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场时,夜色已经浸得像化不开的墨,浓稠地压在宫墙之上。
南重锦坐在软轿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昭”字令牌,如果所料不错,这应该是她把玉扣递给云昭之后,他趁她不备塞给她的。
那令牌黄玉制成,上刻繁复的纹路,明晃晃的“昭”字上又单独覆了金漆,令牌下方垂着明黄流苏,流苏上有一颗指肚大小的白玉珠子,一看便知是宫廷制物,寻常不得出现。
感受着黄玉令牌的微凉,她的思绪也从宫宴的喧嚣与虚浮中抽离出来,脑海里却控制不住的想着方才殿内的诸多细节。
太子云晏恒看似懦弱,却是被皇帝用权柄和温成业的胁迫下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在殿内数次瞥过温成业的亲信,户部侍郎张启的举动,以及在太祖母面前,提到“证据确凿”四个字时,他的眼神闪躲。
分明是对陛下的示意既忌惮,又无力反抗。
而南重瑶就罢了,她从小被周氏教坏了,连剽窃他人作品出丑,都觉得是旁人挡了自己的路。
不过那南重馨,倒是叫她小看了些,能在宫宴如此的混乱里找到精准上位的梯子,此刻向来,那首《彩凤和鸣》怕也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南重瑶出丑,她在现身解围,从而博得太子青睐。
软轿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地轻响,行至宫门前的僻静小巷时,忽然被一股蛮力拦了下来。
“南重锦,你给我站住!”
南重锦缓缓掀开轿帘,冷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气扑进轿内,让她下意识拢了拢肩头的衣衫。抬眼望去时,南重瑶正挣开南重馨的搀扶,疯了似的扑到轿前。
“瑶妹妹,深夜拦轿,有何要事?”
南重锦的声音依旧平静,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扰住。
“要事?”
南重瑶拔高了声音,尾调里的哭腔带着偏执的狠毒:“姐姐,你明明知道南重馨给我的诗是抄袭的,为何不提前提醒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想看南家在满朝文武,京城贵女面前丢脸!”
她往前扑了一步,手几乎要戳到轿帘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
“若不是你故意如此,我怎会在太子殿下面前那般难堪?怎会被苏缨那个穷酸女当众揭穿?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故意害我?”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南重锦只觉无奈。前世也是如此,南重瑶剽窃了京城女先生的词作,在城西的赏花宴上献丑,转头就哭哭啼啼跑到父亲面前,说她“嫉妒妹妹才情,明知是抄袭却故意不提醒”,害得她被父亲罚在祠堂跪了一夜。
那时候她还傻傻地解释,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诗的来历,可父亲被周佩音吹了枕边风,只冷冷地说她“心思歹毒,容不下妹妹”。
这一世,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连解释的念头都没有了。
“南重瑶。”南重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你自己做错了事,却怪到别人头上,未免太过可笑。”
“那首诗是你自己主动要献给太子的,我今日也是在殿上看到你递诗稿,才知晓你要献诗,何来‘提前提醒’之说?”
“再者,剽窃他人作品本就是失德之事,出丑是你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站在一旁的南重馨。
见她望来,南重馨便垂着眼,双手绞着一方素色帕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那神色与她宫宴上借献琴邀宠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南重锦的声音轻了些,却刚好能让巷子里的轿夫,素心,还有闻讯赶来的两名南府家丁都听清楚。
“更何况,馨妹妹明知那诗是苏青鸾的遗作,却故意不告诉你,反倒在殿上帮着你附和,推波助澜,让你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你不怪她这个始作俑者,反倒来怪我这个毫不知情的人,难道是觉得我性子温和,好欺负么?”
“你胡说!”
南重馨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二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诗是苏才女的遗作。我,我想着姐姐既然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是有把握的,所以才没敢多嘴……”
“你闭嘴!”
南重瑶厉声打断她,此刻她满心里都是屈辱与愤怒,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
“若不是你把那首诗给我,说是什么独家佳作,我怎会出丑?若不是你在殿上帮着我说话,说什么姐姐才情卓绝,我怎会信这诗是好的?都是你们的错!你们都想害我!”
她一把推开南重馨,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巷边的石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南重馨疼得眉头紧皱,手捂着后背,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再说话,只低头咬着唇,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引得两名家丁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南重瑶又转向软轿,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我能在太子面前露脸!你一个手残脚跛的废物,凭什么和我争?父亲母亲都喜欢我,太子殿下早晚也是我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想让我永远抬不起头,这样你就能独占南家嫡女的名头了!”
