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居然丢下客人走了,真是没礼数。不过卫悼和江昭林关系好,也不在乎这些。
而且,想到江昭林临走前的话……
卫悼怅然地望着水面,想起过不到一月自己就要成亲,真是令人烦恼。倘若二人心性不和,离又离不掉,分又分不开,又是好一阵磋磨。
忽然方才断续的琴声又泠泠响起,卫悼也不愿像个酸文人似的临水嗟叹,索性绕过假山去瞧瞧。
这道溪水也绕着假山拐了个弯,溪边的水榭上放下了竹叶青色的纱幕,影影绰绰露出一个女子的人影。
江府的乐姬怎么会独自在此奏乐?倘若是江原的妾室,江昭林肯定不会把他一人丢在这里,那就只能是……
江昭林好像说请他来听琴的?
这个江昭林这是闹的哪一出?
卫悼毕竟十分年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嘴上说得头头是道、脑子里想得冷静完备,但是心里又怎么会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渴望得一红颜知己,与之共度余生呢?
卫悼气恼非常又心痒难耐,想走上前去瞧一瞧,又不合礼数,若是扭头就走亦是无礼。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卫悼只好远远地坐在假山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听琴赏景。
江卿韫这会弹的是一首民间小调,听着很是活泼,与古琴高洁端庄的品性并不协调。卫悼想,倘若用些更加轻快的乐器或许会更好。不过曲子听着倒是新鲜。
可是,连自己这等行军打仗常年奔波的人都没有听过的曲子,闺阁女子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卫悼想起那天闯入他心扉的一双璀璨笑眼,不由得为之悸动。可惜放目望去,风中飘扬的青纱虽然间或漏出缝隙,也只能让他窥探到女子的一抹烟青裙摆。
卫悼的好奇心不得满足,大失所望之下,倒是让他起了吹笛的兴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先秦《诗经·秦风·蒹葭》]
这是他行军途中听到的民歌,曲调清幽,唱词典丽,哀而不伤,忧而不怨。卫悼很喜欢,时常以竹叶吹奏,聊作慰藉。
不过,他今日所携玉笛,其音幽咽呜戚,笛声散入风中,说不出的哀婉凄清。
江卿韫停琴按弦,心中疑惑:卫太尉乃盖世英雄,传说中的玉面阎罗,怎的吹起笛来到似个闺中怨妇?
她想到那日卫悼身骑白马肩披银风,说不出的英武意气。这笛声里却仿佛有无限心事却无处诉说。
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卫悼看似风光无限,其实高处不胜寒,又有谁人知呢?
也罢,既然他是我的未婚夫婿,我还是要安慰他一番的。
卫悼这厢对着斜阳落雁笛声婉转,顾影自怜;那边的水榭里却传来了铮铮昂昂的铙歌。
不过并非慷慨激昂的军乐,而是大胜之后士兵们常常齐唱的一支歌曲《河边饮马》。歌词平易,曲调简单欢快,大意是说家中的父母妻儿还在等待凯旋的战士,准备了丰盛的酒宴。王上的赏赐就像流水,每个人都可以心满意足的回家去。我要在河边让马儿饮水吃草,载着我快快回到家乡。
卫悼先是一愣,转而笑起来。其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心里的彷徨低徊,也许只是被笛声勾起,也许是压抑在心里太久,连自己都遗忘。
无论如何,有人安慰他,总是件令人宽慰的好事。卫悼也执起玉笛为琴声伴奏。
平日里都是听大鼓和唢呐伴奏,一群刚打了胜仗的男人跟喊号子似的喊这支歌,卫悼也从没品味过它的韵味。但临对高天晚风,以琴笛合奏,顿生翩扬如飞之感。
一曲终了,溪头帘青。
卫悼对着帘子那边的人影,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江小姐倒是个巾帼英雄。”又想到她凌空掷过来的一个橙子,有十成准头、十足劲道,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江壹猛地回头,就看见江昭林倚在书房门口笑吟吟地斜睨着自己。从他站的这个窗口望出去,能看见花园里的景象。
江昭林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调侃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在看卫悼还是看江卿韫,但不管是谁你都别看了。反正再怎么看也不会是你的。毕竟你现在只不过是江家的一个小小暗卫,怎么能和权倾朝野的太尉相提并论呢?”
