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晚上王佳怡和乐队成员约了见面,在镇上唯一的晚间娱乐场所,就是八点钟后还开门营业的地方。
乐队名为草台班子,名如其人,都是业余乐手,但偶尔也想为音乐燃烧一把。
燃烧地点在周边旅游业更兴旺的镇子的酒吧,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不在本地演出的原因是这里的酒吧不需要乐队,天黑之后,酒吧的客人还没有乐队人多。
演出订在两周后,这次是要商量演出曲目。
人还没到齐,吉他手兼主唱达哥就带来一个噩耗。键盘手手腕受伤,去市里做手术了。
“什么!那这次怎么演?”
“把键盘的部分编进吉他里?”
达哥不理会大家的七嘴八舌,优哉游哉地捋着他的自然卷中发,“不要急,莫要慌,有来救急的键盘手。”
谁知这条消息比上一条反响更大。
“镇上还有人会键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会是从学校里抓的会弹钢琴的小学生吧?”
“带着未成年去酒吧演出,犯法吗?”
……
店里的灯光实在太昏暗,不知道老板为的是搞氛围,还是省电费。
直到那个身材挺拔、穿着考究、会弹键盘的人走到跟前,大家才发觉。
“韩叙?”看清来者何人的王佳怡大吃一惊。
“你怎么来了?”
韩叙会弹琴这没什么稀奇。交换歌单的时候,就发现他对各路音乐流派了解颇多。听起来就是练家子,有童子功在身上。
但他一个仙风道骨的冷面仙尊,能来凑乐队的热闹,还挺让人意外的。
韩叙看了一眼达哥,想让他解释,估计是自己懒得说。
“他!就是我们这次的键盘手!”达哥好像才反应过来,“小北,你们认识?”
相比于她的吃惊,韩叙倒像早就知道,也或者天塌下来,这个人都面不改色。
达哥忙着介绍大家认识,好像班里来了新同学。
韩叙只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会弹钢琴,键盘也试过,但没组过乐队。
他拿到过往演出的视频后,就退出了聊天,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演出场地的灯光简陋,比这里好不了多少。
舞台的唯一一束光打在主唱达哥身上,可他还是一眼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贝斯手。
她背着一把火红的琴,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贝斯的节奏干脆又多变,显然是经过了用心的编排和练习,不是流行音乐里常见的根音战士。
她投入又独立地站在阴影里,放任自己被音乐席卷。硕大的银色耳圈随着音乐晃动,是节奏最显性的表达。
最沉浸的时候,她的身体也摇摆起来,像是天地汪洋中最自由的一条鱼,谁也别想抓住她,然后据为己有。
据为己有?韩叙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心虚地抬头看了眼四周,希望没人能窥见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赤裸。
表演曲目简单,键盘的部分也容易。他说熟悉一周,就可以排练了。
其他人纷纷叫好,达哥更是保证明天就把琴送货上门。
除了小北。她正游离在群体之外。
她的右手撑着脑袋,修长的左手手指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韩叙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敲的是这里背景音乐的贝斯节奏。
韩述回到住的地方,鬼使神差,又看了很多遍演出视频,直到手机发烫。
只是为了熟悉演出曲目,显然解释不了他诡异的行为。
看了数不清多少遍,他连鼓手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更别提鼓带的节奏了。
达哥因为站在正中间,他大概了解吉他和弦,但不得不说弹得毫无亮点。
几首歌看下来,最出色的就是贝斯了,虽然在大多数乐队里贝斯都是最陪衬的那个。
她白天是烘焙店的面包师,晚上是乐队的贝斯手。
她拒绝稳定的工作,跑来这样的边缘小镇,自给自足,还生活得有声有色。
轨道还是旷野,从来都不是她人生的选择题,她只走她想走的路。
他再不愿意承认也必须要面对了,他是因为她,才在那家米粉店,答应来乐队看看。
那是他最常去的米粉店,在镇子最北边。不过他常去不是因为味道,他对吃的并不热衷。
他不吃葱和香菜,去别的店,点菜的时候提过,上来经常是满碗漂浮的绿色。
明明是店家不严谨,被劝再尝一尝的却是他。更有人说不加这些,米粉就失了灵魂。
只有这家店的阿婆,记得分毫不差。他不愿在别处浪费时间,索性隔天就来吃上一碗。
这天他刚在店里坐下,就接到兆丰资本的电话。对方不知道他已经离职,给出了更有诚意的投资合同。
虽然往事如烟、与他无关,他还是打开了文件。看着一条条对前公司极有利的条款,他控制不住地想仰天长叹。
他恨不能原地复刻一家公司,感恩戴德地签了这份合约。
吃完米线结账的时候,过来的人不是阿婆,是个发型别具一格的中年男子。后来知道他叫达哥,是阿婆的儿子。
达哥问他是不是会弹钢琴?他旁边正放着一本有些残破的中古琴谱,刚从一家老书店淘的。
达哥解释说他有一个乐队,快要演出了,键盘手受伤,问他能不能帮个忙?
