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说完，手机里传来一阵七嘴八舌。他嫌吵，把手机拿远了。
等了一分多钟，等到对面安静，才开始解释。
公司现阶段的产品都是重策类游戏。可随着社会压力增加，轻松治愈的生活模拟类游戏会越来越受欢迎，是时候填补这块市场空白了。
“我看过两遍。”
“这本漫画会是好的开始。”
那边又沸腾起来。
“我同意我同意！这本真的太好看了！”陈瑞雨尖叫起来。
相较之下，梁广跃沉稳得不是一星半点，“你什么时候染上了看漫画的……恶……好习惯？”
韩叙懒得理他，直接总结道：“具体细节，等我明天的策划案。”
“不是吧，不用那么着急。”梁广跃哀嚎起来。
现在开发部的工作已经超负荷，再加一个新项目，立马能收到一半员工的辞职信。
哀嚎的尾音还没结束，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第二天，策划案如约而至。
陈瑞雨看的是翻译版，看完后她拍手叫好。
公司现有的产品她没有一款想买单，工作已经够累了，谁还想在游戏中斗智斗勇。可这款游戏，她仅看过策划就有期待。
她还拿出了近三年的市场报告，女性玩家在市场的占比越来越多，氪金能力也更强。
她有预感，这款游戏能带来不菲的收益。
梁广跃也被说服。
他认同公司需要一款产品来拉拢女性玩家。
韩叙根据漫画设计的主线情节，走的是大女主路线。主人公如何到达偏僻小岛，如何开垦，如何融入当地生活，如何创造精神食粮，最后如何富甲一方。
他最担心的工作档期，韩叙也做了简要说明，完全可以实现。
得到二人的认可，韩叙没再多做解释，他只是对陈瑞雨说：“购买版权由你全权负责。”
陈瑞雨满脸问号，她是感兴趣，可国内的市场和版权相关法律，她完全不了解。
“我会给你具体流程，你出面联系就好。”
听罢，陈瑞雨兴高采烈地接下了。
买漫画版权？一件多么新鲜的事儿，还能见到漫画作者。
她对她太好奇了。
那个词怎么说？七窍玲珑心……多么七窍玲珑心的妙人才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
当天下班之前，韩叙就收到噩耗。
据漫画网站回复，有其他购买者已经进入谈判流程，他们只能在等待名单上。
“加大投入。”
“我们直接match现在的谈判价格，以换取入场机会。”韩叙一如既往的果决。
陈瑞雨提醒他，他们能够说服梁广跃，但公司还有其他投资人，要不要询问他们的意见？
“不用。多出的部分，我个人出。”
他甚至怕陈瑞雨理解不到位，又明确说了一遍：“重要的是拿下版权。”
游戏上线后能带来的收益绝对远超这些。他拼命说服自己，这样做纯粹是因为钱。
几周后版权归属尘埃落定。
晚上三人在办公室庆祝，酒杯碰到一起的时候，韩叙突然发问：“明天几点，在哪儿签约？”
“你不是不出面吗？”陈瑞雨不解。
“他的心思，你别猜。”梁广跃一副了然的表情。
第二天韩叙起了个大早。
其实是一晚上没睡。
对着镜子，已经换了四五套衣服了。
不是不亮眼，就是太亮眼。
不打扮不行，看起来太打扮也不行。
他最后一身休闲装上身，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
开到地方才发现，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特意卡点进场，不断优化自己的步态，在会议室门口，已经迭代到了最优解。
推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他自称是受作者的全权委托过来签约。
韩叙就像一只高傲的斗鸡瞬间落败，横尸原地。
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索性游离在外，当起了背景板。冷漠地看着陈瑞雨和其他人，热络地推进签约流程。
他随手翻开合同，不经意间看到白纸黑字，作者的名字是，王——佳——怡——
真的连名字都骗？是怕被掘地三尺找出来吗？
爱情骗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攥紧了拳头。
但是，他总有办法让她露面。
几天后他又提议，从漫画到游戏，需要原作者参与改编。
这样人物塑造能更立体，细节也能更详实。
陈瑞雨几次尝试联系，网站都回复说作者拒绝，没有商谈的空间。
韩叙第一次在三人会议里情绪失控。
往常都是他毒舌他冷漠，他看着别人饱受贪欲折磨，求而不得。
现在他无能狂怒着，“狠狠砸钱，我全出了。”
陈瑞雨自告奋勇地要直接和作者接触。
她看过她的作品，只用钱应该很难打动她。
“我觉得，我们两个女生可以谈谈。”
版权买卖的整个过程，王佳怡基本没耗费心力，她全部授权网站打理。
最后成交的金额据说创下了历史新高。
