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林冉刷了几套卷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泡面。
宿舍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了。
吓了林冉一激灵。
一抬头，李雨璇拖着个大皮箱，气喘吁吁地进了屋。
林冉赶紧上前搭了一把手：“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下去接你啊！自己硬拎着这大箱子上六楼？”
李雨璇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才喘匀了气：“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我都怕给你累骨折了，回头还得赔医药费。”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瞥了眼林冉手里的泡面，眉头微蹙：“中午就吃这个？”
“不然呢？”
“中午我约了几个发小吃饭，走，跟我一起去。”李雨璇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泡面。
“你自己去吧，我又不认识。”
“都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走吧，真不是外人。”李雨璇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冉冉，你也赶紧收拾一下。”
林冉还想说什么，李雨璇头也不回是来了一句：“快点啊！别墨迹！别惹本小姐生气。”
饭店在京大西门附近的胡同里，离学校不远，两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门，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人。
陆墨川斜靠在椅子上，黑衣贴着精瘦的身形，手臂随意搭在椅背，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散漫劲儿。
倒是旁边的男生先开了口：“哟！来了。”
“川爷，想吃什么随便点。”
一旁的男生不乐意了：“这是又拿我当空气呗？”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李雨璇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话锋一转：“哪能真忘了我们的汪大少爷？我这不是得先给川爷请个安，才好集中火力‘关照’您嘛！”
说着把菜单“啪”地推到他面前：“来，随便点——管够！”
“这还差不多。”汪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翻开菜单。
“介绍一下，这是我室友林冉。”又朝对面扬了扬下巴，“这是我发小陆墨川，这是汪洋。”
陆墨川抬起眼。
目光在林冉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汪洋眼睛一亮，咧嘴一笑：“呦！这妹子，真清纯。”
林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倏地一下红了。
李雨璇一巴掌拍在汪洋后脑勺上：“少贫嘴，点你的菜！”
几人刚点完餐，周婧踩着恨天高姗姗来迟。
她径自在李雨璇身边坐下，不疾不徐地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左右照了照，补了补妆，才抬眼嫣然一笑：“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她视线掠过李雨璇，落在林冉身上时，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审视和不悦。
林冉默默收回视线，低头小口喝着奶茶，温热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莫名的不自在。
席间，大多数时间都是李雨璇，周婧和汪洋三人在聊。
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陆墨川才会用“嗯”“啊”简单的字眼，回应两声。
周婧的视线始终缠绕在陆墨川身上，像无形的丝线，细腻而执着。
说话间，她不停地暗示自己对陆墨川的感情。
可陆墨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自始自终都没正眼瞧她一下。
周婧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陆墨川，你装什么清高？”她筷子一顿，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在国外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意？”
“对你没感觉。”陆墨川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声音像淬了冰。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
周婧眼底泛起了泪花：“那本小姐是白让你睡了，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噗——”
汪洋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李雨璇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捂住周婧的嘴：“我的小姑奶奶，你俩三岁幼儿园过家家的那点儿破事，你能不能别总拿出来说，什么睡了睡了……你还是个没出阁的大闺女，别信口胡诌！”
汪洋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颤，还不忘火上浇油：“川爷，您这清白之身，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冉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
她指尖无意识地捏紧杯子，不经意间一抬眼，恰好撞上陆墨川的视线。
——那双眼睛像藏在阴影里的黑曜石，明亮又烫人。
林冉的心一慌，飞快地垂下眼，耳根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这饭没法吃了！”
“啪”地一声，周婧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婧婧，你急什么，该吃吃啊！”
“周大小姐，川爷这脾气你还不知道？他不愿意的事儿，谁说都没用。”
李雨璇和汪洋好言劝了几句。
周婧冷哼一声，斜睨了陆墨川一眼，拎起包气咻咻地走了。
周婧一走，耳根子着实清净了不少。
午饭吃得舒心又融洽，等几人说说笑笑从饭店出来，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两点。
林冉在路口和几人道别，坐上公交车去了百盛商场。
她买了一副新耳机，线上下单优惠了不少，但需要自提。
从专柜取完耳机，不经意一抬眼，看见缓缓下行的电梯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冉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活生生的狗血剧照进现实。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录频，直到两人进了隔壁的主题酒店。
