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遇上一个黑袍人。”
大殿的火烛爆出灯花,火花微微一颤。
“他趁夜色而来,欲给我们种下蛊虫。”
江一苇苦笑一下:“也是我们在外安逸了太久,警惕之心早已松懈许多,竟真让她得了手了。”
“那蛊并非寻常之物。风清派不擅蛊道,这你也知道。后来我们也寻过红销城,但他们早已今非昔比,对这蛊虫,他们也无可奈何。我们寻尽方法,却始终不得其解。”
烛火无风自动,虚影也跟着摇曳了一下。
“这黑袍人所用功法,似乎来自于风清派。”
“池深,小心有内鬼。”
“我虽不知黑袍人具体在盘算什么,却能隐隐感觉到,他与当年的封印脱不了干系。”
“特此告知。”
池深听着,微微收紧了手指。
后山封印松动,竟与门内之人有关?!
“云游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留意封印的动静,我已将沧澜木移至双影村,设下守护结界。”
“那地方有水之力,可滋养神器。”
“或许有朝一日,它能成为更厉害的东西。”
池深默默记着这些叮嘱。
江一苇又交代了很多东西,零零碎碎的,有关于门派的,有关于封印的,有关于这丫头的……
明明不是啰嗦的人,却变得絮絮叨叨,好像要把这些年都错过的话,都一次性说完。
末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长很沉,好像把一生的愁绪都放下了。
江一苇纵声长笑,豪迈如昨。
烛火朦胧间,池深恍惚以为回到了昨日,师兄还是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他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兄。
他早已走过人间数十载,历经人间冷暖百态,那双眼眸却还是这般明亮清澈。
隔着阴阳,跨越时间,两人久久对望着。
“我知你这些年定会有怨,怨我不告而别,怨我失信于你。”
江一苇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歉意:“是我对不住你,没有完成和你的约定。”
“所以今日,我便来跟你好好告别。”
江一苇忽然正色,一字一句,饱含热泪。
“师弟,江湖路远,往后安好。”
话音渐浅,虚影也开始变淡。边缘处,有星星点点的光逸散而出。
那些光点像夏日的萤火,慢慢飘动着。飘过雕梁画栋,飘过山头花树,飘过石门祠堂……光点在各处停驻几瞬,又慢慢飘到无尽天涯。
从此自由如风。
池深垂着眼,任那些流萤从他身边流过。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花白的胡须却在微微颤抖着。
他不敢开口,怕欲语泪先流。
你倒是潇潇洒洒告别了,那我呢?我还没跟你告别呢……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师兄总是默不作声地离开,又悄无声息地把烂摊子留给他。
说好的三人长相守,最后却只剩自己一人。他孤身守着这空山古刹,看着师兄和师姐并肩远去,而他们连头都不曾回过。
“掌门,掌门!”
江余的声音将他从旧梦中惊醒。
池深转过头来看向江余,那双老眼中,还带着未藏好的湿润。
他阖了阖眼,将那些波澜一叶叶按下去,再睁开时,已是古井无波。
池深终于问出第一句话:“既然决定要留下来,心中可有想学的?”
江余低下头,沉默着。
她从小就不爱学正儿八经的门路,但是……
池云安忽然开口:“岁岁,初见你时,你便对毒物颇有灵性,若走药修一路,许是天赋所归?”
江余拽着小辫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终于开口了。
“不,师父从前学什么,我便学什么。”
幼时师父教她剑法,她总是不乐意学。挥两下剑便喊着手酸,扎一会马步就说腿疼,总是费心思找各种借口偷懒,就是不愿意下苦功。
师父总会走过来,杵杵她的眉心,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你,师父日后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吧?若遇险厄,你当如何自保?”
