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陵突然横插一手,实在出乎大家意料。
他也没打算留出时间给看客们细细品味,动作迅疾如鸿,雁步行到最快,猛地穿了过来,然后用土匪头儿赠送的刀一挑一架,上扛莽匪劈下来的大力,下挡刺客凶机暗涌的巧攻,内息疯狂运转。江风陵也抽不出空去想他会不会暴露了,在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中,一使劲,同时把两位弹开来。
喻溪“咦”了一声,乱中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表情瞧着倒没有生气,也不恋战,及时松手,避让他的劲力。因此,她的刀没碎,轻盈地一翻身,就地换位,把三个土匪当成她的盾牌,从容地看着他们被余波震一趔趄;
但妄图偷袭她的那一位已经热血涌上脑袋了,不如她有眼色,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云落阁主的锋芒震飞出去,手中利刃不堪重负,碎成三截。
现在一打四的,变成江风陵了——如果这群乌合之众同意叫把毫无还手之力的战斗称之为“打”的话。
对付他们,暂时用不着任何技巧,江风陵目光冷静,先一脚踩晕落单的一只,剩下三个,他以刀尖代指,直接点住他们的大穴,让他们暂时安静一下。
之所以拿刀代指,是因为江风陵实在腾不出手了,他捏紧刀,暗中盯紧某个特别喜欢自称“好人”的少女,防备她过于好人,为阻止山匪们误入歧途,直接将他们“送佛送到西”了。一边低声喊她:“喻姑娘!”
喻溪……喻溪确实有这个打算。她盯着他们的后背,兴奋难耐地舔了下唇角。对于刺客而言,这是一个不可拒绝的诱惑,更甚于鲜肉之于狼:那就是敌人的后背。
即使是名扬江湖的高手,在刺客面前,一个疏忽,一个空当,一道——致命刀口。何况这群山匪连“手”都够不着,充其量就是几只赤膊乌鸡,牙比较尖的地头蛇。
这几个坏蛋自觉得令喻溪高兴极了,她悠悠打量了一下他们干净的脖子,掂了掂刀。才准备抬手,拥竹阁下故意似的,忽然插到他们中间,还要喊她名字。
喻溪真是莫名其妙,不明所以:怎么一到打架,大家就跟抽风了一样,老是不停地喊她。喻溪有些茫然,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先住了手,友善地回应她同伴的呼喊:“嗯?”
抓住这个机会,江风陵赶紧上手,把剩下三个倒霉又幸运的恶棍依次放倒,甚至不惜动用了一点江家心法。
作为本朝开元功勋、南方正道之首、江湖四大家之一,有关江家的情报和八卦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特别多。两百年了,大伙对江家的热情依然不减,只要纸上写有个“江”字,指定卖得比别的好,连老汉老太糊窗都更愿意选择带上江家人的纸——没准能辟邪呢。
连江湖大名鼎鼎的败类,段摘和他的快哉楼,能够光荣而正式地来到人们视野,也是因为他二十年前从善会上与江老家主那惊天一驳,而非……作为祁老家主得意门生之一,他背叛了祁家。
那段过往,已成秘辛,鲜为人知,但江家依旧屹立在茶馆酒楼中心不倒,每天热乎乎地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又进入不同的耳朵里。
不说武功,如果不是江家诸位都生性低调,怕是连里衣颜色都被公布在大街小巷里。
他家功夫说好认,确实好认,不管使的什么招式,只看锋芒对着自己毕露的就是了,就像个背着壳的老好人,英俊潇洒地挽了个剑花,末了架上自己脖子,放狠话:再往前,我就动手了!
但说不好认,也确实不那么好认,最起码得有上皇帝老儿的“咸菜榜”的功力,方能看出一点关窍,对普罗大众来说,它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乌龟壳。
这个黑店……往大了说,整个穰东县估摸喻溪有本事看出来。可这位奇女子每晚还在偷偷翻她那本“问已剑诀”,实在不指望她会认得了。
所以,现在江风陵已经回味过了,只要他不往外嚷嚷:我是江家第多少代传人、我要光大问己剑诀……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和喻溪干一样的事,大约不会有暴露的风险的。
除非刚好有高人在场,但高人来偏僻的乡下干嘛,为了吃这家黑店的菜?
高人也能被忽悠到买它五十个大子一盘的水煮萝卜?
