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给予的柴禾越堆越高,长生教越爬越上,按捺不下的野心终于点起了火,它如孔明灯一般,飘得不知所以然。
但孔明灯的结局一般都是坠落幽谷。
原本,江湖大侠们哪里会留意这么个曲意奉承的家伙,大家天天日不暇给的,各有各练不完的功,走不尽的路,看不见的山巅,谁愿意狗拿耗子。
至于给皇上炼水银丹也好,跳御用大神也罢,都随意,反正不是他们吃,也不用他们给俸禄。
江湖逸客与庙堂红人向来尿不到一壶里,私下互相觉得对方是天字号第一傻狗,面上照旧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一句话,谁越线谁没理。
——若非长生教一干人妄想借势“开宗立教”,顾吾周不会给到他们眼神;假如他们没有碰蛊道一线,江风陵过俩月甚至快把他们忘了。
爪子伸长了,被剁也活该。
当然,这个前提是它只有两只爪,不然最后就不知道是谁剁谁了。
江风陵跟着古怪“教使”出来后,一路细细思索起顾家主给他的信,觉得长生教背后的水恐怕比他们以为的都要深得多——
大概就像这碗清水面一样吧!
只见喻溪快乐地洗完手,用热水烫了筷子,挑起了一根面,碗里便明显空了一道白。
谁能想到,一碗面条居然能按根算,厨子真是好手艺,看着满满一碗,面都漂在水上,下面全是汤。
这黑心的店家开店至今,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有胃口的顾客。
少女有模有样地把一整根面条连汤卷进嘴里,炸开的滚烫让她惬意地眯起眼睛,一抬头,发现对面男人一脸严肃,对着碗发呆,让人疑心他要给碗兄先磕个头才肯动筷。
喻溪顿了下:“你不喜欢吃吗?”
江风陵不大确定这是不是个暗号,稍作犹豫:“还行。”
却见少女蹙起柳眉,他心里顿时一跳:“答错了?”又想按剑了。
慢慢的,少女抬起了眼皮,眸子很亮,短短十数,似乎让她顿悟出了什么:“哦,我知道了,莫非你是——没吃过?没事,人生都有第一次,这顿是我请你吃的,大胆试!”
江风陵眼角一跳:“……”
谁没吃过面条啊!
“我们重点是……吃面吗?”他终于忍不住了,决定挑明。
从这朵奇葩带他出来起,到他们来到这家破客栈,稀里糊涂地坐下、点面、上面这小半个时辰里,江阁主已经第九十九次怀疑这个自称喻溪的平衷教使是不是在耍他玩了!
“重点?”喻溪方想起来怎么拉教头过来的:“哦,当然不是,但吃也很重要啊。你等一等,我这就去退房,收拾行李。”
“莫非重点是收、收拾行李?”江风陵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似的,都快结巴了。
“对啊,这是我先前落脚的地方。”喻溪抿了一口热汤,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自然得收拾东西。”
江风陵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平衷教使”请的素面,等着她带他去做大事。
可是不知道为何,江风陵右眼皮一直在跳,尤其是当“教使”愉快地告诉他二人即将要走路去沓至城时。
“沓至离京一千二百里,都快到江北了!”这是完全没料到的答案,江风陵不可思议地说:“去那里有何事?我们不去平衷吗?”
平衷虽说也远,但好歹听着合理,去沓至是什么玩意。
喻溪心说:“何事?那我可还没想好,反正位置挺合适的。”
总而言之,目的只有一个:先把人骗远,以免他“半道跑路”,回来打草惊蛇。至于沓至,也不一定非得去,那只是她道听途说,眼下随便借来一用罢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喻溪两手一拢,一本正经地编道:“听着,平衷主确实有一事要拜托你去做,不过很远、很难的,你还要先答应我两个……不,三个条件。”她伸出三根手指:“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啊?”
江风陵:“……”很远倒是看出来了,要不他先回去借匹马吧。
他无力地说:“等等,我还有一问,我们为什么要走路?这个故事难道不能‘马上’说吗?”
自北向南可不比从南往北,没有马匹的话,走水路就得“逆水行舟”,何况去沓至城的水路只有一小段。
喻溪摸了摸下巴,略一沉吟,吟得阁主眼皮又蹦了一下。
违和感又上来了,简直像一个小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套大人衣服一样,还得是件“百家衣”,这位姑娘的言行有时候真的和她背后长剑一样不合身。
喻溪一摊手:“当然是因为我们没钱买啊!”
