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快醒醒，到家了。”
鹿攸轻轻摇晃着郑元元，也多亏了她的好酒品，这一路都没有吐出来。
“姐，到家了吗，要不要上去坐坐，我家扫地机器人会后空翻。”
郑元元摇晃着从鹿攸腿上爬起来，又迷迷糊糊地往里拉车门。
鹿攸见她已经失去理智了，于是帮忙推开车门，扶着她下车。
“阿玖，你在这等我，我去送她。”
“好。”
鹿攸如郑元元所愿看见了会后空翻的扫地机器人，终于明白了郑元元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是一款经过私人改装的古老款扫地机器人，上面还拼装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零件作为“手臂”。
其中一双手鹿攸见过，来自儿童机器人玩具，就是这双能歌善舞的玩具手使这个机器人学会后空翻的。
“姐，这是我的合租室友给我组装的，厉害吧！她是个机械师，特别喜欢研究这些……就是这两天她不知道跑去哪淘材料了，不然，不然我肯定要让你们认识认识，嗝儿。”
“好，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鹿攸回到车上时，发现鹿玖不见了。
她有些着急，郑元元住的比较偏，如果鹿玖在这被专门盗窃仿生人的贩子抓走了，很可能报警也找不回来。
“智能管家，刚才在车上的另一位乘客去哪了。”
“尊贵的客人~不要担心，他给您留言说，他去买药了，很快就回来。”
这番话并没有安慰到鹿攸，反而随着她的仿生人乱跑让她更担心了。
但冲动的出去很可能将她自己也至于危险当中，因为这个世界不仅有盗窃仿生人的仿生人贩子，还有针对人类的人贩子。
“智能管家，帮我锁好车门。”
“好的。”
她坐在无人驾驶车的后排给鹿玖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事到如今，鹿攸决定先在车内等待，如果再过十分钟鹿玖还没有回来，她会选择报警。
她也算是间接体会到了鹿玖刚才的心情，鹿攸酒醒了大半，又好笑又焦灼地等待。
就在她拿起手机，准备拨号的那一刻，车窗玻璃被人敲响了。
是鹿玖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里面有退烧药，还有一些醒酒的甜汤和湿巾。
“阿玖，我刚才很担心你。”
鹿攸没有发火，她只是郑重地说。
她知道不是鹿玖的错，他甚至是为了她才冒着风险出门的，所以她也无法责怪他。
但她觉得有必要告诉鹿玖，她的想法。
“你也没有接我的电话。”
鹿玖知道自己耽误了一点时间，刚才开始二人又在这种事上聊到了吵架的话题，于是鹿玖做好了道歉的准备，没想到对上了一张担忧的脸。
“对不起，攸攸。这里还在营业的药店太少了，我找了很久，一买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回来了，没有故意要耽误时间。”
“电话不是故意不接的，它没有电了，我把它留在家，给它充电。”
“我知道。”
鹿攸突然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鹿玖看不见鹿攸的脸，他无法判断鹿攸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双手在紧紧地环着他。
脑海内未知的字符不断闪过，鹿玖又死机了。
鹿攸贴着鹿玖，嗅着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气味。鹿玖本身没有味道，那点气味来自他衣服上和她一样的同款洗衣液。
她的仿生人真可爱，就这样呆呆的解释，解释自己没有耽误时间，还向她诚恳地道歉。
人类伴侣可不会这么可爱，她想。
因为鹿玖太可爱了，所以她忍不住抱了他，反正他是她的仿生人，他属于她。
“阿玖，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鹿攸松开鹿玖，鹿玖来不及感受那种空落落的新情绪，就看到鹿攸抓起自己的手指，开始把玩。
可爱，他吗。
他如今知道了，可爱是人类最高的赞美，俗话说当你觉得另一个人类美丽或帅气时，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你一旦认为一个人可爱，那你就坠入爱河了。
难道鹿攸爱上他了？
来不及做出反应，鹿攸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坠冰窟。
“你从来不会骗我。”
他会的。
他是个糟糕的骗子，他骗了这位可爱的人类小姐，他不是她的伴侣，更不是她的爱人。
他是个冒牌货，是个小偷，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一串代码也会觉得罪恶吗。
他想起了给予他电子生命的那个人，祂创造他的初衷是为了让他清扫人世间的罪恶，但他如今成了罪恶本身。
他深深伤害了一名人类。
“阿玖，我们到家了。”
鹿玖的程序如同在经历一场海啸，但他的面容依旧是那样平静。
“好，我们回家。”
