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日,荀宁大人一直被一个有关长生教头儿的问题困扰着。
白天意外碰上一面,晚上都睡不好觉,睁眼睛到三更天,辗转反侧,然后就被夫人赶去书房。
荀宁坐着圈椅,和满墙孔孟之道眼瞪眼,可他的问题不太上得了台面,先圣也不能显灵为他答疑解惑。荀宁扶额,随手找了支笔,一边扯着所剩无几的毫,一边继续思考。
他想,安仇那厮,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媚”了?
当然,荀宁大人并没有说这位外道佞幸以前不媚的意思。
但以前安仇再媚,也不过是寻常“谄媚”,惺惺作态,装模作样。荀宁这种正直人不齿为伍,也只把他当成一条无尾狗。
身为御史大夫,荀宁看不惯,可他看不惯没用啊,就只好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吧,他的很多同僚都看开了,没有长生教,也有长寿教,长安教。陛下要找个寄托,那就找吧,他们为人臣子的,置喙那么多干嘛,又不涨薪。
只要长生教安分守己,把精力用在阿谀奉承上,不要把手插进朝政里,也不要随意伸手要钱,朝臣们就能捏着鼻子认下它,逢年过节去给它上柱香什么的,都没有问题。
但现在……荀宁想起昨日街上的“惊鸿一瞥”,脸颊一抽——他总觉得安仇莫名有点往“娇媚”去的意思。
娇媚……正直的御史大夫狠狠打了个哆嗦,他出生书香世家,在圣人典籍里长大,年届半百,身居高位,什么风浪没见过,今个儿竟然把一个只会讨好的小人与“娇媚”联系到一起?
天爷啊,他还是个男人!
御史大夫“吨”的一声,一把撞开死沉的椅子,蹦了起来,使劲锤起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并仰天长啸:“哀哉,罪过,礼乐死了!死了!”
别说,这招还挺有用——他把外间的小厮吵醒了,小厮正困得迷糊呢,一个激灵,嗷嗷往外跑:“不好啦!来人啊!老爷出事了!”
那夜,荀府灯火通明,不过,很快就熄了,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哭得梨花带雨的荀夫人跑了过去,端庄地走了回来,以及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第二日,荀宁大人顶着一对乌眼上朝又下朝,幸好,大家平时没事都不爱招惹御史台诸鸦,他一言不发,很多人反而轻松多了。
事情也没什么,来来去去就这里多,总结一下就是庙堂没漏水,皇上您安康,大家度过了一个轻松明媚的朝会,散后各去忙各的。
荀宁发了小半个时辰的呆后,决定——要不别想了,顺其自然吧。
是不是他老眼昏花的问题暂且不提,安仇媚不媚,关他什么事!
这么一想,瞬间通透了,御史大夫整了整衣襟,神清气爽,准备去御史府干活。
可有句话,叫冤家路窄,路至户部衙署时,荀宁隐隐听到了动静,好似有人在那落地,吵吵嚷嚷。荀宁暗暗探出头,原想看同僚热闹。结果,看着是谁后,瞪大眼,不由自主地喊停了轿子。
想什么来什么,见鬼,怎么是安仇!
只见安仇半倚半架在车舆上,一条长腿踩地,袖着手,很不满:他冷,但坚持不加衣服,要袖珍暖炉,还要珐琅的那个。
他的随从个子不算高,姿态更低,压低声音解释:大人你又没提前说,那个没带,要不先穿件衣服将就将就?
安仇气得一跺脚,跳了下来,红衣艳得能灼人,一把拉起他的领子,翻给大家看:“我里外穿了三件,有绒的,还穿啊?我都肿成球了,难看不?”
随从:“……”
荀宁:“……”看!他觉得安仇“媚”,果然不是错觉!
安仇大声说:“还是个麻布袋一样的颜色,你这要我怎么见人?”
户部侍郎笑容一僵,低头看了看他身上几乎同款“麻布袋”:“……”
胡说八道,明明是很常见的轻裘好不好?!
他苦笑着,转过头,对疑惑的御史大夫行了个礼,两指并起,悄悄指了指天。
荀宁点头,顿时懂了。
他老人家观望观望,没忍住,做了一个未来后悔三天的决定:荀宁决定亲自上马,说一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佞幸。
于是按照惯例,荀宁大人故意咳了声,然后揣起手,等对方上来见礼。
安仇偏头看了一眼:“看到没有,那个老头子穿那么厚,结果呢?也着凉了,可见穿衣服根本没用,我需暖炉!”
荀宁:“……?”
随从十指缓缓捏紧,一字一停,全似牙缝里挤出:“大人,里面暖和,外头您先将就一下,啊?”
