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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观云

作者:四边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人一生维艰山腰徘徊,就有人一朝乘风奔九万里。


    长生教,一根原本不知长在哪个旮旯里的野草,忽然一夜大运来,意外救了个中年男人,目前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里已有了自己的府邸,甚至能常常入宫蹭饭——


    不错,那个男人就是去夏南巡的齐顺帝!


    拜了会不会长生,目前还不好说,但或许能沾点狗屎运。


    如今,即使在达官遍地走、巨富如牛毛的京师,也没人会随意得罪长生教了。


    “这便叫做没人随意得罪?”长生教明面上的在京头头,安仇阁下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粗鲁揪出,摁倒在地时,莫名就想到这茬:“是,确实不随意!这伙人压根就是蓄意绑架!”


    只瞟了一眼,安仇便硬生生把“还有没有王法了”整个塞回肚子——


    此刻不说王法,连皇上拨过来的侍卫都纷扬了一地,不知死活。


    安大人显然是个俊杰,立刻低声下气,直接跪了:“饶命好汉……好小姐!您几位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没看见!”


    安大人口中的“好小姐”,正是挟持着他的人,没有露面,只有一双带着幽幽寒意的素手正扣住他的咽喉。


    她的声音如烟一般的缥缈:“不饶。阁下最好别乱嚷嚷,也别动,不然我万一没了个轻重,姐姐会嗔我的。”


    安仇连忙闭紧嘴巴,眼皮子却兀自蹦跶起来,直想冒冷汗。他偷偷咽了口唾沫:这本领一露,真的很难装不知道她的身份。


    额上的冷汗还没吐出来,就被一股无声游走周身经脉的寒气吓了回去。


    假如没有人为了栽赃陷害,在短时间内,能神通广大练就这般幽寒内功,那此刻挟持着他的女子,毫无疑问,就是那观云榜第十四名,“还冬手”本人!


    江湖上所有流通的情报都说,“还冬手”能让沸腾的热汤锅“一息止,二息寒,三息凝霜”。像这种观云榜上的大人,要捏死一个普通人,的确一个手抖的事,安仇不免愈发心惊肉跳。


    又见迎面走来一干练女子,黑衣贴体,眉眼间凝着能把岁月掩合的沉静,腰上无甚神兵利器,悬的是一把仿佛现削的木头剑。


    干练女子提来最后一个漏网之鱼,如同抓着一根菜,轻飘飘地丢下。


    安大人打眼一瞧,得,人数比点卯时还全,顿时心更凉,如死灰。


    知道“还冬手”在先,这女子身份就十分好猜了:和“还冬手”形影不离的观云榜第七,“榕山剑”,有道是:


    人似剑名,稳如磐石;剑心如人,雅致天然。


    又见不远处蹲着一个年轻男子,正不见外地替主人揣摩家里的地板,看着像机关术祝家的人,一脸众生平等的苛刻,很像祝宣。


    除祝宣之外,还有一个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雄雌莫辩的红衣大美人……这位,安仇倒是真的不认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月黑风高夜,几位不速之客事先肯定查过黄历,上面肯定写了“三月廿三,宜入室抢劫”。


    枝头上的鸦雀不敢置喙,一时间庭院竟落针可闻,于是门外一点细微的响动便异常刺耳,仿佛谁一脚踩着枯叶了。安仇艰难地抬眼,“还冬手”看了肉票一眼,没有制止的意思。


    于是,一角青袍就这样入了眼,在安大人的视野里慢慢拉近、放大。


    一人缓缓走了进来,并很没高手风范地举了支蜡烛,看地上影子,是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挺拔的腰身没有被年纪欺压的痕迹,像棵青松。


    这年轻人没有特意压脚步,软靴底不紧不慢地敲着地板。


    换谁来了,第一眼怕都会当他才是户主。安仇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半夜行窃被抓了个正着,等候发落的贼呢,不禁低头,看到身上还穿着的丝绸寝衣后,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年纪不算大,脸生,但使唤得动上述几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干脏活,还能忙里偷闲……门口压阵的,貌似整个武林名门正道加一块,都难找出第二个了吧?


