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那股刚刚被勉强压下去的无名火窜得更高。
“苏林婵。”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苏林婵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在霍绍闻看来，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对抗。
这比言语顶撞更让他火大。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阴影压下来。
“身体不适？”
他冷笑，伸手，猝不及防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看你刚才汇报数据的时候，精神得很。怎么，一到晚上要见我就不舒服了？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嗯？”
他的力道不轻，苏林婵感到下颌骨传来一阵痛感。
她被迫迎视着他眼中的怒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她依旧紧抿着唇，没有求饶，只是睫毛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这种沉默，瞬间点燃了霍绍闻的失控感。
他猛地甩开手，像是在嫌弃什么脏东西。
苏林婵被他甩得偏过头，她垂着眼，慢慢站直身体，依旧不说话。
“滚。”
霍绍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又“砰”地一声重重摔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苏林婵耳膜发嗡。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霍绍闻的车驶出地库，很快消失不见。
忍。
她对自己说。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重新拿起笔记本，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员工匆匆路过，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同情。
总裁办公室里摔门的声音，想必很多人都听到了。
苏林婵视若无睹，挺直背脊，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位。
但还没等她坐下，一道熟悉的影子就飘了过来。
桑雪迎今天换了一身樱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娇嫩，唇角勾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径直走到苏林婵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苏秘书，开完会啦？”
桑雪迎上下打量着苏林婵下巴上那抹未消的红痕，眼中的快意更浓。
“看起来脸色是不太好呢。”
苏林婵不想与她纠缠，侧身想绕过她。
桑雪迎却脚步一移，再次挡住，并将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苏林婵眼前：“别急着走啊，苏秘书。看看，姐夫刚给我发的信息。”
屏幕上，确实是霍绍闻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简洁明了：
【晚上七点，凯悦宴会厅，商业晚宴。收拾一下，跟我去。】
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苏林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无波。
她早就料到，依霍绍闻的脾气，在她拒绝之后，立刻找人填补空缺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只是没想到，他找的是桑雪迎，动作还如此之快。
“看到了吧？”
桑雪迎收回手机，下巴微扬，姿态傲慢：“凯悦的晚宴，去的可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那些小公司的老板想挤都挤不进去。姐夫肯带我去……”
她故意顿了顿，拉长了语调：“这代表什么，不用我多说吧？苏秘书，你那么聪明，应该懂的。”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事能听见：“有些位置，有些人，该让的时候就得让，该滚的时候……就别赖着不走，平白惹人厌烦，你说是不是？”
字字句句，都戳在苏林婵的痛处。
苏林婵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桑秘书说得对。”
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没有丝毫温度：“宴会重要，形象也很重要。桑秘书今天这身粉色……很衬你。希望晚宴上，霍总身边的女伴，都能像桑秘书一样，娇俏可人，让人……赏心悦目。”
桑雪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僵。
谁都知道，这种场合带去的女伴，往往带有某些不言而喻的花瓶属性。
苏林婵不等她反应，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他刚才铺垫了半天，最终是想让她陪同出席这场晚宴？
因为她熟悉流程，能帮他应付那些难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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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伙？
见她拒绝，便立刻退而求其次，找了更听话的桑雪迎。
顺便，还能用这种方式，敲打她。
真是……效率至上，物尽其用。
一如既往的霍绍闻风格。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她厌恶这种被如同货物般随时替换的感觉，更厌恶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操控。
桑雪迎被她不咸不淡地刺了一下，又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机上，重新挂起那副娇蛮的笑容。
“有些人，整天灰头土脸的，带出去都嫌丢脸。姐夫肯带我，自然是觉得我带得出手……”
她越说越起劲：“我听说啊，今晚顾氏的顾总也会去呢。姐夫特意叮嘱我，让我离顾总远点，说那人看着温和，其实心思深得很，最喜欢挖墙脚……”
她说着，眼睛依旧紧紧盯着苏林婵：“苏秘书，你以前跟项目，没少跟顾总那边的人打交道吧？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就被人误会了去。”
顾承泽。
苏林婵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露出几分不耐。
她揉了揉太阳穴，被桑雪迎的喋喋不休吵得头痛，语气也冷了下来：“桑秘书，我现在需要工作。霍总交代的会议纪要还没整理，下午就要。如果你没有其他公事，麻烦让一让。”
桑雪迎没料到苏林婵今天如此油盐不进，竟然连眼神都没多闪动一下，让她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你！”
桑雪迎脸色变了变，终究不敢在办公区域太过纺丝。
她冷哼一声，甩下一句“不识好歹”，扭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
耳根终于清静。
苏林婵缓缓坐回工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备打开电脑整理会议纪要。
就在这时，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来电，也不是普通的社交软件提示。
那是加密通讯应用特有的推送光晕。
苏林婵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紧缩，几乎是屏住呼吸，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中央，安静地躺着一个让她血液逆流的文字：
【山。】
是霍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