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在青市的工作行程依旧是满满当当,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投资人。针对不同的人物画像,谈判策略也得灵活变动。
碎片化的一点空闲时间,他都用来搜索本地味道好的馆子。要口味清淡的,以海鲜为主的最好。
他总共停留一周,筛选出来的馆子平均每天要去两到三家。
团队里的同事们都摸不透他的日常作息。
他下午六点半准时出发去吃饭,一般到晚上九点黑着脸回来,再疯了一样加班到凌晨。
同事:在北清连盒饭都懒得吃,青市的美食这么吸引人吗?吃完怎么还不高兴呢?
韩叙还搜罗了这一周大大小小的音乐会和乐队演出。
音乐的筛选远比吃饭简单,因为他们的喜好太相似。
他在晚上会穿梭于各个音乐场所,一般都是进去停留三四十分钟就出来。
除了一次。
那是家本地知名酒吧,他一走进,就听到似曾相识的贝斯旋律。
他热切地看向舞台,那里的灯光太过耀眼绚烂,他的视野里一片茫然。他眯着双眼逐渐适应光线,直到一把火红色的贝斯出现。
那一刹那,他的心跳好像要脱离大脑控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按住胸口,放缓呼吸,他告诉自己,她一定会在。
后来他才看清,只是相似的琴,弹琴的人完全不是她。
从劫后余生到重回深渊,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那天他顶着重达千斤的失望,仍然把台上台下的所有人,一个个扫描完。
他去每个场所都是这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一次次重击让他越挫越勇,经历过情绪的激荡,他的睡眠所剩无几。他加班地愈发疯狂,但在谈判桌上反而无坚不摧。
她还喜欢……?
从她曾经的只言片语中,他整理出了她家周边的大致景象。
他专程找来了本地人,根据场景,在地图上划出了她可能出现的区域。
他一有时间,就会在这附近徘徊。
应他的要求,司机开着一辆最不起眼的车,在指定区域绕圈。
司机开始觉得,他好像在为犯罪踩点。
后来看他目光炯炯地望着窗外,满是期待。又在猜想,他是不是在这里有私生子?
在无法入睡的夜晚,韩叙在脑海中勾勒过数百遍再相遇的场景。
他想转头就走,他其实害怕看到她的眼神。他怕看到她的害怕,如果她在害怕他的继续纠缠,那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最后选定的人物表情是云淡风轻。他是最先装作无事发生的那个人,说一句好久不见。
谁认真谁就输了。
王佳怡回到上川后,又一头扎进循环往复的漩涡。工作周而复始,case一个接一个,看不到尽头。
今天唯一的兴奋点是轻蓝乐队的首场演出,在午安酒吧。
她周五下班后赶过去,正好是午夜场开始,轻蓝是第一支上台的乐队。
王佳怡独自坐在吧台,轻蓝的乐手们正在台上调音。
突然,室内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灯光全部熄灭。
贝斯的第一个小节过后,她就听出了这首歌。是他加入草台班子的第一场演出,她和他临时合作的那首歌。
鳕鱼的贝斯编曲和她的那版不同,但相似的主旋律还是轻而易举地把她带入其中。
灯光的迷离,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声音,好像为她筑起了一座安全屋。
在这里她撕毁伪装,她心中那道名为想念的闸门随之倒塌,回忆像奔腾的河流,叫嚣着,流遍全身各处。
她仿佛置身台上,他就站在她身后。
她记得贝斯和键盘的每一个旋律交汇点,她记得他深邃的眼神,她记得舞台以外的世界好像空无一人。
她记得他们如影随形,共同奔赴了一场冒险,只有他们知道的冒险。
结束后她收到了一束花,她后来才发觉是他送的。
花是大片神秘的蓝色,她现在还叫不出名字。
她把它们小心插进花瓶里,直到枯萎也舍不得扔,做成干花,从远方带到这里,现在还在她的衣柜里。
台上的轻蓝乐队正在谢幕,鳕鱼怀里也抱着一束花。
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台上的她和台下的她。
下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不会再有“台上”了,她亲手打破了过往的一切美好。
眼泪流出,她也不再控制,总要有什么来祭奠过往。
“刚才的演出怎么样?”鳕鱼蹦跳着来到她身边。
“太有感了,直杀我浑身上下最痛的地方!”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加点了一套荔枝莫吉托。
鳕鱼觉得今晚的她怪怪的,“这不是你最讨厌的酒吗?”
