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目睹双人合照化作飘零的碎片，他脸上缠绕的藤蔓也一点点化作灰烬散去，露出原本作为人类的半边面庞。
“不！”
“你胡说，她是爱我的！”
“她还在外面等我，我们这个月底就会完婚。”
“她说过，将来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异种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要抓住零星散落的碎片。
然而，已经够不着了。
异种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订婚戒指的合照碎片在半空中化为灰烬，他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心脏和大脑，再也流不出一滴悔恨的泪水。
异种的尸体被藤蔓狠狠甩到地上，街边站着的植生人看到又有新食物，皆蜂拥而上。
终于结束了……
店长拍了拍手，很嫌弃地看了那边一眼，转过身来，陈舒赶紧缩回花坛后躲藏。
她心里嘀咕：应该没有看见我吧……
“藏在那边的客人，你还不出来吗？”
“我早就看到你了。”
店长的话让陈舒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才亲眼目睹对方将异种撕个粉碎，现在该轮到自己了吗？
被点名的陈舒缓缓站起身，从花坛后面慢慢挪动出来。
当前可用储备燃料仅剩18点，如果全部使用，给她爆了，说不定会落得个两败俱伤，总比单方面被杀死强。
陈舒咬紧下嘴唇，低头背手，眼神凝重，背过的手指也在不停“苍蝇搓手”，随时准备使用出火焰燃烧。
“我想，我应该不会杀了你。”
店长见陈舒出来后，主动收回背后三条粗壮的绿色藤蔓，她身上的植被也很快褪去，恢复成正常人类模样。
“诶？”
陈舒抬起头，有些惊讶。
她刚才还在想应该什么时候使出全力一击，然而对方竟然没有敌意。
“我怎么会对老顾客下手呢！真是的！”店长笑了笑。
先前店长对她说“你还没有付钱”时，陈舒以为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了，没想到现在她会这样笑着和她打招呼。
店长继续说着：“开店做生意，讲得是良心，放心好了，就算我现在变成异种，作为人类的基本道德我依旧记得好吧！”
“跟我去包子铺看看？”
对方这么说，倒是让陈舒也放下了一半的戒心，可她刚想答应下来，店长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表情僵在脸上。
“顺便帮我包包子，怎样？”
“记得你以前提到过你是名美食博主来着，应该会包包子吧！”
包包子？
包什么包子？
用什么包包子？
刚才她杀掉的那具异种尸体？
陈舒脑子里浮现出店长递给她一把大菜刀，要求她把刚才的异种植生人尸体剁成包子馅的场面……
简直太恐怖了！
“来呀！”
“店铺外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你先前利用一位客人作掩护，我可都看见了……”
“如果不做出点实际行动好好道歉的话，我不会告诉你怎么离开这里哦。”
店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有离开「厄门」的办法！
陈舒原本还在纠结抗拒，此言一出，她立马答应说：
“好，我帮你包包子！”
“道歉什么的都没问题！”
陈舒是一点都不想在这诡异的交界地多停留半秒，说不定何时体内被种上植生人果核都不知道。
她随店长走到了“钱多多包子铺”门口。
在店长离开这段时间，包子铺里也多了另外两位伙计帮忙看店。
他们分别是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和另外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年左耳上长着很像芭蕉叶的叶片，女生面部和脖子上都盘绕着类似牵牛花一般的植物，他们的神态和大街上游走的其他载体相比，显得要更有生气。
见店长回来后，女生笑着对她说：“姑姑，店里的食材都很充足，还可以包不少包子。”
另外那名男生则表示：“就是客人不多，一会儿我出去拉拉客！”
店长微笑点头认可，转身向陈舒介绍说：
“他俩是我的侄女和侄儿，放暑假主动说来天海市看望我。”
“放心，他们并不是异种，都是好孩子。”
陈舒的目光看向店内，她注意到，原本那位被异种弄伤的客人已经拿到包子，坐进店里享用今天的早餐。
钱多多包子铺卖的包子各个皮薄肉多，量大管饱，随便咬上一口，嘴巴里满满都是裹满汁水的馅料，大口下去，别提有多满足。