这些话像冰冷的利刺,直扎进人的心窝,素心气得攥紧了拳头,刚要掀开轿帘理论,就被南重锦轻轻按住了手。
“瑶妹妹。”
她靠在软枕上,声音又淡了几分,带着些许疲惫,并不想与她再起争执。
“剽窃他人作品,是失德。出了差错,你不反思自己,反倒迁怒无辜,是无智。我劝你好自为之,日后莫要再做这般投机取巧,损人不利己的事,以免自取其辱,丢尽南家的脸面。”
她说完,缓缓放下轿帘,隔绝了外面的怒骂与哭喊,对轿夫吩咐:“走吧。”
轿夫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抬起软轿,缓缓启程,将南重瑶的怒骂、哭喊,还有南重馨的假意劝慰都远远抛在身后。
素心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只见南重瑶靠在她的轿子旁,哭得撕心裂肺。
南重馨跟在她身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偷偷往软轿的方向瞟,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偷到糖的孩子。
“姑娘,瑶姑娘也太过分了!”
素心放下轿帘,气鼓鼓地坐在南重锦身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明明是自己剽窃,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您身上。还有馨姑娘,明明是她给的诗,却装得那般无辜,真是气人!”
南重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她一向如此,仗着父亲与周氏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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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纵惯了,出了差错从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怪罪他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南重瑶的怨恨只会更深,往后的日子,少不了还要周旋。
软轿行出小巷,宫门外的宫灯一排排延伸向远方,暖光摇曳,却驱不散夜的寒凉。素心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宫灯,忽然想起了宫宴上皇帝赏赐给平宁公主的那些珍宝,忍不住感叹。
“姑娘,平宁公主可真受宠啊!陛下赏了那么多好东西,夜明珠璎珞、深海红珊瑚,还有那半人高的暖玉屏风,整个大熙都找不出第二座,真是羡煞旁人!”
南重锦闻言,却突然笑了,她轻轻拍了拍素心的头,轻声道:“傻丫头,她如果真的受宠,就不会在生日宴上发生这么多事了。”
素心愣了一下,满脸茫然:“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宫宴上不就是瑶姑娘闹了点小脾气吗?公主的生辰宴办得那般隆重,赏赐又这么厚重,怎么会不受宠呢?”
看着素心单纯的模样,南重锦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轿外浓浓的夜色,她的心绪又沉了下来。
一个真正受宠的公主,她的生辰宴,怎么可能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舞台。太子遇刺,云昭被围堵,南重瑶献诗出丑,连她自己都要借着被宫女泼酒的由头,才能脱身去办私事。
这哪里是受宠的公主该有的生辰?
她顿了顿,想起平宁公主在蛮横娇纵的外表下,和她说的那几句话。
“真正受宠的公主,生辰宴该是安稳顺遂的,不会被当作各方试探,博弈的棋子,陛下的赏赐再厚重,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平宁公主看似娇纵尊贵,实则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就像一个牵着线走的人偶,连一场生日宴都不得清净。这样的宠爱,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枷锁罢了。”
素心听得似懂非懂,皱着眉琢磨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可是陛下赏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呀,那么多珍宝,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怎么会是假象呢?”
南重锦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素心久在深宅,未曾见过宫廷与朝堂的暗潮汹涌,自然不懂表象之下的算计与身不由己。
平宁公主的受宠,就像南重瑶的嫡女风光一样,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虚浮假象,内里藏着的,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步步为营的算计。
软轿刚行到南府门口,门房就提着灯笼匆匆跑了过来,对着轿帘躬身:“锦姑娘,老爷在正厅等着您,说有要事商议,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南重锦的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时辰,父亲南秉谦本该在周佩音的院里歇着,此刻却在正厅等候,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南重瑶已经先一步回府,在父亲面前告了状,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她的坏话。
她掀开轿帘,踩着脚踏下轿,夜色冲着寒气扑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对素心吩咐:“你先回我院里,把母亲旧书房的《青鸾诗抄》找出来,好好收着,明日苏姑娘会来取,那本诗抄是正经苏才女的手稿,和其他版本不可相提并论。”
素心连忙应了声“是”,却没立刻转身,看着南重锦腰间露出的令牌边角,还是忍不住:“姑娘,那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