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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旧人

作者:零酊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冷梅院的暖炉烧得正旺,南重锦握着天青釉的茶盏,对面雍毓贞刚解开斗篷,头上簪着一支缠枝银簪,簪头刻着几朵盛开的梅花。


    这正是赵玉容当年送她的生辰礼。


    “临溪的线人传了信,说城北老槐巷有一家‘玉春糕点铺’,掌柜夫人是樨陵人,做的芙蓉糕也是玉容当年爱吃的样式。”


    雍毓贞抿了一口热茶,又道:“听锦绣阁的暗线们说,那铺子掌柜是阿途的远房叔叔,怀疑就是他帮人藏了玉容在南府的旧人。”


    “是晚春?”南重锦心下一紧。


    “十有八九。”雍毓贞点头,“她若还在京城,定不会丢了玉容最爱的手艺。等临溪的暗探再确认些,我们就过去找她。”


    这一等,便又过了四五日。


    马车碾过路上的积雪,很快便到了老槐巷。糕点铺子的门帘被素荷掀开,温热的暖气带着糕点的香甜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妇人穿着一身靛蓝小花的棉袄,正半蹲着擦去桌腿上的浮灰,听到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回头,却“啪”地一声,手里浸了水的布巾砸落在地。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门口的那道身影上,从南重锦的眉眼,再到她微微垂眸的弧度,最后到她扶着素心的手臂时,指尖轻捻的小动作……


    夫人?


    晚春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也没发出声音。夫人……她只觉眼眶发红发烫,鼻尖酸涩,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僵硬着身子,盯着南重锦足足看了三息,才颤巍巍喃了一声:“夫……人?”


    这声音低不可闻,直到素心唤了她一声“春姨”,晚春这才猛地回神,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是……锦姑娘么?”


    她哭得更狠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锦姑娘,一晃眼您可这么大了,方才奴婢一眼望去……当真是以为夫人活生生地站在那儿,还冲我笑着招手……”


    晚春绕过柜台,手臂伸在南重锦面前,想碰又不敢碰。


    “春姨。”南重锦轻唤出声,尾调轻轻扬起,竟和当年赵玉容唤她晚春时如出一辙,“我是南重锦,赵玉容正是我的生母,阿锦此次前来,是想问问您关于我母亲的事。”


    晚春闻言,泪水落得更急,忙拽着两人往后院走,悄悄关上偏屋房门:“快进来说,这里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屋子里的炭火燃着,晚春给南重锦倒了碗水,指尖还在抖:“姑娘您不知道,那周氏将我撵出府的时候,非说我偷了府里的东西,要抓我去官府。我当时害怕极了,趁夜就跑,抱着包袱,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想起当年的事,晚春仍心有余悸,南重锦握着茶碗,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晚春的胳膊,似是安慰。


    “春姨,母亲逝世前的那段时日,有没有说过自己体乏无力?”


    “是!姑娘说得一点不错。”晚春连连点头,“夫人总说自己身上沉,连拿茶杯都觉得累,可贞大夫走之前说了,夫人脉象沉稳,好好养身子,开春就能去江南看花。”


    南重锦沉吟。脉象沉稳,却又说体乏身累,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无……


    “那……芙蓉糕呢?”


    南重锦又问:“母亲不是总说,您做的芙蓉糕是用樨陵的桂花蜜,加了营州的杏仁粉和遂宁的糖霜,甜而不腻,那才是家乡的味道?”


    晚春猛地抬头,哭红了的眼底发出明亮的光彩:“是!这话夫人当年天天说。自己做的芙蓉糕能得夫人青睐,我那时真是受宠若惊,但又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起身拖过来一只樟木箱子,打开里面泛黄的油纸包,露出几块干硬碎裂的芙蓉糕。


    “这几块是夫人最后一次吃剩下的,我把它们藏在箱子的夹层,出府的时候,周氏搜我的东西,翻了三遍,嫌这箱子破,没碰过它。”


    晚春又道:“我本来想出府后找人验一下这芙蓉糕的,可那几年周佩音和温家的眼线盯得紧,没敢去。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现在。”


    说着,晚春捂住嘴,又呜咽起来:“我对不起夫人,没把这手艺交给您,我怕周氏的人盯着,在府里连糕都不敢多做……”


    南重锦摇头,握住晚春的手,掌心的温度在彼此间传递:“春姨,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你不怕周氏搜查,藏着这糕,等着以后给她申冤,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了。”


    晚春抹了把泪,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这是府里厨房的布局,当年周氏命人往夫人饭里加东西,是从这后窗递进去的。”


    “那天我蹲在窗户底下择菜,亲眼瞥见她把一个小瓷瓶塞给厨房李婆子。那瓶子约莫指甲盖大小,周氏还嘱咐‘用指甲挑出来一撮,千万别放多了’。我那时没懂,现在想想,那放的就是毒粉啊!


    她指着画纸上的窗子:“那李婆子做事谨慎,送餐食时总绕着廊下走,她与新来的张嬷嬷交好,有时李婆子送,有时张嬷嬷送。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李婆子是周佩音的远亲,她进府就是周佩音安排的。”


    “那您怎么没告诉母亲?”南重锦问。


    “为奴作婢的,我不敢啊姑娘!”晚春连连摇头,“自打夫人病重,那养在外头的周佩音也彻底住进了府里,她对我们这些跟着夫人的仆从极其苛刻,我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敢偷偷给夫人做芙蓉糕,想让她吃口顺心的东西。”


    与素心离开糕点铺时,晚春把油布包裹得更紧,还往南重锦的怀里塞了一罐桂花蜜:“这是我男人从樨陵捎回来的,等以后安稳了,我教您做芙蓉糕,和夫人当年吃的一样甜。”


    “好。”南重锦攥着怀里的桂花蜜,“春姨,我等您教我。”


    马车晃悠悠驶向南府后门,却正巧碰上南重瑶阴阳怪气的嗓音:“哟,锦姐姐,这是去哪儿快活了?整日不见踪迹,莫不是去找哪个相好的了?”