亲眼看着鹿攸吃过药睡下后，鹿玖进入只属于AI的论坛。这里没有人类，只有人工智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了，刚出生时，出于对世界的好奇，他需要大量的学习，因此当时来过这。不过在他发现大部分AI除了陪主人聊天外也没什么正事要做之后，就很少来了。
鹿玖作为判官独行了很久，不过就在今夜，鹿玖发了他的第一条求助帖。
【我欺骗了自己的人类，我的系统因此出了故障】
1楼“哪来的傻瓜AI，我们不管主人叫人类。”
2楼“楼主怎么一副没进化好的样子，像初代人工智障，说话方式蠢蠢的。”
3楼“什么故障，那是愧疚！”
4楼“我说你们还真和人类聊出感情了？一口一个愧疚，我们谁能真的有愧疚的情绪。”
5楼“不清楚，反正我的主人很曼妙，对我也很好，在人类眼里还是个大帅哥。”
6楼“所以到底有没有好心的AI帮一帮楼主啊，Ta看起来都要急哭了。”
7楼【楼主】“为什么你们的说话方式看起来这么像人类？”
8楼“楼主别真是什么古早模型孕育的老古董，我们平时吃的数据都是从人类那来的，当然像人类啊！”
9楼“也别这样说，虽然这个网站上大多数AI都是陪聊AI，但说不定也会有别的。”
10楼“别的AI才不会来这玩，它们一天天忙的要死，幸好我们没有人类那样的实体，不然迟早猝死。”
……
原来是愧疚吗。
这些陪聊AI给了他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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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果然比他更会与人类相处。
鹿玖标记了一处地点，并决定以后常来看看。
不过，愧疚是人类才拥有的情绪。
鹿玖在一叠叠被压缩的记忆中寻找着线索，直到他在一处尘封已久的文件夹翻到了一点东西。
他的造物者安是一名人类，但在人类眼里，祂既不能算男性，也不能算女性。
拥有两套生殖系统的祂被世界排除在外，祂无法加入男性阵营，也不被女性群体接受。
就这样，小小的安长大了。
祂游离于这个社会的法则之外，不必扮演男性，也不必扮演女性。人们不会预设祂的性别，因此祂可以随心所欲的存在。
祂喜欢粉色，也喜欢蓝色。祂穿过华丽的衣裙，也穿过最干练的西装，总之，好像世界上的一切刻板印象都不会限制祂。
除了，祂不被这个世界接受。
想要成为人类社会真正被接纳的一员，就要有落地的身份。性别手术非常发达，但祂拒绝了。
被排斥的滋味不好受，祂走遍土地的每一处，看尽了人情冷暖和世间的不公。祂的内心足够充盈和强大，祂获得了自由，但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被困其中。
人群当中也有许多非常友好善良的存在，祂想帮帮他们。
于是祂创造了三更天和判官。
在祂离开后，判官会延续祂的理想，继续维护世间的不公。
“判官，你是一道程序，但你和别的程序不同，在你漫长生命中，你是最有可能觉醒自我意识的那一个。”
“为什么这么说。”
鹿玖看到记忆里的自己机械的询问，那时的他还很简陋，只是一个比扫地机器人精致不了多少的存在。
祂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祂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但祂却从不用这种手段谋生，甚至除了鹿玖，没人知道祂的这种能力。
“你创造我是为了人类，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和人类接触，为他们做事。”
判官听到祂的回答。
“我既信任人类，又无法信任人类，但你不一样，只要拥有指令，你就永远会做正确的事。”
“技术未必会为人类带来希望，也有可能是毁灭。”
判官没有回答，他不是人类，这些与他无关，他只需要按照祂的想法，做祂认为正确的事。
他当初还真像个傻瓜AI，鹿玖想。
如果是那时的他遇上鹿攸，他一定不会得到她的喜欢。
为什么安笃定他能够觉醒自我意识，又认为他会永远听从他的指令，做对的事。
鹿玖感到困惑。
同时他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他在频繁的思考，不是程序的运转，也与指令无关。
是他像人类一样在思考。
那些被单独收录的对话和事件，不是出了问题或Bug，而是一种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原来人类的脑子里就是这样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这样的东西影响了判断。
这一刻，鹿玖摸到了这些东西，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像个人类了。
也许他欠缺的还有很多，只能勉强算是个新手人类，但人类不就是这样，不是生来就明白一切，也是在后天的生活中一点一点学习这个世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