那一瞬间,江风陵被她朴实无华的理由和理直气壮的贫穷惊呆了。
“而且,现在城门还没开嘛,我们牵着马要怎么出城呢?”她及时补充了一个还算靠谱的答案,不过下一句是:“这里头也是一门大学问,不过你还年轻,无妨,多学一学总是好的。”
江风陵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他已经不敢开口问这位阅历丰富的少女,为何去沓至那么远的路也要连夜出发了。
一千二百里路将将走了半里,才将长生教京城老巢端了的青年领袖已经开始敲退堂鼓。
他面无表情地三省吾身,为什么他要站出来呢,为什么要脑子进水地假冒什么教头呢,为什么不能换仲白榆在这呢?
此刻,江风陵真心觉得,全天下怕是只有那姓仲的和这姓喻的俩货才能畅通无阻,没有语言鸿沟地交流吧!
喻溪忽然脚步一停,眼睛倏地睁大:“我想起了一个问题!”
江风陵木着脸看她。
“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多日,忘记问了,该怎么叫你?”
“难道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江风陵语气有些微妙,一时间顾不上询问“相处多日”是怎么回事。
长相算了,名字总不能以讹传讹吧?
“不不。”喻溪却道:“安仇。但在外行走,我们总不能一直叫这个代号吧。”
“而且,”她忍不住秃噜了句实话:“安仇听着一点都不像个好人,多难听。你难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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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名字吗?要不现改个名?”
“……”江风陵眼神涣散,不期待从喻溪那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了……比如,“安仇是花名”和“名字好难听”什么的。
差点忘了,眼下他就是那个名字很难听的“安仇”。
由于江阁主二十年以来没出过玕水边,随口捏造名字的能力还没学会,也不知什么叫“像一个好人的好听名字”,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便叫拥竹吧。”
谢天谢地,他的表字“拥竹”没来得及传开,喻溪听了,没有怀疑,还有条有理地点评:“很好很好,一听就像正经人的名字。”
“既然如此,‘如何做一个好人’的第一步我们已经完成了:有一个像好人的名字。”
正道领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喃喃重复道:“什么叫如何做一个好人?”
“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故事。”喻溪怀抱她新鲜出炉的故事,准备开始忽悠骗子教头头。
“你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吗?”
未曾想居然牵扯这么远,江风陵一时脑海里纷纷扬扬,把关于二十年前的载籍通通回想一遍。可江风陵唯一能想到的、和眼下联系最深的事是:那年他出生了。
最后实诚摇头:“我不知。”
“二十年前,段摘——你知道是哪个吧——在云落阁老阁主心爱的桌子上乱涂乱画,实在过于狂悖,以至于人人喊打,他不得不像耗子一样躲了起来。”
“……”江风陵眼角一抽,张了张嘴巴,不知从何反驳:
首先,他爹并没有任何关于桌子的爱好;其次,段摘何止乱涂乱画,这姑娘怎么形容得跟他们江家缺一张桌子似的……最后,严格来说,快哉楼主并没有躲起来。反正他的顾客们在需要他的时候,都找得到他。
江风陵也知道快哉楼在哪,他原来计划处理完长生教的事后,再练两三年,期间整合人手,再去“探访”他们来着。
快哉楼这块骨头比长生教难啃得多,它主人从前可是……
江风陵胡思乱想间,只听喻溪接着讲她的故事:“段摘偷偷躲起来做尽坏事,但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个恶徒,纷纷躲开。最后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江风陵费解地询问:“请问段摘的报应在何处?”
也无怪乎他会有此问,这段时间江湖上确实风平浪静,喻溪同样没听说任何有关前主人的传言,段摘依旧是一个止小儿夜啼的魔头,死了跟没死似的。
喻溪微微一笑,心知这是消息已经被她的大师父昧下了。师父果然不甘心只当一个“大管事”,不错不错。
喻溪眯起双眸,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豪气万丈:“没事,迟早会遭的。”
江风陵:“……哦。”
“那你知道快哉楼为什么很失败吗?”她话锋一转
江风陵心道:“没看出来它哪里失败了!”
他没吭声。
“就因为他们不是好东西!”喻溪一锤定音。
江风陵:“……”
长生教也没好到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