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她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那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家的味道。
再次睁开眼,眼前依旧是这间早已失去的房子。
她抬起手,在手背上轻轻一掐,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自己仍停留在这个过往的世界里。
老天爷……是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吗?
那是否意味着,后来那些困顿的日子、家境的变迁,以及那些磨人的病痛……如今都有了被改写的可能?
她仔细盘算着,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买彩票?
她一个能中的号码也记不得,向来与运气无缘的她,从没留心过那些数字。
赌球?
哈,她连一个球星的名字都叫不上,规则更是完全不懂。
股票投资倒是她的专业……
可惜她现在一点启动资金也没有,以及她未成年,没有办法有自己的账户。
黄金和房产眼下正处在低位,但问题还是一样——她没有钱。
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来钱的办法呢……
细细想了一圈,余生发现自己眼下除了好好读书,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就是没什么特长爱好的报应吗?
那些能走捷径,快些赚钱的路子,她现在一个未成年人,一个也够不着。
她重重地把自己摔回床上。
所以撑不下去的时候,总是无数次幻想“要是能回到过去该多好”,真回来了,却发现自己除了老老实实读书,竟别无他法。
中国人躲不掉的高中生涯,难道又要重来一遍吗……
重生固然爽,一直高中……可未必一直爽。
但总归,不会比之前更差劲了。
余生撑着还有些发疼的腿,慢慢走下楼,拖了张小凳子,在厨房门口悄悄坐下。
母亲许云正在灶台前忙碌,身影被午后的光晕轻轻笼罩。
许云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自然极了,仿佛她就一直在边上,不是突然出现的:“醒啦?”
“被香味香醒的,”余生弯起眼睛,凑过去挽住妈妈的手臂,“妈妈做的饭最香了。”
“油嘴滑舌。”许云笑骂一句,嘴角却不由得扬了扬。
“早上到底怎么回事?”她轻叹了口气,手里的锅铲仍在翻炒,“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不想去上学啊?”
“……早上做了个特别真的噩梦,”余生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下来,“我……我以为,我要失去了你们了……”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许云打断她,戳了戳她的眉心,“我和你爸一直就在这,做个梦整得像生离死别一样,腿上本来就有伤,这下好了,肿成猪蹄了。”
“错了错了,妈妈,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余生赶紧搂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我真没事,就是睡懵了。别生气了妈妈,妈妈最好了~”
“行了行了,松开,我炒菜呢。”
许云轻轻挣了挣,语气软了下来。
“也算你运气好,这两周军训不用去晒太阳。”她顿了顿,又狐疑地转过头,“……你不会是故意不想军训吧?”
“妈,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余生哭笑不得。
“被你吃了。谁让你从小鬼主意多。”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余生满脸无辜地举手,“我可是诚实的好孩子。”
“别贫了。”
“洗手,准备吃饭。”许云关掉火,将菜盛进盘子里。
“妈,你今天不去厂里吗?”余生跟着站起身。
“嗯,今天在家陪你。”许云擦了擦手,“你爸去厂里盯着。”
“好耶!”余生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呼起来,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温热,“一大桌好吃的,还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陪我吃饭,我这也太幸福了吧!”
她捧起饭碗,微微低下头,让碗沿恰好遮住湿润的眼眶。
热气腾腾的米饭香混着家常菜的烟火气,将她温柔包裹。
这就是她在无数个疲惫深夜里,最渴望重温的画面。
或许,人一生真正追寻的东西,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拥有过。
既然能够重来,她要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把遗憾扼杀在摇篮里。
她最需要做的,是争取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帮父母避开那场意外,更要守护好自己的健康。
至于时辰……
她还记得他高中时连手机都没有,整天埋头学习到深夜。
更何况,他不在这个城市,她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找他。
算了,如果以后还会留在这里,迟早能遇见。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在哪儿,她可清楚得很。
想到这里,她坚定地抬起头:“妈妈,一会儿我们去趟书店吧,我想买点辅导资料。”
许云点点头:“行,吃了饭就去。生生,你要好好学习啊,只有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你的未来在你自己手上。”
“我会的,”余生认真地望着母亲,“以后,我要给您和爸爸买大房子住。”
“哟,志向变小了啊?”许云笑着调侃,“你以前可说,要买带游泳池的大房子,上厕所都得开车去的那种。”
余生:……
自己以前这么狂妄吗?果然是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的。
依稀记得,当年似乎还立志要叱咤金融圈来着……
咳,年少轻狂,当不得真。
书店里,书架边。
许云抱着一摞书,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还在不断往怀里添置各种学习资料,那架势仿佛要把整个高中教辅区搬空。
“……崽啊,”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你看得完吗?”难道早上那个梦对她的刺激这么大?这是打算头悬梁锥刺股,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而且你这才刚上高一,就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余生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扫过书架,继续精准地抽出她需要的教材和配套习题。
她完全是按照成年后总结出的高效自学思路在配书:每门课的基础与拓展资料,薄弱环节的专项训练,再加上全套的系统复习用书,层层递进,系统完备。
“妈,我想早点把各科知识体系都过一遍,心里有数,也好早点开始系统性地复习巩固。”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许云:“……”
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觉得那么陌生呢?