他没兴趣,委婉地拒绝,说自己琴技不精,没法担此重任。
达哥会错了意,以为他是真的害怕拖后腿。
“怎么会弹得不好?你应该学了很多年了吧,谱子都用这么旧了。”
韩叙有些哭笑不得。
他再次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达哥已经在介绍乐队成员了,第一个说的就是贝斯手。
“蓝天烘焙店的小北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高挑、气质好很的女孩子,贝斯弹得也好。”
达哥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找到了他要去乐队看看的理由。
要抵抗事业的挫败感,只做咖啡还不够,他需要其他进一步转移注意力。
乐队或许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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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小北没关系,他不是想去看小北弹贝斯。
其实还是有一点关系吧,小北的音乐品味,起码是验证过的,他很认可。
没过几天,云合镇下了十一月的第一场雨。
听到雨滴掉落在天窗,王佳怡立刻从房间拖出音箱。
她起初想在客厅欣赏这首应景的歌,但客厅没有开阔的视野看雨,只能透过窗户。
她又想爬房顶,可上面没有能避雨的地方。她无所谓,淋成落汤鸡洗个热水澡就好了,但她的宝贝音箱可不防水。
她只好把音箱拖到门口,她站在屋檐下。
熟悉的前奏响起,远处错落的雨滴落在地上,开出数不清的水花,那感觉别提多妙了。
“是你在听NovemberRain吗?”熟悉的声音跨过围墙传来。
王佳怡知道是隔壁的韩叙,“是,这是十一月的第一场雨。”
“这个音质听起来很普,你要不要过来听黑胶?”
王佳怡当然想去,这个对品质要求极端的家伙,连听音乐的设备都很顶级。
但她也想边看雨边听,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忍痛拒绝了:“算了,在室内就看不到雨了。”
然后韩叙提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方案。
他把唱片机搬到房顶。房顶的工程完成了,那里有躺椅和遮阳伞,用来遮雨也刚好。
十分钟后,两人在韩叙家的房顶汇合。
王佳怡带了做好的薄荷饮品。她的有酒精,她不了解韩叙的过敏史,保险起见,给他加的是气泡水。
薄荷叶是她刚在雨中摘的,味道格外清新。
两人各自在雨中占了一席之地,旋律在不知不觉中重复起来,时间也走得缓慢无比。
他们正在相同的地点,被相同的音乐,带去不同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雨还没停。
“去年的第一场雨,你也听了这首歌吗?”韩叙问她。
他的声音,引导她回到现实世界。她没有被打扰的感觉,反而有了隐隐的分享欲。
“那时候我还不在云合镇。”
“在办公室里看到下雨,想着回去一定要听这首歌,可回家之后,雨就停了。”
“再下一场雨的时候我就没听了,因为已经不是十一月的雨了。”
王佳怡觉得自己说得颠三倒四,但她看到韩叙好像听懂了。
韩叙说他根本不记得去年十一月的第一场雨。他甚至不知道去年的十一月上川到底有没有下雨。
他很久没看过雨了。
他说最近的记忆是六年前,他还在北美宁古塔念书。十一月的第一场雨,他下了课赶紧回家,找出了在播的这张唱片。
第一遍还没听完,雨就变成了雪。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出门上学才发现,车都埋进雪里了。幸亏周围的邻居有两个壮汉,三人一起用铁锹才把车挖出来。
韩叙看王佳怡笑得前仰后合,又从手机里找出照片,献宝般地呈给她看。
韩叙觉得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十一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