最痛苦的又经历了一遍,酒又怕什么!
看完演出后,她的生活内层骤然巨变。
云合镇生活的点点滴滴,无孔不入、争先恐后地侵入她的大脑。她阻挡不住,也清空不了。
它们狠狠占领着她的每一个脑细胞,这些细胞汇聚成了云合镇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和他相处时,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动作,他说了什么话,活灵活现,仿佛就出现在眼前。
还有蓝天烘焙店的布局,大到机器和橱窗,小到每一盆绿植,每一个马克杯,每一张挂画,都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
镇上她遇到过的每一个人,从头到脚,他们的发型衣着,他们的语气语调,他们每一次光顾烘焙店……
太多的细节,让她的脑容量严重告急。
她没有余量处理工作,也无法继续生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请了一天病假。
她开始以为是失眠不足。
可躺在床上,这些高密度的信息积压,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终于,她拿起一张白纸,对折再对折,平均地分成四份。
她在每一个方框内,描绘着脑海中的场景,按照它们的出场顺序,以漫画的形式展示出来。
她甚至记得文字细节,仔细标注在画面上。
她画了一下午,一口气画了二十多张,画到笔尖干了。只留下划痕,没有墨迹。
她活动着手腕,累到在沙发上。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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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疲惫,每动一下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可大脑仿佛卸下重物,变得轻松起来。
她又可以正常喝水、吃饭,甚至打开了电视。
她从画画中得到救赎。
很快,她过上了一边上班、一边绘画的自救生活。
不知不觉中,她在绘画上投入的精力越来越多。
她前几天都画在纸上。一次偶然碰倒了水杯,画纸被洇得糊成一片。
因为想永久保存,她学着使用电子设备。
平板和画笔开始用不顺手,绘图速度骤减,她只能加倍投入时间。
她经常画到午夜,再到凌晨,睡两三个小时后去上班。她的身体日渐消瘦,可精神却兴奋起来。
她最享受的是去郊区的公园画画。
她在长椅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当肩颈酸痛到不得不抬起头活动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上一次时间过得不可思议的快,是在他家的天台上一起听音乐的时候。
她终于找回了时间的流动感。
时间不再如一汪死水,时过境迁只是数字的变化,而无一丝实感。
她知道,她该辞职了。人生苦短,不能硬熬。
辞职后要做什么,她还没想好,但辞职报告已经交了。
她只决定了一件事,她要搬到郊区生活。
她喜欢那里,而且那里便宜。她这一年在奥意赚的钱,足够她再潇洒几年。
她的直属经理拼命挽留,甚至向她保证,考评过后一定为她争取升职。
她委婉拒绝后,经理明白过来,不是钱的问题。又提出可以让她带薪休假三周,三周已经是权限内的最高额度。
王佳怡再三感谢后,还是拒绝了。和经理商定了离职时间,开始了事无巨细地工作交接。
琪琪和小爽是最先知道她离职的。
在三人的例行宵夜时间,王佳怡把在郊区订好的房子拿给两个人看,收获了一阵悲春伤秋。
王佳怡欢迎她们随时来过周末,两人又瞬间转悲为喜,商量着周末一起去登山露营,让工作去死。
那天也是喝到了深夜,琪琪和小爽都喝高了,颠三倒四地自说自话。
“佳怡,现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我们都想过你这样的生活,但根本没勇气离开。”
“上一次你辞职去云合镇,我们还觉得你太莽。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
“……”
王佳怡喝得克制,微醺是最舒服的状态。
她现在不再依赖酒精来放松,来麻痹,来驱赶畏惧……
她叫了车,分别把两个人送回家。
今夜的结尾,是她沉静地坐在书桌旁,拿着画笔,描绘着另一个世界。
她不用再担忧时间,画到困意袭来,翻身上床,迎来一个好梦。
她的梦被手机铃声打断。
她睡前忘记设置免打扰了。
但她已经离职,谁会在工作日的上午找她?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到是艾玛发来的信息。
“最近有空出来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