编辑每天都催她趁热打铁，抓紧开第二本。
其实她还没想好。
她创作的初心只为记录。
歪打正着赚到了一大笔，她可以不用再为钱勉强自己做任何事。
后来得知买下版权的游戏公司邀请她做漫画改编，即使报酬丰厚，她也能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可对方太过锲而不舍。
一连几周，网站作为中间人实在顶不住了，王佳怡只能同意交换联系方式，她打算亲自拒绝对方。
电话一接通，对面是个女声，中文还不太流利，她一心软又答应了见面。
地点是对方选的。
她转了两趟地铁过来，因为预留了一些时间，还是提前到达了。
刚走进咖啡厅的大门，她就被不知道从哪儿蹿出的香喷喷的女生一把抱住。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一张明媚美丽的面庞。
然后她的手被紧紧握住，对方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天，我是你的粉丝，我叫陈瑞雨。”
十几分钟了，都没松开，直到点的饮品上来。
陈瑞雨就像一个好奇宝宝，问她各式各样的问题。
问她是怎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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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画一本漫画的？
问她平常是怎么创作的？
问她有这么多读者感受怎么样？
问她平时有什么其他爱好？
问她为什么选择生活在上川这个城市？
……
即使不知道这些和版权和改编有什么关系，她看着那对忽闪着的求知欲旺盛的大眼睛，还是不忍心拒绝。
她简要地叙述，最初只是想记录美好时光，辞职后无所事事，也就画下去了。
“所以，漫画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王佳怡只能语焉不详地模糊过去，“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嘛。”
她看着陈瑞雨似懂非懂地点头，恨自己是个懦弱腐朽的掉书袋。
可完整地讲述这段前因后果，她目前还做不到。
她只能在回答下一个问题的时候加倍认真，不想再给她增加一点失落感。
她说她基本每天都画。
开始很疯狂，脑海里的东西太多，每天画十几章。最近状态比较平稳，两三章左右，同时也在修改之前的。
每天睡醒，会厘清当天要呈现的内容，可以是一个小故事，也可以是几个场景。
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完成，也有被卡到发疯的时候。
她的终极解决办法是泡澡。
她喜欢在浴缸里放中药包，随着热气升腾，中药的香气布满整个空间，有助于她梳理思绪和细节。
为了吸引面前的人，王佳怡还主动爆料：“我漫画里的中医，真实存在。我最开始用中药泡澡，就是听了他的建议。”
王佳怡还告诉她，她最喜欢看读者评论。
她印象最深的是读到一条评论【太好看了，但我的猫一直在瞪我：妈，什么时候能给我喂饭？】
马上后面有回复，【前面的，我知道漫画好看，但也不能不照顾好猫主子。】
她一直想养猫，那一刻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下定了决心。
交谈中，王佳怡能感受到陈瑞雨满满当当的真诚。
最打动她的是，陈瑞雨提到她去年才回国。是这本漫画给她打开了一扇最美的窗，让她迫不及待想去看不同的城市，体验不同的生活。
两个女生的交谈，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进入尾声。
可在马路对面的车里，韩叙紧握方向盘的手就没松开过。
他看她发自肺腑地笑，看她认真地听。
她那么鲜活生动，不再是合同上的名字，不再是漫画中的女主。她离他那么近，她对面就是他的合伙人，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过去。
可她会怎么反应？
想到这里，他只能继续蜗居在这个硬壳里，焦急地等待结束。
他看着两个人在门口分别，他的视线随着她一直向北。
直到陈瑞雨敲了车窗，他才反应过来。
还没等她坐进车里，他就焦急地问她：“你们聊得怎么样？”
陈瑞雨认为这是私人关系，不需要汇报。
“和这个项目相关的任何、所有，我都要知道！”他的耐心已然耗尽。
“可我才是项目负责人。”
韩叙不想和她做无谓的争辩，他只要掌握信息：“所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