残博同情？
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在他眼里，桑雪迎是被宠坏的，所以她无论怎么挑衅污蔑，都情有可原。
而自己呢？三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要懂事？
她原本想继续扮演那个受尽委屈却深爱他的角色，顺着他的话，再“绿茶”地示弱几句，巩固刚才的效果。
可是，当她抬起头，想要挤出刚刚带着水光的眼神时，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霍渡山的脸。
想到他发来的那寥寥数语，想到这三年自己独自支撑，想到自己传递消息却石沉大海的焦虑……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表演防线。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霍绍闻正在给她涂药的手，蓦地顿住了。
他看着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不是他熟悉的苏林婵。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温顺的，隐忍的，甚至偶尔带刺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破碎。
霍绍闻喉结滚动了一下，无措的感觉掠过心头。
他收回了涂药的手，将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些：“别哭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今晚……等我从宴会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什么事，我去你那里。”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安抚。
苏林婵汹涌的势头似乎缓了缓。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霍绍闻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那丝异样感更重了。
就在这时，苏林婵忽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轻轻开口：“霍总……”
“嗯？”
霍绍闻看着她。
“那个晚宴……”
她似乎鼓足了勇气：“我……我手臂上的伤，擦了药好多了。而且，德科集团的数据后续可能还需要即时应对，桑秘书她，可能不太熟悉这些细节。”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我……我能不能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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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也不会……再和桑秘书起冲突。”
此话一出，霍绍闻的眉头瞬间蹙了起。
想去？
下午他主动提及去找她，她以身体不适推脱了。
现在，她哭了一场，他心软给了承诺，她却又趁机提出想去晚宴？
这前后的反复，让霍绍闻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怜惜迅速冷却下来。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的为了工作，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能让她觉得，哭一哭，示示弱，就能轻易改变他的决定，就能在他这里予取予求。
规矩就是规矩，他的权威不容挑战。
霍绍闻的脸色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苏林婵。
“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德科的数据我已经看过，没什么问题。你留在公司，把该做的工作做完。”
说罢，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警告：“苏林婵，记住你的身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想的别想，不该去的别去。听话，别给我惹事。明白吗？”
苏林婵仰着脸，眼底那点卑微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
她再次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白了，霍总。”
霍绍闻不再看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苏林婵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
冰冷的水流冲洗过脸颊，带走了泪痕，也让她眼中的情绪彻底冷却。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冰。
霍绍闻不让她去。她必须去。
计划不能变。
霍渡山在等她。
当天晚上，凯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政商名流汇聚一堂。
霍绍闻携着妆容精致的桑雪迎步入会场，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
男人英俊沉稳，女伴娇艳动人，俨然一对璧人。
宴会进行到中途，侍应生们端着酒水穿梭于宾客之间。
苏林婵穿着酒店统一黑白制服，托着放满酒杯的银盘，步履轻盈地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