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悼驱马来到江卿韫的马车旁,用马鞭柄敲击窗棂。江卿韫掀开帘子,露出俏生生的一张面庞:“都准备好了?”
她穿着侍从的衣着,一身青蓝色骑马装。虽无珠钗点缀,但乌油油的长发束在脑后,便在身后铺开一道华美的绫罗。
卫悼心中暗暗赞叹夫人的英姿飒爽,不过一切计谋都不可能全无风险,他还是问道:“你怕不怕?”
江卿韫顶嘴道:“怕的该是待会坐在这车里的人。”
卫悼递给她一柄宝剑,说:“这把轻剑你使着方便,拿着防身吧,小心别伤着自己。”
江卿韫接过剑掂量掂量,的确轻薄,剑身比她从前用的短上一截,不过使着还挺顺手。她心下失落,看来她的力气和剑法比之从前退步不少。
在经过茂密树林时,江卿韫和一众侍女借着浓密树木的遮挡,扮作侍卫纷纷上马,马术不精的落雾采露等也由弥霏和流霰带着骑马。而暗卫们则钻进了马车,准备打一个漂亮的伏击。
离开树林后,这队人马缓缓往城镇驶去。马车和卫悼、卫雍等人逐渐脱离了军队,看样子是要兵分两路:一路驻扎在城外,一路进城。
领头的刺客见状,便要潜伏跟上。他身边的一个刀疤脸连忙劝阻:“大哥,这其中必定有诈啊!”
领头人低喝道:“废话,老子能不知道吗?他成天用一堆人把自己和老婆围得密不透风的,突然露个缝不就等着我们去钻嘛?”
“那您还……”
“那有什么办法?!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掉脑袋,还要连累家小。倒不如被他杀了,好歹家里人能有个保障。”
刀疤脸还想挣扎:“如果他真有把握不露一个破绽,又怎么会故意引诱我们前去,咱们还是耐心等待时机吧。”
“还等什么?马上到了玄州,他就是天王老子!眼下还能殊死一搏,到时候再想下手就难了。他明显是想把我们在玄州外面解决了,省的在他的地盘上流窜。”
说罢,他便带着人马悄悄追去。
刀疤脸却不乐意送死,他暗暗留心左右,计划撤退的路线。
要说这批刺客真不愧是皇家雇佣,装备精良作风彪悍,战术严密武功高强,只可惜那被截停的马车中坐着的并非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大汉。两拨人马杀在一处,刺客被车中埋伏和车外援兵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应对起来左支右绌,不一会便死伤无数。
刀疤脸本就心怀退意,眼见得有一处防卫薄弱之地,居然大叫一声:“撤!”哄骗的几位不明所以的弟兄跟着他一路逃跑。不但卫悼他们没反应过来,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明所以,尚在厮杀的刺客露出破绽,三两下就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追!”
刺客突围的目标正是江卿韫和侍女们所在之处。这帮亡命之徒来势汹汹,几个没见过血腥场面的女孩子慌乱之中扯紧了缰绳,马儿受惊奔逃,引起小小骚动。
眼见卫悼带人追至身后,几名落后的倒霉蛋已经丢了性命;左右又来包抄,刺客逼至马前,提刀便砍,几只马腿簌簌滚开,腥血四溅。几位侍女尖叫着跌落在地,雪亮的刀锋近在眼前。
江卿韫一看弥霏舞雩的马上都带着人,正在控制狂乱的马匹,男人们都还在十步开外,又怕误伤不敢拉弓放箭,下意识策马俯身,一剑砍下了贼人的头颅。那颗丑恶的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瓢泼的鲜血洒了凝霜一身。她吓得花容失色,被江卿韫一把捞起放在马上。
一个杀红了眼的刺客慌不择路,被她纵马撞翻。坚硬的马蹄铁踩烂了他的肺。江卿韫却觉得热血沸腾,自觉宝刀未蚀,危急关头的这一剑不输当年的风采。
卫悼这才反应过来,大喝道:“留个活口!”
江卿韫一个激灵,手一偏,剑锋从那个倒霉蛋的胸膛擦过,砍下了他一条手臂。也多亏这柄剑比她惯用的那把短了一截,否则这位仁兄怕是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那个刺客的喘息。江卿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这要是还察觉不到问题,卫悼只怕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只要起了疑心,被他查出真相就是早晚的事。
江卿韫仿佛已经窥见了卫悼眼中的猜忌和杀心,江昭林不是就因为要保密,让从前服侍过江卿韫的丫鬟婆子都一夜失踪了吗?
