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以前是停放重型工程车辆的地下库房,现在,陈年的机油味已经被浓烈的消毒水味掩盖。
第一阶梯教室里,三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教室里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下面坐着的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们穿着统一配发的灰色作训服,手里捧着比砖头还沉的黑色教材——《异兽解剖学基础》。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街头打架,在被窝里哭泣,或者对着那个s级待遇的通告发呆。
今天,他们坐在这里,成了龙国第一批猎人预备役。
哐当——
教室前方的铁门被重重的推开。
并没有老师走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子。笼子底部装着滑轮,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推着它,显得有些吃力。
笼子里传出抓挠声,还有野兽低沉的喘息。
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气味里混杂着硫磺,腐肉,还有强酸。
前排的几个女生脸色煞白,马上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装,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随着步伐摆动。右手没有拿粉笔,而是提着一把还在滴油的战术匕首。
他的脸上有一道贯穿整张脸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狞笑。
老兵,阎烈。原东部防线06号标段的突击队长。
那一战,他丢了一条胳膊,半张脸,还有全队兄弟的命。
阎烈走到讲台上,哆的一声把匕首钉在讲桌上。
他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看底下的学生一眼。
他走到铁笼边,一把扯下了黑布。
吼!
一声嘶吼在封闭的教室里炸响。
笼子里,是一头活着的黑鳞眷族。
它的一条后腿被打断了,身上缠满特种合金锁链,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凶残。它不断撞向笼子的栅栏,巨大的力量震的铁笼哐哐作响。
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张开,绿色的唾液飞溅而出,喷在防弹玻璃隔离墙上,发出腐蚀声。
啊!
前排的学生吓的尖叫起来,本能的向后退缩,桌椅被撞的东倒西歪。
有的学生直接吓哭了,有的甚至趴在地上干呕。
安静。
阎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用那只独手敲了敲防弹玻璃。
“都在怕什么?”
“怕它吃了你们?”
阎烈指着笼子里那头疯狂咆哮的怪物。
“看看它。”
“它断了腿,被铁链锁在笼子里。你们呢?坐在安全的地下城里,有书读,有营养膏吃。”
“就这样,你们还怕的尿裤子?”
阎烈看着这群被吓破胆的孩子,走到了那个吓的厉害,正缩在桌子底下发抖的男生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凯……”
男生哆嗦着回答。
“你爸妈呢?”
“在……在c区工厂……造零件……”
“c区?”
阎烈冷笑一声,站直身体,声音突然拔高。
“c区工厂现在的室温是三十八度,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你的父母累断了腰,为了什么?”
“他们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让你能坐在这里读书,为了让你以后能吃上一口红烧肉。”
阎烈指着笼子里的怪物,唾沫星子喷溅。
“怕它?那你们就想想在工厂里累的吐血的爹妈,想想那些在长城上被这东西撕碎,给你们争取时间的叔叔伯伯。”
“你们要是连刀都不敢拿,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的爹妈。”
“告诉我,你们想让他们死吗?”
