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没想到林烟奂会这么问，枕娘子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新来的都需要像郭索一样在天镜殿当值一段时间，而你始终是凡人，没有修仙者的寿元你很难熬过这段时间，你确定要来吗？”
“一段时间是多久？”
“大约三十年。”
林烟奂倒吸一口气，摆手拒绝，“我才疏学浅，确实担不了此大任，其他的愿望还是要让我回去想想。”
“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可以让阿青随时带你过来。”枕娘子温和地说道，“阿青很中意你，所以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拜托给你，这是我私人的请求，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烟奂不知道自己一个麻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面露疑惑，“我能做些什么？”
“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在过去的某一场劫难中救过阿青，你讲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分与他，他才得以活下来，所以你们二者其实是一体相生的关系，他待在你的身边就能得到滋养。阿青现在没有金丹，虽然在碧落中修养得不错，但在人间，我希望你可以不要离开他太久太远。”
枕娘子在说这一番话时，眉头不自觉地时而皱起，像是一个忧心远游孩子的母亲。
林烟奂觉得自己的心弦被触动了一霎，她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是师父收养她将她养大的，但她能够理解为人长者对小辈们对担忧。
“没问题。”林烟奂当即答应。
枕娘子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心来，“谢谢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你似乎并不想知道自己前世与阿青的故事。”
林烟奂一默，她确实没有兴趣知道。她并不觉得所谓的“前世”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她前二十年的人生并未见过司绾青是事实。
“司绾青他其实也不知道。”枕娘子看着林烟奂抬起的怔愣的脸，垂下了眼眸，“他并没有那一段时间的记忆，是我将其抹除的，那段记忆他留着只会让他伤心。对于前世的事情，他或许会说不上来，但请放心，救下他的是你，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话音一落枕娘子就打了一个哈欠，周身的藤蔓又自己动了起来，不停地蔓延交叉，像蚌壳一样缓缓合围。
“我似乎又该睡觉了，再见孩子。”枕娘子打了个哈欠，轻声说。
林烟奂也轻声与她告别，“再见，枕娘子。”
蜿蜒的藤蔓遮盖了枕娘子的身影，林烟奂没有听见她最后如同梦呓的低语，“晶莹剔透的小仙师终于染上颜色，嗯嗯，现在看起来似乎更美了。”
周围又归于寂静，林烟奂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还未来得及回头手中便被塞了一个暖烘烘的东西。
林烟奂提起一看发现是一个竹火笼，笼中闪着暖黄色的火光，但感不到灼热，从中隐隐散发出香气，和司绾青身上的一样，是桐花的味道。
“你拿着这个，可以驱散你身边的雾。”
林烟奂掂了掂手中的提灯，“枕娘子说你想要补偿我，这也是其中之一吗？”
司绾青差点脱口而出，这算什么补偿，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林烟奂的话，“如果是出于来时没有照顾好你这一点，确实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林烟奂沉默着提灯向前，竹火笼确实有用，只是浓雾被驱散后这竹林显得更加空旷冷清了。呼出鼻腔中的凉气，忽而听见司绾青的声音在空旷的竹林中回荡。
“可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想一辈子都在这样‘补偿’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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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大圈，林烟奂才来到此次的最终目的地——仙矩阁。
想要将假发这一人类造物的重量变轻，并不难做到，只要符合碧落的法度，司绾青就可以便宜行事。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当值的小仙便同意了林烟奂一起进去翻阅。
林烟奂望着架上密密麻麻的书，“我们应该看哪一本？”
“全部。”司绾青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林烟奂痛苦扶额，“那等杨同学脖子压断我们都看不完。”
“倒是有一些办法可以缩小范围。”司绾青走到旁边一间小阁楼，敲了敲门。林烟奂好奇地张望有谁会出来开门，就听见咔嚓一声从底下的一处小门滚出一个圆圆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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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奂盯着那团黑影，看着他突然长出四肢，随后又生出头颅，蜷缩的身体慢慢展开，竟然是一只乌龟。
那龟仙鹤发长髯，圆骨碌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横扫，不一会儿又笑着抚须，说：“我知道了，你们随我来。”
林烟奂连忙跟上，按照龟仙的指示从架上拿下一本，一看封面，《碧落婚恋禁则》。
“仙师，我们不是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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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林烟奂故作坦然地把书放回架上，说明了自己此行的来历。
龟仙顿时失了兴致，大致指了几本便有缩回了房间。林烟奂拿出来看了几本，都是较为正常的书名。
司绾青坐在她身旁，陪她一条条翻阅，先开始的还较为正常，都是“诸如禁止篡改记忆、文献及实验数据”，“禁止凭空变出钱财或其他物品”等比较能理解的法则，到后面就慢慢出现“禁止出任上市公司法人代表”，“禁止装鬼吓唬人”等稍微有些费解的条例。
林烟奂指着其中一条，“禁止使用采鳞的火焰烧烤是什么意思？”
司绾青支支吾吾。
“禁止将单细胞生物收为弟子或灵宠又是什么意思？”
司绾青汗流浃背。
“为什么还会有禁止使用坐骑驾驶证充当机动车驾驶证，并对执法者强词夺理？”
司绾青闪烁其词。
林烟奂又翻一页，刚要开口，司绾青就摁住了她的手。
“别再问了，有些事说出来我也怕被灭口。”
“……”
林烟奂分了几本给他，“那你看这几本。”
司绾青老实地接过。
二人分好工，翻阅的速度快了许多，不多时龟仙指给他们的几本便都已经翻阅完了。再三确认，确实没有相关的禁令，林烟奂也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杨清煜同学的脖子应该是能保住了。可喜可贺。
将书都放回原位，又隔着门向龟仙告了别，林烟奂走在前面，招呼着司绾青准备回去。
司绾青刚踏出仙矩阁，就感觉被什么扯住了衣角，低头发现龟仙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偷偷给他塞了一本书，一看正是那本《碧落婚恋禁则》。
司绾青低头小声到，“多谢仙师，不过我用不上这本书。”
又紧张的望了望林烟奂的方向，补充到，“我早就背熟啦。”
人间正是日出时分，采鳞的车架再一次停在碧落的入口，林烟奂拉了拉身旁的人，似是害怕他不愿再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想要做仙师吗？”林烟奂在睡过去之前扯住了司绾青的袖子，像喝醉了的人在自言自语，“从小我就知道，我全无修炼的天资。我只是一个麻瓜，如果你哪天不想见我了，我是不是就再也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
司绾青怔了良久，慢慢收紧手臂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永远都能见到我，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