那位左眼上长着向日葵花朵的客人津津有味品尝着肉包，仿佛完全遗忘她膝盖受伤的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表情，她左眼里的向日葵也被滋养，逐渐绽放长大。
“嗯——！”
“好吃！味道真鲜！”
客人现在心情很好。
陈舒答应过要道歉，于是趁着这机会走过去，为自己先前利用她，害她受伤的事表示对不起。
那位客人听完陈舒的道歉后，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还热情推荐她买个肉包尝尝味道。
店内一时间展现出的“活人感”，都让陈舒不由自主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出「厄门」，离开交界地。
“看见了吗？”
“他们其实都保留着人性。”店长站在一侧，平静说道。
她注视客人吃包子时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看见往日无数个美好的清晨，每位客人吃完热腾腾的包子后，露出满足和愉悦的表情。
陈舒知道店长让她去道歉，并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他们都还有机会变回正常人类……”
陈舒听完这句话后愣了愣。
变回正常人类吗？
她在想，要怎么才能变回正常人类？
如今，街道上的人类都成了培养植生人的载体，他们的身体上无一例外都长着一株植生人，想要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类的话……
陈舒只想到了两种方法：
第一，将幼体和载体用手术的方式分离。
第二，直接将他们身体内培养的植生人幼体杀死，也就是摧毁掉果核。
看着面前正在吃包子的客人，她培育的植生人幼体好像是从眼睛里长出来的。
显然，如果动手术切割，那估计会失去一只眼睛。
至于另一种方式，店长作为亲卫的话，应该不只会保护载体安全吧……
“第三，杀掉王就好了！”
“请想办法杀掉我们的王……”
在陈舒愣神期间，《怪物食谱》和店长几乎同时说出内容一致的话。
陈舒惊讶转头，看着面前的店长。
《怪物食谱》说这话也就算了，店长作为亲卫，真的可以如此直言不讳吗？
店长看着陈舒震惊的眼神，猜到了她想表达什么，于是解释说：
“我们族群内只会遵守‘王’的规则，但规则里只说亲卫的任务是保护植生人幼体和载体，没有说过，不能杀死王。”
“相反，族群中有谁能杀掉‘王’，并吃掉他的果核，那他便会成为‘新王’。”
“可一旦‘王’的果核被摧毁，载体将脱离‘王’的精神控制，以他为根系的植生人幼体也会逐渐走向衰亡。”
“所以，他们都还有变回正常人类的机会。”
“只要杀了‘王’。”
这确实是能拯救所有载体的最好方法，可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成‘王’了，估计实力比店长更强，想杀他，怕是十分艰难……
不过这些倒不是陈舒目前该担心的事，她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非战斗人员应该不需要上战场吧！
陈舒认真想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头回应说：“我会把情况告诉灾厄管理局。”
“那店长你知道’王‘在哪？他长什么样吗？”
店长摇摇头，叹息一口气。
“灾厄是今早降临的，我几乎失去了变成异种之前的那段记忆，只记得我要守护我的小店，还有我的侄女侄儿。”
“当我完全成为异种后，倒是听到一个忽远忽近声音存在我脑海中回响。”
“他让我看守这个街区的「厄门」，并保护载体和植生人幼体。”
“因植生人以情绪与同类为食，所以，为了不让这个街区的幼体成长过快，我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这个。”
说着，店长抬手示意包子铺墙壁上贴着的价目表——
一个肉包，二两植物或五两肉换。
一个菜包，四两植物或十两肉换。
接着，她又指向自己脖颈儿上的绿色植物脑袋。
“我先用自己头上的植物和肉做成包子，吸引其他载体来吃，等幼体成长后，再让他们主动切下幼体上的植物和肉付钱。”
“吃饭付钱，本就是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则，就算成为载体，他们也会自觉遵守。”
“而受伤后的植生人幼体会有一段较为缓慢的自我恢复时间，这段时间内载体的情绪波动也都不会很大。”
“这么做，既不会违反‘王’的规则，也能减缓幼体的成熟时间。”
载体主动伤害幼体，幼体不管是报警还是不报警，亲卫都不会杀害载体。
店长真是想了个好办法啊！