这一声吼,震住了哭声。
王凯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满脸通红,咬着牙,眼泪还挂在脸上。
角落里,赵小虎喊了一声。
“不想。”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声音汇聚成了浪潮。
“不想。”
“很好。”
阎烈点了点头,走回讲台。
“既然不想,那就学会怎么杀它。”
“今天第一课,不讲理论。”
“我教你们怎么给它送终。”
他走到讲台旁的一台操作仪器前。那里连接着一只巨大的工业机械臂,机械臂末端握着一把加长的合金刺刀。
因为少了一只手,阎烈操作起来有些吃力,但他用那只独手熟练的拨动着摇杆,动作稳的可怕。
“看清楚了。”
“这畜生看起来皮糙肉厚,子弹都打不透。”
阎烈一边说,一边操纵机械臂。
机械臂缓缓下压,悬停在笼子上方。
笼子里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它停止了撞击,背上的棘刺竖起,发出了威慑性的低鸣。
“它的甲壳是倾斜的,能弹开子弹。但在它的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有一道缝隙。”
阎烈的声音平稳的像是在切菜。
“那是它的神经中枢连接点,也是它全身的软肋。”
“只要刺进去,破坏神经节。”
“它就是一坨死肉。”
话音未落。
阎烈的手猛推摇杆。
噗嗤。
机械臂刺下。
合金刺刀精准的从怪物后颈缝隙中刺入,毫无阻碍。刀锋贯穿了它的脖子,把这头几百公斤重的怪物钉在了笼子底部。
嗷——咯咯……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笼子内部。
三秒钟后。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彻底瘫软了下来,变成了一具还在微微抽动的尸体。
教室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
太快了。
太简单了。
那个在电视新闻里连机枪扫射都不怕,甚至能撕碎坦克的怪物,就这样被一刀捅死了?
“看明白了吗?”
阎烈松开摇杆,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液体。
“只要是碳基生物,脖子断了就得死,神也不例外。”
他走到玻璃墙前,指着那具尸体,语气异常冷漠。
“别把它当成神,或者什么不可战胜的恶魔。”
“在你们眼里,它就该是一堆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一个由骨骼肌肉和神经组成的生物结构而已。”
“它是题目。”
“一道有着标准解法的数学题。”
“只要你算准角度,找对位置,就能杀了它。”
前排的赵小虎,那个为了让瘸腿老爹住上好房子而拼命背书的少年,此刻正瞪大了眼睛。
他紧紧地看着那具尸体。
“这堂课,还没完。”
阎烈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
几十名工作人员推着冷冻车走了进来。
车上,是一个个不锈钢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放着一只被液氮冷冻的拳头大小的生物标本。
那是黑鳞眷族的幼崽,或者是某种寄生体的胚胎。
“这就是你们今天的作业。”
阎烈指着那些托盘。
“每人一只。”
“任务:解剖它,把里面的毒囊完整的剥离出来。”
“提醒一句。”
阎烈拿起一只幼崽标本,在手里抛了抛。
“虽然是冷冻的,但毒囊里的酸液依然有活性。”
“如果你们手抖了,划破了毒囊。”
“那酸液会瞬间烧穿你们的手掌,甚至废掉你们这只手。”
教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真刀真枪?
这就要玩命了?
“不敢的,现在可以滚。”
阎烈把标本扔回托盘,发出哐当一声。
“我不强求。反正你们的父母也只会失望而已。”
没有人动。
赵小虎第一个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冷冻车前。
他的手在抖。但他想起了老爹那条在矿坑里被砸断的腿,想起了老爹把唯一的肉罐头推给他的样子。
“老师,给我一把刀。”
赵小虎的声音有些沙哑。
阎烈递给他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赵小虎端着托盘回到座位,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了那个满是疙瘩的幼崽标本。
“别抖。”
一只机械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阎烈。
他不知何时走了下来,站在赵小虎身后,用那只假肢稳住了少年的肩膀。
“心要静。”
阎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硝烟味。
“把它当成一块石头,一个坏掉的零件,你要做的就是把它修好。”
赵小虎咬紧牙关,那股沉稳的力量让他安定下来。
手,不抖了。
嗤——
刀锋划过。
精准的切开表皮,避开血管,露出里面墨绿色的毒囊。
“成了。”
赵小虎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有了带头的,其他的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排队领取那些致命的作业。
滋——
有人失手了,毒囊破裂,酸烟冒起,手掌被烫起大泡。
那个女生疼的满头冷汗,却咬着嘴唇没叫出声。她冲去冲洗台冲了手,回来包上纱布,换了一只标本继续切。
阎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看着台下的学生。
“林顾问说得对……”
阎烈轻声自语。
“这哪里是学校。”
“这分明是兵工厂。”
“我们在制造一群……比怪物更懂怪物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