她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把到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孩子突然这么有主意,想要用功,当妈的哪敢打击这份难得的积极性。
于是,她也就没能注意到,在那堆高中教辅里,还悄悄混进了几本《高等数学》和各科的竞赛专题精讲。
当然,就算发现了,余生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难的都会了,简单的自然更轻松嘛。
逻辑完美。
若有其他真正的高中生在场,目睹此情此景,大概会惊恐地咆哮:这学习计划,根本不合常理!这哪是高一新生的预习?!这些书哪里是我们这个年纪该看的!复读生都不带这么玩命的好吗!
真·复读生·余生: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况且,她刚刚看到竞赛书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忽然闪现。
她记得,在时辰以前的房间里,看到过一摞物理、数学的竞赛证书。
一摞摞参考资料和教科书,被余生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
每一门学科,她不仅配齐了教材与习题,还特地准备了全新的笔记本和厚厚的错题本,架势十足。
门缝外,余福探出的脑袋悄悄缩了回去。
他踮着脚尖溜回主卧,脸上还残留着震撼。
“老婆,”他蹭到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手势却比划得很大,“咱闺女这架势……该不会是暗下决心要冲刺A大了吧?孩子是不是被早上那噩梦刺激得……有点太投入了?我是说,这劲头好是好,可别是……”
“净说些不吉利的,”许云一把拍开他比划的手,瞥了他一眼,“我看就是三分钟热度,突然想当个好学生了。你瞧着吧,超不过三天,准又原形毕露。”
“嗨,积极向上总归是好事嘛。”余福倒想得开,乐呵呵地钻进被窝,“能学几天是几天。再说了,你不也由着她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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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着嘛。”
“我那是没拦吗?我那是怕打击她积极性!”许云没好气地反驳,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你看着吧,没两天心思就该飞到电视上去了。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性,跟个小孩似的,想一出是一出,让人操心。这些书既然买回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决心,“我可得盯着她,一本一本都给我写完。”
“行行行,你盯着,你盯着。”余福笑着应和,顺手关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路灯光晕透进来。
许云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女儿的转变来得突然又猛烈,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却又掺杂着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
“睡吧,”她翻了个身,对自己也对丈夫说,“明天……再看吧。”
————
深夜,父母早已安睡,余生房里的台灯在黑暗中撑开一片暖光。
七八张纸散落在桌面上,第一张纸的最上方,几个大字挥洒而出——《八年退休十年养老计划》。
余生埋着头,笔尖沙沙不停。
写得累了,便甩甩手腕,停一会儿,又继续写下去。
她不知道明天醒来是否还会留在这里,只想尽可能给这个世界的“小余生”多留一点叮嘱。
————
你好,小余生。
我是十年后的你。
这封信也许会让你感到惊讶,甚至怀疑。
但它出现在你身边,并非偶然。
有些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比如小学时,你因为太馋那个炸鸡腿,悄悄拿走过别人餐盘里的;初中时,你默默喜欢那个唱歌好听的男生,却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喜欢着他。
这些秘密,你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对吧?(别脸红,毕竟我就是你。)
写这封信,是因为你即将走上的路,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顺。
高中时,你会遇见一个叫纪邵的男生。
他会短暂地带给你光亮,却也会在你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你。这段感情会让你分心,成绩下滑,最终高考发挥失常,只去了一所普通的本科。
远离他,你会减少很多很多的痛苦。
但这还不是最痛的。
大四那年,爸爸会替大伯余庆的儿子余泽航签下一份担保合同,金额高达八千万——但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合同一签,余庆父子便会卷款消失,所有债务瞬间压到我们家。
工厂资金链断裂,迅速破产。利息每天滚雪球,涨到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地步。
为了不牵连你和姐姐,爸妈选择从楼顶跳了下去……
所以,小余生,请你一定、一定要阻止他们签下那份合同。
爸妈走后不久,你大学刚毕业,身体就垮了。卵巢查出严重问题,治疗漫长而痛苦。
所以从今天起,请好好对待自己: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别用暴饮暴食宣泄情绪。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随信附上的那份学习规划,是我为你整理的。
高中这三年,真的会定义你的一生。请尽力考进更好的大学,在大学里早早实习、探索方向,未来才会有更多选择。
请你记住,只有健康地活着,才有未来可言。
你的路,可以走得比我更明亮。
祝你一生平安顺遂,父母康健。
——十年后的余生
————
台灯的暖光静静铺满书桌,也映在余生低垂的侧脸上。
她放下笔,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然后将纸仔细折好,塞进了那个老虎机关盒的夹层里。
这是小时候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机关精巧,藏着许多童年的秘密。
废掉的纸张撕得粉碎,被水浸湿后扔进垃圾桶里,黑色的墨水印晕开,完全无法辨认出原有的字。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稀疏的灯影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犬吠。
这一夜还很长。
而她刚刚写下的,以及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交织着痛楚与温暖的真实过往,也是一个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