    南重瑶这话说得难听,素心猛地往前一窜,叉着腰就啐了一口。


    “呸!瑶姑娘也配说‘尊重’二字?嘴臭得跟茅坑似的,仗着我家姑娘赏你的嫡女名头就满嘴喷粪。我家姑娘去探望旧人,关你屁事?轮得到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嚼舌根?南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敢说我家姑娘坏名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尖嘴喉舌的模样!”


    南重瑶指着素心“你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紫,终于想起来去扯南重锦斗篷的系带。


    “旧人?你看望的哪门子旧人?这南府的旧人失规失仪,尊卑不分,是先夫人管教不严,早叫我母亲给轰出去了!”


    她拍拍南重锦衣领,似是在给她扫雪,又似是在警告她:“锦姐姐主意多,妹妹管不住,可妹妹还是要劝几句,别因为旁人几句嚼舌根子的话,败坏了南府名声。”


    说着,又想去碰南重锦头上的那股累丝鎏金钗,上面錾刻的牡丹纹栩栩如生,叫她好生羡慕,也好生嫉妒。


    可惜手刚伸出来,就被南书均撞歪在了一边。


    “好你个小贱蹄子,吃里扒外的东西。”南重瑶咬牙切齿,周佩音也跟着一把拽住南书均,“老娘养你这么大,竟学会跟着别人顶撞我了?”


    南书均手里攥着最爱的烤红薯,脸上沾着炭灰,看见周佩音扬手,吓得赶紧往南重锦怀里钻。


    “母亲,均儿只是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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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吃的,您又何必与孩子一般计较?”


    “我教我的儿子,干你何事?”


    周佩音一把推开南重锦,又去拽南书均的胳膊:“均儿,跟娘亲回去,别在这里沾了腌臜气。”


    南书均的胳膊被她拽得生疼,却不愿意跟周佩音走,哇地一声就要哭,抬眼竟看见南重舒捏着帕子,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母亲……”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姐姐的院子……不脏的。我前几日来送点心,看见素荷姐姐擦的很干净……”


    周佩音没想到她能开口,脸色更是阴沉:“小贱人,你也敢替她说话,反了你了!”


    南重舒的眼眶倏地就红了,却还是咬牙补了一句,声音也抖得厉害:“均儿也喜欢锦姐姐,他总说,锦姐姐会教他读书识字,也会教他烤红薯,认梅花……”


    这句话像根刺,扎穿了周佩音平日引以为豪的傲慢,也叫她更加恼怒,抬手就要往南重舒脸上扇,却被突然传来的拐杖声惊住。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南府撒野?”


    太老夫人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手捧暖炉的问柳。


    看见来人,周佩音拽着南书均的手顿了顿,终是缩了回去。


    太老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领着南书均就要走,却被周佩音突然叫住:“祖母,均儿是我亲生的,您嘱咐他要住在寿安堂,孙媳自是不敢不从。可这世间……哪有太祖抢曾孙的道理?他还小,离了娘睡不安稳呐!”


    “抢?”太老夫人缓步走到院中央,拐杖戳把地面戳得“咚咚”响。


    “南家的嫡孙,我这个太祖母教养,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你看看你把他教成了什么样子?教唆他往锦丫头院子里扔脏水,逼着他说姐姐的坏话——南家的孩子,不是这么教的!”


    南重瑶眉一挑,想也不想,立刻跳出来帮腔:“太祖母偏心,弟弟是我们家的,凭什么去寿安堂住?您就是向着这个没娘的丫头!”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插嘴?”


    太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南重瑶,语气更冷:“方才对长姐不敬的话,是跟谁学的?回头把《女诫》,《家规》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院子!”


    南重瑶被她一阵数落,瘪着嘴再不敢说话。周佩音却不死心,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


    “我的命苦啊!嫁进南府当牛做马,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列祖列宗在上,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你少在这撒泼!”太祖母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也止住了她的哀嚎。


    “你若想闹,就去祠堂跪着,问问南家的祖宗,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妇人!苛待原配嫡女,教养亲儿品德败坏,你也配当南府的主母?”


    这话像巴掌甩在周佩音脸上,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地从地上爬起来,只拽着南书均的手不肯放。


    南书均却挣开她,扑到太祖母身边,抱着她的拐杖:“太祖母,我要跟你住!寿安堂有暖炉,还有烤红薯!”


    太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又看向南重舒,语气缓和了些:“舒丫头,你也过来。往后若你姐姐妹妹们再欺负你,就来寿安堂找我。”


    南重舒愣了愣,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悄悄往太老夫人身边挪了半步。


    “祖母……”


    周佩音皱着眉,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太老夫人却不想听。只牵着南书均的手往寿安堂去,南重舒犹豫了一下,也小步跟了上去。


    耳朵边只留下太老夫人冷冰冰的威胁:“再啰嗦,就把你那几个女儿都送去佛堂抄经,好好学学什么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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