那边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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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包子后的客人，现在左眼上的向日葵已经长到比她脸还大，下方还生长出一根根手腕粗细的绿色藤蔓。
该收钱了。
店长一脸平静从腰后取出一把菜刀递给了那位客人说：
“您吃了一个菜包和一个肉包，需要您切下六两植物或者十五两肉换。”
“当然，更建议您一起切下肉和植物。”
“那就一起切吧！”
说完，左眼长着向日葵的那名女食客果断接过店长手里的菜刀。
她右手持刀，左手尝试抓握向日葵花朵下扭来扭去的植物藤蔓。
载体虽然乐意付钱，但并不代表植生人幼体愿意。
“别动！”
“你别动！”
花芯上的眼睛十分惊恐地转动着，下方的绿色植物藤蔓也在疯狂摆动，女食客的左手抓了好几次都抓了个空。
这么一番拉扯下来，女食客明显有些生气了。
“叫你别动！我要付钱！”
她突然站起身，直接一把全部握住向日葵花下面的所有绿色藤蔓，将它们全部按到桌上后立马手起刀落。
咿呀咿呀——！
向日葵发出痛苦的叫声，然而花下的所有藤蔓都被女食客一刀全切了。
她将那些离开躯体后仍旧不停扭动的藤蔓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感觉好像还不够称，于是乎又拔下向日葵的几多黄色花瓣，将这些东西一起递给店长。
“数数，够不够，多退少补。”
店长微笑着接过客人付的“钱”，拿起细看观察后，对客人说：
“够了，刚好合适。”
“好。”
女食客简单用纸巾擦了擦嘴，提上自己的公文包往包子铺外走去。
“欢迎下次光临。”
走之前，陈舒看见她左眼上好不容易绽开的向日葵在付完钱后，直接蔫巴了下去，进入了店长口说的“自我恢复状态。
真可怜……
不对，陈舒立马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她怎么会同情植生人幼体呢！明明最惨的是那些人类载体。
“好了！”
“现在外面交给我俩侄女和侄儿。”
“和我一起进内厨包包子吧！”
店长手里抓着还在不停摇晃的藤蔓，笑眯眯地转身，对陈舒说道。
对了！还要包包子！
陈舒差点忘了，她还答应了这件事儿！
陈舒突然感觉自己也挺惨的……
现在只有《怪物食谱》在那傻乐呵：“太好了！包子，一会儿有新鲜出笼的包子吃了！”
“啧……”陈舒心里吐槽。
“人家是让我去帮忙，又不是带张嘴去吃饭！”
《怪物食谱》依旧自顾自表示：“不管，反正一会儿我要吃到包子。”
“帮了你一路，你给我弄几个包子吃是应该的。”
“……”
她可没觉得这食谱帮了多大忙，反倒还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不是自己机灵和店长及时出手，估计早就被那异种弄死了。
陈舒随店长进入后厨。
店长取了两个洗菜篮子，一个递给陈舒，一个装下刚才新鲜采摘下的植生人幼体藤蔓，拿到水池边冲洗。
“那边还有今早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你可以抓一把过来一起洗。”
陈舒顺着店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蓝色的塑料筐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部位，有根茎，有叶片，有花朵，有树皮，有藤蔓等等，可谓颜色丰富多彩，形状五花八门。
“你怎么称呼？”店长一边洗菜一边问道。
“陈舒。”
陈舒皱着眉头，随手抓起一把食材，学着店长的样子，将食材拿到另外一边的水池中清洗。
“那我叫你小陈好了。”
“嗯。”
陈舒感觉这边长辈似乎都喜欢这么称呼小辈。
“我姓钱，包子铺上的招牌就是我的名字，比较俗气。”钱店长自我介绍道。
原来店长就叫钱多多，难怪取名“钱多多包子铺”。
陈舒摆摆手，“没有的事，我觉得这名字寓意挺好的。”
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刚搬到这边公寓居住时，正好养了边牧多米。
当时陈舒想不到合适的名字，后来在某天早上路过“钱多多包子铺”，发现这店铺名字很有意思，于是换了种表达方式，给小狗取名叫“多米”。
嗯……
陈舒在想，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店长，她会不会生气。
“我会生气！”
“你不给我吃包子的话，我真的会生气！”
《怪物食谱》闹腾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