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虽然没有人开口,但从众人的眼神中,就可以推断出,他们都想咆哮:“啊什么啊,没见过土匪么!”
连从后厨滚出来的章存都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才上前陪着笑说:“几位……”
还没说完,就被右二的光背黑鸦打断了,他轻蔑地看了眼章掌柜袖口上的菜叶,呵斥:“滚回去。这有你一个小小厨子说话的份吗?”
突然就被贬为厨子的章存掌柜:“……啊?”
这群不怕冷的黑鸦们训练有素,只见他们左左右右拉了几条凳子,按照位次依次请“鸦”入座。右二大汉高低得是个“使臣”,挥了挥手,很大爷地说:“叫你们掌柜的过来上菜——你就是掌柜?”
他指的,却是动身的江风陵,大汉们有点意外,毕竟这青年一脸方方正正,怎么看都不够“圆滑”,换句话说——
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江风陵缓步从帐台后走出,双手自然背起,淡淡地说:“你们又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却不干人事?”
“鸦头领”眉头缓缓皱起,表情逐渐慎重,自然察觉到了这“掌柜”的不普通,摆了摆手。手下很有眼色地闭上嘴,老大纡尊降贵,刚想开尊口,就听少女抢先一步,提醒同伴:“他们刚刚有说过的,楚乌山啊?”
喻溪这一“帮腔”,直接把对面噎住了:她这都把词都说了,他们说什么,跟一句“对”吗?那也太掉价了吧!
江风陵八风不动,眼角却是狠狠一抽,心里大叫:“我又没聋!”
喻溪提醒完别人,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那楚乌山又是什么啊?怎么能这样……满大街跑呢?”
话头终于递回来了,黑鸦老大隐晦地瞥了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一眼,鼻子“哼”了一声,大模大样,两条腿蛮横地架上桌子:“果然是别地来的,竟不知我楚……”
话说一半,忽然“哐当”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桌子……塌了。没吃完的菜汁泼上这位土匪头子的马靴,顺便染绿了他的脸。
“!”
一时间,大家都惊呆了。
满庭文武都不知作何反应,喻溪左顾右盼,好像没人愿意站出来,于是她再次出来解释:“桌子昨天坏了腿,新的还在打,可每天要吃饭的人太多了嘛,于是我们就用绳绑起来,再应付两天——要不是用力踩它,它是绝对没问题的……”
“够了!”黑鸦头头刚被桌子打断了话,于是决定将“喻小二”的话也打断一次:“我楚乌山扬破可是东北一恶,谁人不知我的名声!你们这黑店竟敢戏耍我!”
才不是呢,喻溪睁大眼睛。一说到她能接话的领域,她就容易管不住嘴。不是成心骂人,但听着和成心真没区别。
“我们又不预先知道你这么没素质,哪里能耍你。”
“你——”
“再说了,‘东北一恶’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你自己封的吧?”
喻溪自认为有理有据地反驳。
她不太信天下有能恶过快哉楼的存在!再说了,假如他口中所谓楚乌山像这横黑鸦说的那般厉害,什么“东北一恶”,怎么从前她没在段摘饭桌上见过这一伙人呢。
既然当不上段摘的狐朋狗友,那就说明坏得不够有名份!
楚乌山老大扬破才不知道她在心里嘀咕什么,但是他看出来了,这臭丫头瞧不起他,怒不可遏,当即冷笑着站了起来,一指她:“本来弟兄们想客客气气,请你回去当压寨夫人,现在是不用了,好!既然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那就把她给我绑起来!再把夫人的‘陪嫁’搬出来!”
喻溪一脸迷茫,指了指自己:“?”
她没听懂,她只是有条理地解释,明明很和气,很热心,很谦逊,很要脸好不好?
还有,“压寨夫人”又是什么呢?陪嫁什么?
眼见这伙人愈发不要脸,话题逐渐往少女不宜的方向滑去,江风陵心中愠怒,目光渐凉,再站不住,冷声道:“‘楚生’终归是个畜生。原来我还当你是个知己呢。”
毕竟好几日了,除江风陵他自己,首先叫出“黑店”的竟是这伙楚乌山匪,真是闻者落泪。
扬破目光死盯着乳臭未干的小子,“呲啦”一下,刃开风,猛的拉出背后无鞘的大刀,直直指向“出头鸟”。刀身腥气扑鼻,俨然沾过很多无辜血肉,血槽几乎被填平。
“他妈的说谁是畜生?”