    安仇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尽管还没看见脸,一个名字却已不由自主的,从这位颇为见多识广的京城红人胸口蹦了出来。


    那是——


    江风陵。


    可怎么会是江风陵呢?


    ·


    “为什么说它能让天网恢恢都网开一面?怎么开?”少女喻溪好奇地把先生一掌见方的牌子拿来玩。一入手,便知其质地很好,喻溪左看右看,问个不休。


    牌周还有暗金云纹,正面是个小篆的“正则”,背面记了密密几行字,姓甚名谁、形貌如何之类,除此之外,还有……


    “‘玕水琅山,云落阁江家’?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权发下它的人。”令牌的拥有者,周无故先生笑着娓娓道来:“江家是南边武林正道之首,为了主持江湖公义,平衡四方关系,大裕建朝伊始,江家便开设了云落阁。”


    “不过武林武林,实力自然重要,于是江家又设立一个观云榜,以供各位高手排个高下,每年夏至都会更新一轮,上榜就可拿一块正则牌,以作凭证。不过也不能因为实力,就为所欲为。溪儿,看到正面最底下的字吗?”


    喻溪又翻了回去,“道义第一,排名第二?好有意思!”


    不愧是正道,就是有讲究,少女这般想道。


    “是。除观云榜之外,还有个‘道成榜’,由北顾家设立。唔,”周先生玩笑道:“拿到这两牌子的任意之一,以后出门就能‘横’着走了哦:住店能减价两成以上,买卖同样。”


    听到这里,喻溪才由衷地羡慕了:“好实用。”


    这一长一少正在赶路。这是一处大野林子,从没有哪个吃饱了撑着的人来管修路,因此石头坑洼最多,横生的树根就等着绊不留神的行人一跤。


    喻溪一蹦一跳地走,没看路也不影响她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平地,她把正牌握回手里,追问道:“那为什么江家、顾家能执掌这些榜呢?他们武功很厉害吗?有多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将大家都打服了?”


    “南北正道之首,武功自然顶尖。但武功是次要的。”周先生被她的形容逗笑了,随口念了段江湖口口相传的评价:“家风清明,家规严正,家人知理,家学有继,自然正道会尊他们为首——据说是这样的。”


    当然,请以实物为准。


    “正道之首?”喻溪咂摸了一会,忽然抬头,猛吸一口气,仿佛嗅到眼前一条笔直笔直的捷径。


    “那是不是说,上了榜后,就能证明那人是个正道好人?”少女眼睛晶亮。


    周先生听了她的孩子话后,略微弯了弯眼角。


    这话显然不对,两榜首先都是“功夫榜”而非“人品榜”,拾金不昧并不会让一个身手稍逊一筹的人打赢对手。


    不过,小姑娘的话也有些道理:假使一人拾金昧下但被发现扭送官府,接着报给二家主事,那此人肯定无缘任何一个榜了,所以,榜上的确好人……至少表面上的好人很多。


    周无故却郑重其事地鼓励她:“是,但它要求矢志不渝、德配其位,即使拿上,也万万不可松懈一时,不能不顾自己的诺言,食言而肥。”


    “这个自然。”喻溪把正牌还给先生,理所应当地点头。


    是这个道理,而她,早就决定以后要做个好人了。


    她可不是她前主人段摘那种人,定不会喜怒无常、朝令夕改、出尔反尔、指鹿为马。


    对于她的积极,周先生心中一定,欣慰不已。毕竟一刻钟前,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先生,你有没有用过头颅装酒喝呀?”


    “没有,太粗鄙了,听起来就倒胃口。”


    “仇人的呢?”


    “不管是谁的,都很野蛮呢。”


    “那么,人们为什么嘴边总说恨不得食肉寝皮?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心里很想这么做?”


    “……其实没有人会常说。这是谁告诉你的?”