户部侍郎连忙接道:“对对,我们里面还在烧炭火呢,暖着呢,安大人你快别在风口站着了。”
佞幸哼了声,不情不愿,荀宁喊他:“等一下。”
那佞幸脚步一停,侧过身,脸一偏,总算正眼瞧着他,只见他凑合笑了下,敷衍地一拱手:“原来是御史大夫,刚刚拿您举了个例子教训我那不听话的下人,抱歉抱歉。”
荀宁缓声说:“这个不要紧的,这么多年,我刚好在健体保养上颇有心得,观此景象,想分享给安大人一些。”
安仇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请说。”
“私以为,若不想风寒侵体,不能单单凭借穿衣、烧火,这些都是外物,只能治标,而强身健体、修心养性,才是根源。你觉得如何?”
听着听着,安小人忽然笑了。其实,他的五官只能算端正,还是一种老实人的端正,随随便便就能骗光个把老人,可当他五官动起来,一颦一笑时,眼波流转,能让人眼睛发直。
荀宁忽然觉得用“媚”来形容安小人,并不十足恰当,还不如换成“魅”……打住,不能再想了!
“是吗,好像挺有道理的哦。”安仇语调散漫地应了声,话锋一转:“但您说的应该是普通炭普通衣吧。像我这一身,由京城最好的皮毛软布缝出,是皇上所赐。就是站风里吹半个时辰,怕都不会着凉。”
“您真是费心了,我不过是手冷了而已,荀大人,我看,这建议您自己留着吧。”
说完,他故意似的,往手心里哈了口气,说:“走。”
“慢着。”荀宁终于被他的轻慢激得有点怒了:“尊驾,某无论如何,也是朝廷正三品的官,而您无品无阶,如此态度,是否欠妥当?”
“啊,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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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啊,您要开始履行谏官的职责,开始对人泼冷水了吗?”尊驾却油盐不进,漫不经心,头都不回。
荀宁:“你——”
“可在下一介草民,就偶尔进宫为皇上说说法,用不着您老人家大驾了吧?”安大人轻哼道,活脱脱一幅佞……不对,妖道嘴脸:“哎,您要是真想管我们方外人的事儿,建议您去皇寺看看,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我还有事找黄大人呢。”
荀宁一愣:“……什么?”
“皇上手谕,来给咱长生教也找块风水宝地,学老秃驴住持发财,哦不,‘弘扬教义’。”安妖道笑嘻嘻地说:“侍郎儿,带路。”
御史大夫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他没再出声,直觉得竖子安仇仿佛话里有话,想了很久,才转身回去,照常去工作,但心里暗暗地思考什么时候去庙里看一看,要是没事,就当是去上柱香去去晦气。
有的人表面风光无限,其实背后冷暖自知,譬如这位“安仇”阁下。他对着朝廷大员吆三喝四完,心满意足,在回程路上,就挨了卑微小随从的一顿乱揍。
“停,停——”他毫无形象,滚得到处都是:“丛悦冬,你再敲我就不客气了!”
“要珐琅暖炉是不是?要羔羊毯子是不是?”
丛悦冬给了他一拳,不客气地下了结论:“王八羔子。”
原来矮小随从便是那云落阁“还冬手”假面,自然,此“安仇”非真安仇,乃是仲大美人仲白榆所扮。真的那个还拷在地下室呢。
仲白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我在户部面前兢兢业业地演傻子,一丝便宜都没帮长生教占,你却把我打坏了,小心我罢工!再不演!”
丛悦冬呵呵冷笑。
仲白榆演起奸佞比真安仇还要入木三分,让人一看,拳头就痒痒。至于他本人的性格,更是让人头疼,但一看到他的脸,往往气又会慢慢消下去——只要仲白榆别再开口挑衅。
毕竟是仲卿云,那位曾经艳绝天下的大美人的儿子。自她与妹妹去世后,这二十年间,再无人敢称江湖第一美人,不知道是自羞此称,还是因为红颜总是薄命,寓意不太好。
不论如何,仲白榆都完美继承了他娘的相貌,也完美继承了她的骄纵。至于为何江湖至今不知他姓名呢,很简单,被揍的。
当年妹妹一家无故身死,仲卿云悲愤欲绝,势要查明真相,可也知前路晦涩,便先把孩子托孤给南边江家,果然不久后她也殒命于不明。
江诤和同丛云夫人对仲白榆视如己出,将他保护得很好,疼爱有加。仲美人在长辈惯会装乖,等长大一点,轮到比他小三年的江风陵开始试着管家后,他开始磨爪霍霍,露出真面目——然后被江风陵痛打一顿,扔到一堆武痴机关痴里。
冷酷的江阁主表示,想惹祸?可以,惹完别回家,人家要打断腿就打断腿,要手指就给手指,不管。
那时候,仲白榆脸真的吓白了,自那以后,再不敢出去随便浪,明面上好歹老实很多,自然江湖不太有名。
当然啦,仲小榆、小白榆、榆白仲倒是很有名,也很惹祸,但那关仲白榆什么事呢。仲白榆美滋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