……还真不好说,见识到喻小二和章掌柜这几日是怎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忽悠人的江风陵满心惨淡,然后把对手都放倒了。
喻溪站在一边,目光注视着拥竹进行他复杂的仪式,不解但尊重。她完全看出来了,他就是不想让她插手,心里点点头,想道:“难得拥竹有那么感兴趣的一件事,如此积极,也好,我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等该躺下的都躺下了,少女才彬彬有礼地询问道:“他们的魂魄都暂时离开身体了吗?那我们能把他们的头割下来了吗?”
“咳咳!”江风陵原以为她那么安静,是从自己的态度里领悟到了什么呢,现在一听,他一口气险些没喘上了,默了默,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为什么?喻溪皱起眉,在一地狼藉中思考了一会,忽然灵光一现,试探着问:“也对,这是你的战利品,应该由你来决定。”
江风陵感觉她说得怪怪的,不过,听起来是放弃了吧?
于是他偷偷松了口气……才怪呢。
只见少女真诚地继续问他:“那么,你比较喜欢切点什么地方呢?对了,我和你说,你最好先把他们弄死,或者让他们无法再动弹。这些家伙可狡猾了,为了活命,可会装晕了。”
江风陵:“……不。”他无声叹了口气,迅速直起腰,昂首环视四周,大声道:“楚乌山的土匪现已受制,我们应当把他们送去官府,由大裕律法惩处他们。”
客栈里外,众人都远远的听见了,也亲眼目睹了,却没人靠近,面面相觑间,都看见对方眼里的不安。
恶霸们是倒下了不错,可现在还有个问题摆在眼前……
喻溪歪了下头,顺脚踩到她的“战利品”,也就是是在场唯一一个丢了命的倒霉鬼身上,疑惑地问:“为什么?”
“……”大家又纷纷地退了一步,珍爱生命,远离小魔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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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耳朵动了动,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大家顿时原地站住不动,干巴地对少女扯了个笑脸。
观之,颇有些街边儿童游戏“木头人”的趣味,要是他们笑得没那么苦兮兮的就更对味了。
喻姑娘虽然是在问她的同伴,但她没有“悄悄说”的意识,也不认为这有何见不得人的,哪里会压低嗓门,离得近的都听到了。
江风陵无力地扶额,心想:“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这种事情,问‘为什么’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以正道传人的身份进行规劝,当然,也不适合拿冒充的“长生教头儿”来用。
喻溪很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并不催促,不见一丝不耐烦。在尘埃落定之后,清早的日光又吻上少女秀美的面庞,照得她的轮廓愈发干净美好——如果喻溪脚下簇拥的是鲜花而不是人的话,此情此景值得画进话本。
如果喻溪没有令人悚然,那她就能轻易获得别人喜爱。
江风陵只好挑了一个最挑不出错的理由:“因为,我们没有理由草率地断定任何人的生死,也不该拿它作儿戏。”
喻溪却不认同:“那么拥竹,谁能来决定呢,你说的穰东官府?那些老爷们?他们都是一个脑子两个眼睛,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唯一区别就是这些土匪手下的刀里,沾的大多是站在这里的人的亲朋好友、左右近邻。”
她振振有词:“如果官府和我们做出不一样的断决,那就说明他们错了,大错特错,干嘛要听他们的;但要是他们和我的判断一样,那不就是白听一纸废话?”
江风陵一怔。
连云落阁主都短暂的被问倒,更不用说一群方才还将喻小二的黑心菜奉为圭臬的市井小民,大家互相一看:好有道理!
再一想,这姑娘可是实打实地为此地带来生意和欢乐,因为她,连带到隔壁街的布行生意都好了很多,于是也并不那么怕她了,纷纷真情实感地觉得喻溪说得很有道理。
先前想拽着喻溪跑的大娘已经年近花甲,看不得这么凶残的画面,方才几乎被喻溪一刀吓出魂了,此时魂魄方归位,颇有忧虑,颤巍巍地说:“这……太残忍,杀孽啊,不好,不好。”
喻溪认真地对她说:“可是,那些匪徒在杀人越货时,并没有觉得残忍,如今至多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了,遇害者的亲眷们听闻噩耗,哪个不是恨不能将这群恶棍挫骨扬灰,如今活生生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说‘残忍’而放弃?”
楚乌山离穰东不过十里,在场的自然有被匪害殃及到的人的亲人近友,当即倒戈了:“是,喻姑娘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们应该报仇!”
“衙门既然现在还没有人来,我们就不需要衙门了!”
“血债血偿!”
“……”眼看众人都要被喻溪三言两语,煽动得亲自要动手报仇了,江风陵只好再一次做一个扫兴的人,他用只让喻溪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这是我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