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苏林婵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楼最后熄灭的一盏。
做完霍绍闻要求的时间节点表，又整理了明天财务会议需要用到的项目数据，窗外已是繁星点点。
胃里的疼痛从隐隐约约变得清晰，如同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缓慢绞紧。
她吞下今天不知道第几片胃药，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块骨头几乎都要散架。
她收拾好东西，打车回到公寓楼下。
开门，开灯。
她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先去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稍稍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青，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更显脆弱。
换上柔软的睡衣，她将自己摔进床里。
寂静无声，只有自己浅浅的呼吸。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她习惯性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
社交软件一片死寂，工作群也早已安静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点开通话记录，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海外号码。
今晚，或许是身体太难受，她竟格外想他。
霍渡山……
她盯着那个号码，指尖颤抖。
打过去，他会接吗？
她真的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打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挣扎在寂静的房间里激烈上演。
最终，情感短暂地压倒了理智。
她点开信息框，一个字一个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了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
【睡了么？这边一切都好，项目顺利。你那边呢？注意身体。】
发送。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没有任何回复。
苏林婵心中的希望迅速瘪了下去。
她在期待什么呢？
她早该知道的。
这三年，她传递过去无数情报，而他永远没有给予回应。
眼眶毫无预兆地酸胀起来，她猛地闭上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不能哭，苏林婵，不能哭。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窗外炸开！
苏林婵吓得浑身一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下一秒，眼前的一片都黑了下来。
停电了。
雷声滚滚，仿佛就在头顶炸裂。
她僵坐在床上，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手指紧紧攥着早已没了信号的手机。
屏幕漆黑，映不出她眼中终于控制不住的累滴。
窗外暴雨如注，仿佛要淹没整个城市。
苏林婵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雷声再次炸响，近得仿佛就在楼顶。
她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又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刺目的光，瞬间照亮了卧室的某个角落。
正对着床尾的书架上方，原本放置着一盆早已枯萎的绿植。
就在那枯萎枝叶的阴影掩映下，一个猩红色的光点，正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平时正常的光线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它却让人一目了然。
苏林婵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冻结。
**头！
位置如此刁钻隐蔽，正对着她的床……
是谁？什么时候？
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这双眼睛在这窥视了多久？！
一个名字，瞬间撞进她的脑海——
霍绍闻！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
他想看什么？
看她独处时的脆弱？还是……看她是否在暗中联系别人，传递消息？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她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给霍渡山发了消息！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干呕出来。
这间公寓，这个她以为至少可以在这短暂休息的地方，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牢笼的一部分！
不行，她要走！
这个理念一出，她几乎要跳下床，抓起手边任何东西砸向那个红点，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但下一秒，她的脚却顿住了。
不能动。
她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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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绍闻既然装了摄像头，她现在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立刻引起他的警觉，坐实他的怀疑。
到时候，她面对的将不止是这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有他雷霆万钧的的清算。
她三年来的隐忍，霍渡山的计划，可能全都会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所以，她不能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她强迫自己进行着深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黑暗中的红点。
慢慢地，她重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被雷声惊扰后，疲惫地想要继续入睡。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每一根神经都高度戒备。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她必须得更加小心。
霍渡山……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窗外，雨声渐沥，长夜未眠。
第二天，苏林婵准时出现在霍氏大厦。
她换了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完美地掩盖了眼底的血丝。
她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准备会议资料，对桑雪迎时不时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上午的财务会议开得漫长而枯燥。
她坐在会议桌末尾，清晰地陈述数据，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前秘书角色。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苏秘书，留一下。”
霍绍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让她的脊背瞬间僵直。
她转身，垂眸：“霍总。”
其他人迅速离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霍绍闻没有起身，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她。
“昨晚，”
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却让苏林婵的心沉到了谷底，“睡得不好？看你脸色有点差。”
苏林婵指尖微凉，脸上却露出一点无奈：“昨晚雷雨太大，停电了，有点没睡好。谢谢霍总关心。”
“是吗。”
霍绍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雷雨？”
他身体微微前倾，支撑着下巴，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忙着联系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