卫悼一个手势,紧张的众人缓缓收拢队形。他自己则腾空一跃,飞身到江卿韫的马上。她因为杀人见血而刺激得沸腾的血液还未平息,把血管冲击得胀痛;害怕被发现被处死的紧张搅得她心神不宁,心脏砰砰地不安地搏动,仿佛要挣开胸膛的束缚。
卫雍和傅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凝霜吓得快要昏过去,惨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江卿韫杀人时她就坐在她身后,比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凝成实质的杀意。
但众人心照不宣,一致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到这场闹剧,离得远的根本瞧不见是谁杀了人,还以为是将军夫人的马受惊跑远了呢。
傅迟请示道:“二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卫雍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只好先就近找地方休整。
“也是,咱们……就不要掺和了。要不然您亲自去看看?”傅迟也拿不定主意。
“还是算了。我不参与。把几个活口带来我看看。”卫雍说着,指挥大家打扫战场、有序撤离。
“是。”傅迟立刻去安排了。
后背暴露在对方面前,江卿韫也不敢轻举妄动。卫悼把她勒得很紧,双臂和腰都被勒得发痛。她垂着头,剧烈地喘息着。长发全部被梳上去,后颈洁白得似乎从来没有被暴露在阳光下,而此时被汗水打湿还粘着缕缕碎发,暴露在卫悼眼前。
她像一个引颈就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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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囚。
卫悼并不放松臂膀的力道,但是牵着缰绳的手却松开了。他摸了摸江卿韫的后颈,那是衣领和软甲都不能覆盖的部位。如果常年习武,那里绝不会细嫩。虽然已经千百次抚摸过眼前这纤弱秀丽的脖颈,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确认一番,得出一如往昔的结论——这般柔和细腻的触感绝不是一个惯在风吹日晒的侵蚀下讨生活的人会有的。
他又抓起江卿韫的手来细细察看,从纤瘦的手腕到已经红肿的十个手指尖,光滑得没有一个茧子,只有掌心因为方才的握剑劈砍而磨红破皮,失却往日的光滑。
卫悼的大拇指在她掌心按了按,揉了揉,便可以感觉到一阵疼痛而引起的颤抖从身前人每一寸和自己相触的肌肤处密密传来。
这一切非但不能够证明她的清白,还会作为她费心心机隐瞒身份的证据。
“你真像是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个连女红也不常做的贵妇人。可是,就算你能解释你杀起人来为什么会那么果断老练,也不能解释这么熟练的你,手上连一个练剑的茧子也没有,对不对?”
江卿韫曾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都不如此刻叫人恐惧。
她哆嗦着嘴唇吐露出半个音节:“嗯……”
卫悼却不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我教你骑马的时候,你表现得完全像个新手,但是刚刚跑得倒很快。我问你会不会武功,你一直都说不会,刚刚却杀人不眨眼睛。现在告诉我,你和我相识以来说过的那么多的话里,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有时候我也觉得你不对劲,你心里向着江家,我可以理解。就是皇帝的嫔妃,也得依仗娘家。但我没想到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卫悼冷笑着掰过她的脑袋,强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他的身后,夕阳放射出万道金光,刺得江卿韫睁不开眼,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水。卫悼的面容在金阳的光辉和朦胧的泪水中变得模糊,他的声音却冷硬如铁,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还是说,你对我就没有一句实话?”
他不怕对自己残忍,问出那个致命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尖锐的耳鸣让江卿韫头昏脑胀,却无法覆盖卫悼的逼问。
弥漫的尘烟模糊了她的视线,土地深处回荡着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她心脏绞痛,呼吸困难。
“十一……我是……江家的暗卫……排行十一……江卿韫……跑了……江昭林让我……扮成她……嫁给你……”
她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交代了自己简短的来历:身份、地位、动机、理由。
短短两行,便足以概括她平平无奇的一生。
只因为一个向往自由的天真愚昧的女孩子一时兴起的举动,牵连了她的命运也为之轰然巨变。
卫悼沉默地抖开披风,把江卿韫罩在里面,不叫她苍白得如同死灰的脸色被旁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