那时候,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她以为天不会塌,师父不会老,日子会像山间的溪水,绵绵不断地流下去。
她总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可以过很久很久。
直到那一天,什么都变了。
她才发现,原来没有人可以陪自己一辈子,也没有人可以保护自己一辈子。
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不想再试了。
那些她想保护的人,以后也要靠自己来护。
池深看着她,声音沉沉的:“你确定吗?你师父的剑法,并不简单,要吃很多苦的。”
江余只是攥紧了手,垂眸盯着脚尖:“师父留下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就此消失,我愿意练,我不怕苦。”
“只是麻烦掌门多多指点,有些剑法,我怕自己悟不透。”江余抬眸看向池深,脸上是毫不动摇的决心。
在决定上山那一天,她便想把一切明白了。
池深盯着她看了很久,烛火拉得影子忽长忽短。
万籁俱寂中,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你师父学的是剑,我门下就这三个徒弟,你的住处——”
“全听掌门安排。”
她礼貌垂眸,面上谦卑。
“你既然入了我门,那便和他们住在一处吧,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木周的剑术是他们之中最好的,你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可以先去问问他。”
他又转向池云安:“云安,山中布局你熟悉,你带她走走便好。”
池云安颔首。
江余作揖以示感谢:“多谢掌门。”
池深的声音又淡下去:“你先出去稍等一会儿,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云安交代。”
江余便退到了殿外。
今日的天色并不好,夜沉沉地压下来,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浓云堆叠着,像化不开的墨块。
江余揉揉胸口,天气还是太闷了,压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走了两步,凭栏而望。
山脚下,星火点点,三三两两散在夜色里,像是被人随手撒下的碎光。可那光亮那样远,那样薄,照不到她站的地方。
前路是黑的,像这没有星的夜。她看不清一步之外的光景,只知道自己迈出了一步,便再也不能回头。
她会遇见什么?会变成什么?这个决定,是真的对么?
没有人回答她。
夜只会沉默。
殿内檀香悠悠。
池云安看着江余孤零零的背影,微微笑着地问池掌门:“师父,既然决定收她,为何不让她改口?”
池深已经敛去了方才的神色,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端肃。
他垂眸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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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是故人之子。我不过是,履行一个旧日的承诺罢了。”
池云安微微一怔。
师父平日里最讲究尊卑名分,入门拜师,改口称师,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竟然……不在意这个?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师父的脸。
烛影晃动,池深的面容隐在阴影之间。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池云安分明看见,师父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躲着。
那是一缕极淡的怨恨。
池云安心头微动。怎么回事?既然是故人之子,不应该更是怜爱吗?他想问,却不知从何开口。
池深也没打算解释,他只是继续叮嘱道:“她初来乍到,你多留心些。若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是。”
池云安虽然有些奇怪师父这矛盾的态度,却还是乖顺地应下了。
“岁岁。”
江余闻声回头,把心里的事情收拾干净,弯了弯眉眼,换上灿笑。
“走吧,带你去我们那小院儿。”池云安走在旁边,“那小院儿没旁人,只有我们三个住着,你往后不必拘着。”
江余点点头,跟上他的步子。
“你那间屋子,我方才已经着人收拾过了,你安心住着便是。”
“若是你想要去哪儿,只管唤我们带你去,山上岔路多,别迷了路。”
夜风吹过石阶,把树影吹得碎碎的,落了一地。
池云安脚步不疾不徐,继续温声叮嘱着。
“对了,山门里有座藏书阁。”
“你既然要学你师父的剑法,可以先去那里翻翻基础的剑诀。那些书看着枯燥,但能够帮你更快读懂你师父的剑谱。”
“藏书阁里还有些古医书,比你那些年自己捣鼓的毒物要深一些。你对医蛊之术有灵性,去看看也好。”
“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的天赋被埋没。”他带着期许的目光落在江余身上。
“若是有哪里不理解的,尽管来问我们,我们总能帮你参透一二。”
他的声音温温的,像这夜色里的一盏灯。
江余感觉心底漫上暖意,脆声谢道:“多谢安大哥!”
去小院的路很长。
路上翠林掩映,树叶悉悉索索,挠得人心里直发痒。
江余吞吐一番,终于开口:“安大哥,池木周他——”
池云安不答,偏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岁岁,”他温和的嗓音响起,“你们在塔里到底遇上什么了?为何他的伤会如此重?”
江余勾起了担心,眉心颦了颦,把幻境的事情简要地说了。
“灵泉那时,我替他诊过,确实伤得不轻。虽然他最后只身挡下一群修士,可我总觉得..……不该伤得这么重。”
池云安宽慰她道:“这会儿虽还昏沉着,但是不妨事。再过几日,应当就能好全了。”
江余听了,眉眼间的担忧显而易见地淡了下来。
池云安的视线微妙地扫她几眼,忽然笑问:“你怎得如此关心他?”
江余被这问题问得一愣,是啊,自己干嘛一直关惦记着他?
她还没有想明白,却已经急急反驳道:“没有!他救过我好几回,我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话越说越小声,好像连自己都没有说服。
池云安听见这话,正经地点点头。
他又偏过头,眼神里藏着一点洞明的笑意:“那师弟他——”
“为何要舍命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