    “姓段的啊。”


    “他胡说八道,而且是个恶棍,我们好人不要听,快忘了。”


    “噢,好。”


    虽然两人闲聊一路,脚程一点不慢,快起快落,足见轻功。两刻钟后,两人便从密密幽林来到鼎沸人间。


    齐顺一十七年,三月初九,卯时正,十六岁的少女终于正式来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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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名叫听安城。


    听安城门下,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中大多是些粗布衣,个个带了些牲畜之类,少部分则是货郎挑夫之流。大家都随着队伍,在慢慢地往前挪。


    这时,一辆有帘子的马车却冲锋陷阵一般,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嘚嘚”地跑向前方。


    这是春天的江南,清晨的地面有点湿很正常,“大马车”素质低也很正常,一路泥水飞溅,赶路也不忘浇花。


    “泥腿子”们只看了一眼,发现又是老爷们的事,便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抹去脸上泥点子,依旧牢牢站住脚,谨防邻里插队。


    喻溪原本伸长脖子,正瞅着棕色白点额大马,可羡慕了——她从老东家那也顺手牵了匹好马,可惜后来“东市卖骏马,西市卖鞍鞯”,已经被她全换成银两了。


    直到目睹了这一德行,少女歪了歪头,脑子里倒出一串问号。


    莫非,她才出门就碰见一个坏人了吧?


    一直到城门,大马车停都没停,威武的官兵们明明才揪出个试图少报两只鸭子数的村妇,此刻却仿佛耳聋眼瞎,大约中了同一种毒。


    再看最前方,小吏数足一贯又五十文钱后,在簿上一划,头也不抬,一个拖欠尾音的“进”字,就送走了一头臭气熏天、往城里运送柴火的梗脖子骡和它诺诺的老主人。


    然后他眉眼耷拉地提笔:“下一个。”


    “前方便是收过城费了。”周先生有意停步,遥遥一指,对茫然的小姑娘解释。


    喻溪远远揣摩起这幅“清早送钱图”,更不解了。


    “凭什么”仨字被喻溪含嘴里,牙齿间碾了又碾,没来得及表达她的意见,一列嘎嘎叫的鸡鸭鹅子就先吸引了她的目光,毕竟年纪也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前方有大同类出没的缘故,小畜生们不约而同地一直骂街,有点煞风景,十分吵耳朵。它们的主人却安静地……用余光偷偷瞄着与这穷地方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没什么恶意,多是好奇。


    看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用世俗的眼光评价,少女的确生得极为瞩目,灵动秀逸如画中仙子,教人看了便挪不开眼。真是:


    眼含春华韵,肤若秋月白;唇衔红梅,发披乌云;气韵如兰,身修似竹。


    尤其背后背了把修长修长且很破的剑,更显不普通了。


    喻溪却不明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不会识破她来路了吧?!


    莫慌,她已经“从良”了,喻溪这样安慰自己,努力睁圆眼睛,也看回去。触及她的目光和背后的长剑时,众百姓有些惊慌地纷纷挪开眼,像冬日御寒时被火舌舔到的乞人,却又黏连着一丝教人说不明白的羡慕。


    不知是在向往她底气十足、不遮不掩的美貌,还是她初生牛犊、大道中央的天真。


    小姑娘一怔,她从没被人这样看过,用这种并不冒犯的向往的目光。


    这一次,却是问出了声:“那凭什么啊?”


    问完之后,喻溪才福至心临一般,忽然读出大家脸上的司空见惯。再偏头一看,发现先生也一脸平静,异样的只有她自己。


    大惊小怪的美丽少女仿佛原地变成了乡巴佬,热爱在新鲜空气里现眼。


    喻溪明白过来,这个问题她大约是问错了。于是她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尽量为自己没见识的突兀找补,以显得她不那么“傻”。


    大辫子快被她弄散时,喻溪真找到一块绝妙的缝布:“二月前在会稽,我记得那里可没有‘费’来‘费’去。”


    这样一听,前一个问题就完全合理了。


    片刻,周无故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先回答了她后一个疑惑:“收与不收,这个主要看良心。不过遗憾的是,本地的父母官貌似更有兴趣当钱兄的爹啊。”


    “至于说‘凭什么’拦路收钱,溪儿,记得这个大门朝哪开吗?”


    “南边,我们来的方向,怎么了吗?”喻溪有些莫名。


    “因为怪林子?无名山?”她漫无边际地瞎蒙:“山里的狼、湖里的妖怪……咦,等等,南边?莫非是我的老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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