从商场出来，微凉的秋风拂在脸上，林冉“澎湃”的心情，才稍稍缓解。
她低头翻看着手机，身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悄然声息地滑了过来。
车窗半落，露出陆墨川冷峻的侧脸：“回学校？上车。”
林冉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真巧，怎么是你。”
“出来办点儿事。”
林冉点点头，没再说话。
此刻，林冉的脑子里，正被刚刚上演的狗血剧搅的七荤八素。
她指尖一滑，把录的视频转发给了李雨璇。
几分钟后，李雨璇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林冉刚想接，车身毫无征兆地往前一顿，惯性猛地将她整个人向前带，安全带骤然勒紧。
与此同时，手里的手机像一条受惊的银鱼瞬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啪”地一声，落入了后座的缝隙里。
“抱歉，前面司机突然并道超车。”
“没……”
林冉的话还没说完，李雨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冉宝，要不是亲眼看见你给我发的视频，我真是万万也不敢相信，周婧这人，上一秒还在饭桌上和陆墨川深情表白，下一秒就挎着秃瓢进了主题酒店，还真是切换自如啊……”
林冉头皮一紧，急忙伸手去够卡在后座缝隙里的手机，可越是着急，越够不着。
李雨璇还自顾自地疯狂输出：“亏得她入不了川爷的眼！要不，此时陆墨川的头顶上，已经顶着整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
林冉终于够到了手机，手忙脚乱按下挂断键。
车厢终于安静了。
车子无声地停靠在路边。
陆墨川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呼伦贝尔大草原？景观不错！”
林冉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她也……只是……打个比喻。”
“视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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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一下。”
林冉红了脸，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看完视频，陆墨川点燃一支烟，猛吸了几口，青白色的烟雾，从口鼻缓缓溢出。
“视频的事到此为止，不许让其他人知道。”陆墨川一字一句道。
“好。”
林冉点点头，鼓起勇气问了句：“你……喜欢她？”
“不喜欢。”他顿了顿，接着说：“但也不希望她自甘堕落！”
林冉点了点头。
她平生第一次干这种八卦的事，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糗，还是在陆墨川面前。心里一阵懊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墨川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升腾，像一层缓缓流动的、半透明的纱，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沉默地抽完一支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送你回宿舍。”他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轮胎碾压地面的摩擦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冽的薄荷气息。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宿舍楼下。
陆墨川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滚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冉解下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
“林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哑。
林冉动作一顿，转头看着他。
“你的小名叫糖糖，是南城幸福路小学一年级六班的学生。”
林冉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查户口的？”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大院里有一个绰号叫’豆芽菜’的小男孩。”
林冉下意识摇摇头。
等等……
一个模糊又遥远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许多年前，老家属院斑驳的围墙边。
干瘪的小男孩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的。
带头的小胖子嚷嚷道：“豆芽菜，把你兜里的钱都交出来，不然，把你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年幼的林冉，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蹲在围墙上掏鸟窝。
听见动静，她从墙头利落地跳了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顺手摸来的砖头，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土匪，径直挡在他前，冲着那帮孩子扬了扬下巴：“喂！你们吵到我掏鸟蛋了！再欺负他，我就敲破你们的脑袋。”
林冉小时候混得狠，同龄的孩子多少有点怵她。
小胖子仗着人多，嘴硬道：“少管闲事，走开！”
小林冉哼了一声，没再废话，把两根手指伸进嘴里。
“嘘---咻！”
一只大黄狗，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大黄咬他们！他们欺负人！”林冉对着黄狗发号施令。
“汪汪……汪汪……汪”
大黄连吼带叫地，追着几个孩子窜出去了老远，小胖的裤子被扯掉了一半，一边跑，一边捂着半边屁股，那场面现在想想，还忍不住想笑。
完成任务的大黄，邀功似的围着林冉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林冉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的小男孩。
他细软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
那双一直紧攥着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
“喂，你没事吧？”小林冉凑近了些：“钱被抢走了吗？”
男孩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稚嫩的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嘴唇依旧紧抿着。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疏离。
——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