“自然是听不懂人话的那个。”江风陵瞥了眼一起指着自己的七把刀,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都是些没娘教的土匪,就不要装作有文化,也不要轻易借别人的娘,然后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来彰显你们‘罄竹难书’的功绩。”
他显然是故意挑火,将章存掌柜烧得退到了一边,腰板重新挺拔——其实是已经绝望了,据他十数年接人待物的经验,此地一番恶战是免不了了。
至于报官……章存心中苦笑,摇摇头,早有人去了,可从楚乌山匪大摇大摆进入的举动就能看出,衙门官差可能要来晚一点的。
可能是人有三急吧,唉。
喻溪自从听了“土匪”二字后,看向这几只“不要温度”的鸦的目光顿时变为打量,眼睛里好奇都快要溢出来了,把旁边老眼昏花的大娘熏一跳。
土匪……这是话本小说里的土匪啊!居然亲眼见到了!
对快哉楼土生土长的小刺客而言,土匪真是比糖块还稀少的物品,都是以前连耳朵都没怎么享受过的东西。
以至于后来,喻溪听说有一种行当是“专门抢别人的东西为生,越有钱越容易被他们盯上”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一度认为是她的老东家为了推卸责任,捏造出来的。
因为,她真心认为,天底下不会有比段摘更有钱的了,但显然段摘一直好好的,不打劫别人就不错了。喻溪想象不到有人去抢她尊敬的主人的样子,虽然内心是很赞赏这种行为的。
而且,段摘那么厉害了,大多也是偷偷摸摸的派人干坏事。能够光明正大地去抢劫别人,那得有多厉害?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来干一票大的,直接绑了段楼主?
小姑娘从不把“外面”往坏想,加上说书人口中出来的多是侠盗义匪,一般干的是劫富济贫,义薄云天的事,导致喻溪对“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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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印象居然很不错。
她眼下是见着了,但怎么是对着一堆良民耍横?
“外面”怎么还没有人来管管呢,喻溪想,都过了大江,总不能再遇上听安那些老爷吧。
那一边,由于平时不方便算账,江风陵并没有把剑随身带下来,此时正赤手空拳地挡在路中间,原先那身轻简的青衫也早已换成灰褐短打,布缝被油烟浸满。
扬破哪里瞧得起他,狞笑起来:“小崽子,你不会等着有人来捞你吧?告诉你,今日就算我把你的肝肚划开下酒,都不可能有事。”
江风陵眼皮一抬:“莫非,因为你有人?”
“不错!”
“是吗,你结识了穰东知县?知府?难不成你准备告诉我,顾家主是你拜把子兄弟吧?”江风陵不动声色,撩起眼皮。
“现在说了,你也不认识,还是到阴间我再烧纸告诉你吧!”
扬破面目狰狞,一刀砍下,同时两个楚乌山匪人一起来抓喻溪,另四个留一个看住大门,其他三个正好一人一个方向,去搜刮财物——
“记好了,下辈子再投胎,嘴就别那么欠——”
“锵”,江风陵只是稍微偏了身体,裹挟着腥风的一刀便锉到地上,陷地半分的一刹那,他一抬脚,踩住了刀背。匪首下意识要拔起,可他不管如何用力,砍刀依然纹丝不动插着地。
他惊愕极了,一抬头,恰好和青年那双水渊似的黑眸对上,然后,一股大力顺着刀身向上,扬破手筋一麻,竟是硬生生的被逼松了手。
由此可见,剑有时候会比刀好使点,假如这是一把两边开刃的剑,江阁主未必愿意踩一脚——踩完他就得光着脚蹦了。
“咔啦”一用力,刀就从木板里乖乖跳进手心,江风陵不费吹灰之力,得了把坏刀。
用料虽是好的,但沾得大多是清白血肉。如这般孽刀,竟还有刀铭:缃合。
云落阁主眉头紧锁,“你们这帮……”
“不要脸不要脸,一打二。”深沉的阁主被打断了,怒而侧头,就见衔才榜探花何郑都追不上尾巴、他一点都不担心的喻溪正被追得抱头乱窜,满地跑,一边跑还一边叫:“我的剑还在房间,你们不要脸!”
江风陵:“……”
章存一看,形势竟然是偏向自己这边的,也不怕了,连忙在一边给她支招:“喻姑娘,快去抢别人的刀啊,像拥竹一样!”
喻溪迟疑:“这好吗?”
江风陵头又要涨了:什么叫像他一样?什么叫不好!
客栈小伙计从厨房露出一个脑袋:“丁叔说,好,咱不能吃亏!”
喻溪想了想,认为有道理。
于是,她蹦上一张桌子,俯视全场,宣布道:“身为问己剑发扬光大者,我本不应该……”
“?”江风陵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目光呆滞,仿佛凭空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后面这位“问己剑发扬光大者”还“奈何”了什么,江风陵统统没记住,只在原地七窍生烟。
都是什么东西啊!
江家正统传人捂得死死的身份,就这么被某个人扯大旗做虎皮,给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