江壹虽然不知道他又受了什么刺激,跑来对自己大加挖苦,但还是认真地说:“谢谢你。”
江昭林不知他抽的什么风,脑子又转到了哪里,只好闷头不语。
江壹解释道:“这世道,能嫁到太尉府去,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
江昭林无所谓道:“谁知道呢?越是风光,越是险峻。”
紧接着江壹就提出了他的请求:“她出嫁之前,我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她还有些东西放在我这里。”
江昭林问:“你见她做什么?你搞清楚好不好,你根本就不该认识江家大小姐。她还想要从前的东西?是要带到卫家去吗?还嫌破绽不够多吗?”
但江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其实我有的是办法不被你发现,现在只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江昭林一见到他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道:“随便你,我是管不了你了!等到卫悼发现了,别指望我替你遮掩!”
江壹轻笑道:“现在难道不是我们在给你江家遮掩吗?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卫悼,他不会在意的。”
江昭林也不甘示弱,回敬道:“那你呢?你对他就很坦荡吗?”
既然二人各有各的难处,便只有不欢而散了。
从那以后,卫悼便不时跑到江府的后花园去吹笛子。即使人不来,也会每天派人给江卿韫送点小礼物。
江卿韫觉得好笑,现在送过来了,没几天她又得再带过去,平白地浪费人力。除非是好吃的,吃过了便可以了结。
谁知道这话便被送东西的人听去,原封不动地转给卫悼。当晚卫悼就让人送来了一盒点心,打开来里面有张字条。
江卿韫捡起来一看,写的既不是喁喁情话,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而是说他给江家的彩礼里有一些果脯和肉干,江卿韫可以尝尝看。因为是他从梁国带回来的,大部分都上贡给宫里了,数量不多,他没有给自己留。
“我是这么贪吃的人吗?”江卿韫气恼地说,可惜卫悼也听不到。
不过第二天她从那堆彩礼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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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少好东西来,忍不住偷偷挑了几样又打包到自己嫁妆里了。
江卿韫尚有几分做贼心虚,但是一想到史书里也有不少人家因为打肿脸也要充胖子,非得把女儿嫁得轰轰烈烈,最后不得不以彩礼充嫁妆的故事,便也心安理得了。
再说,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化雪知,并不会被谁写到史书里让后人笑话的。
如果你一直期待着某件事的降临,那么等待就会变得漫长;但如果你的期待中掺杂着一丝恐惧,那么时光便会倏然飞逝。
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江卿韫本该好好休息,毕竟第二天她得穿着层层礼服完成一系列繁琐庄重的仪式。但或许是太过紧张,天还黑着的时候她便睁开眼睛,而且再也睡不着了。江卿韫没办法,只好闭目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房间里忽然传来响动,一缕烛火幽幽燃起,又被罩子罩住,只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谁?”江卿韫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像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一样害怕呢,还是干脆发挥暗卫的本事?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挺警觉。还是一晚上没睡啊?”
“师兄?”江卿韫惊喜极了,连忙跑过去,但很快意识到有人在守夜,转而压低了声量:“你怎么来了?”
江壹见她还是警惕的模样,宽慰道,“没事,人都被江昭林叫去帮忙了。”江壹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件衣裳给她披上,温柔地说,“我来看看你,你要的东西我还没给你送来呢。”
“我还以为收不到了呢,在哪里?”江卿韫见江壹两手空空的,不由得四处张望。
“给你放在嫁妆里了,很容易就能找到的。你也不用害怕,卫悼这个人虽然想法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但并不是传言中暴虐易怒、不分是非的人。即使被他发现了,你只要诚实地坦白,她不会迁怒你的。”
江卿韫好奇地问:“师父你认识他啊?”
江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打趣道:“听你叫一声师父可真不容易,上一次听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点大。”江壹随手比划了一下,“一转眼你都要当新娘子了。到了卫府要处处小心,虽然卫悼是个好相处的,但是外面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他沉吟片刻,还是说,“其实我不赞同江昭林这种隐瞒的行为,这对你更是没有好处。你嫁到卫家,外人看你们都是一体的。你和卫悼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出了问题,江昭林只会甩锅给你,卫悼才有可能为了不被拖下水拉你一把。”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说清楚的。”江卿韫被他说的有些伤感,情绪不免低落下来。
江壹摸摸她的头聊作安慰:“行了,我得走了,一会天快亮了。”
“等等!”江卿韫急忙拉住他。
她跪在江壹面前,也不顾长发委地,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三个头。
江壹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江卿韫抬起头,已是满眼泪花:“如果没有师兄,我应该早就在街头饿死了。我成亲的时候不能拜你,现在提前给你磕个头吧。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江壹原本是不打算和她再见面了,见此情形也不忍心,又违心地许诺:“有机会我会去的。”
江卿韫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听见了侍女缓缓走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