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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秋叶飞

作者:春秋花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法缘寺是陵水城乃至周边十里八乡的一棵独苗,是以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求神拜佛、驱恶祈福都会往这赶。


    寺门正对面便是黄绿交叠的密林,柳漱独自前来,远比约定时间早,先是在寺庙外站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左右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她面有冷色地看了会不见人迹的密林,似在与什么人隔空相望,然后跟随入寺之人进到寺院。


    法缘寺正殿前有一座五尺长高的青铜鼎,香烟争相恐后地往上蹿,灰烬已经把大鼎的便便大腹塞饱了。


    时辰尚早,来上香的人并不算太多,柳漱走至鼎前诚心诚意上了三炷香,又入正殿佛陀面前拜了三拜,走至一侧端坐的白须老僧面前。


    “大师,我想求根签。”


    老僧转着佛珠将签筒往前推了半寸,柳漱晃了几下,掉出一枚竹签,上写“破碎古镜复重圆,否极泰来咫尺间”,柳漱将签文递给老僧。


    “大师,请问此签何意?”


    老僧看了看签文,将签放入签筒:“破镜重圆,否极泰来,施主虽遇烦事,定会安然度过,因祸得福,可福却又与祸相依......”


    柳漱疑惑看了老僧一眼,见他话说一半却不再继续,明白那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颔首道谢,又求了道平安符,走出门去,密林之中早已有人在等她。


    季临满身凌乱地靠在一棵树旁,这几日身上承受了些拳打脚踢,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没有内力护体,有武功的人不轻不重搡一下就能给他推得半死不活,此刻虽死不了,可一呼一吸间胸口也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开始并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这些人又为什么要抓他,后来偶尔能听到外面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听几句话也就明白了这些人抓他来的阴谋诡计。


    他们想用他将柳漱引来,然后再用柳漱将她母亲引来,如此弯弯曲曲、兜兜转转难道只是为了杀人?


    季临那时想若真是英雄好汉想要报仇,直接找上门去或是下封战书生死较量一番不就行了,何苦如此费尽心机做这一遭事。


    他虽未闯过江湖却也懂得为人的卑鄙无耻两面三刀,这和其人是在江湖、在市井亦或在庙堂本就没关系,只因为他们是人。


    是人便总会玩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他虽不知前因,却也明白一件事,便是决不能让柳漱为他涉险,竟然直接生了自己了断的心,若是用他的命让柳漱受伤,他更是生不如死,还不如趁早了断。


    不过想法归想法,季临还未等自己找死便被守着他的人提前识破,死未死却平白挨了一顿揍,他这才明白自己这无能之人在他们面前竟是求死也不能。


    正低头想着,见左右两边正靠着树说话的黑白双煞忽地站直身子,季临抬头看了看,除了透过头顶枝丫漏泄下来的暖阳和满地落叶之外,并无其他。


    过了片刻,他才听清有脚踩落叶的嚓嚓声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直到近处他才看清来人,两人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如今几日未见,却是这般光景,季临这才发觉此刻心中竟然无惊无喜,只有满腔担忧与悔恨。


    他虽不懂武,可那晚柳漱和那人一对一都没有胜算,如今现在有四个人


    他与柳漱隔着人影树影四目相对,他想张口对她说一句话,可身上被人定了穴,是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除了看着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一时间眼睛瞬间酸胀起来。


    柳漱远远看了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季临,目光立刻游离开,握剑的手不自觉攥紧。


    情不可抑,饶是她再狠着心,看见眼前人受这般苦楚,还是免不了要心痛。


    她眼神在周围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除却黑白双煞之外,还有一位威严的中年人和一位带着面具的人。


    一时间没人说话,周围静得出奇。


    江铭又带上了他那副钟馗面具,将自己暂时没法正常见人的脸整个隐藏在面具下,他上前一步向来人昭示自己在这几人中的地位。


    “这位想必就是红叶斋的柳漱姑娘,幸会幸会。”


    “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跟他没关系,把他放了,”柳漱声音极冷,顿了下,才缓缓道,“我们再谈。”


    江铭笑了笑:“我以为姑娘会先问问我们是什么人?没想到上来便如此直接,倒叫我有些意外。”


    柳漱冷冷盯着他,面具没什么看头,她只能盯着他的眼:“这还用问吗?做了奸淫掳掠这档子事,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人。”


    江铭道:“倒也不能这么说,我们......”


    “废话不多说,你先放人,我们再谈。”柳漱抢声打断他,语气重了几分。


    江铭摆摆手,韩朝雨脚尖挑起一个石子挥手击在季临身上,季临闷哼一口气,感觉自己一根胸骨差点就断了。


    解穴解得还真是生死不论。


    “走吧,季公子。”


    季临捂着胸口踉跄着朝柳漱跑去:“我......”


    “你家人在寺庙旁等你,”柳漱低声道,“赶快走,别在这拖我后腿。”


    季临定定看着柳漱,柳漱却坚决不看他。


    “等我!”季临撂下这句话便歪七扭八地跑了。


    待人跑没了影,柳漱这才开口:“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铭玩弄着手中一片蜷曲的落叶:“我要你们在青苔山抢走的那件东西。”


    柳漱神色一怔,当即就明白了这人是谁。


    “原来是你。”


    青苔山一行她们拿到《点鬼簿》,她清楚记得当时和她们抢东西的那位富贵逼人的老头子谢安,可后来柳红竹告诉她,那位自称“谢安”的人不过是跟她们一样玩了一招掩人耳目。


    不知为什么,柳漱立时便觉得眼前这个见不得人的玩意就是假扮谢安的人——或许便是因为这“见不得人”吧。


    江铭轻弹了下那片落叶,落叶顷刻间便碎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东西不在我这,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柳漱道,“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


    “无妨,东西虽不在你身上,”江铭后退一步,招了下手,“但抓了你,自然有人会将东西送过来。”


    黑白双煞得了命令登时自两边飞身而起,双剑齐出向柳漱攻去,急速而过的身形带起林间落叶飘飘,柳漱转身抽剑瞬间向后掠出数丈。


    林中落叶飞起又落下,飘飘如花雨,久不停息。


    柳漱这些日子虽然从早到晚专注练功,可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她若拼尽全力与韩朝雨一人尚可对抗,如今直接被两人夹攻,且都没有留存实力,实在有种被人压着打的感觉。


    她脚上刚刚收力,眼前便有寒光迎面而来,后面冷剑紧追而至,她横剑硬生生接下韩朝雨迎面一剑,虎口被强劲的内力震裂,她蓄力反手击出一掌,逼退了后面的韩余春,后撤两步离开了两人要把她包饺子的圈子。


    柳漱深深呼了口气,本想用力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谁知胸口猛地抽动,一口血不受控地呕出来。


    “哟,我说你怎么敢一人前来送死,原来是得了那个老婆娘真传了。”韩余春皮笑肉不笑地瞅着柳漱,“只可惜,你比之她还相差甚远。”


    他话音刚说完,便听身后有裂空之声响起。


    红衣身影穿过斑驳树林径直抓向他背后,韩余春突然像被一只无形之手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韩朝雨脚下先动,一把拽过他,后面掌风先是扫过韩余春左肩,后又径直对上韩朝雨的剑锋。


    剑锋被一掌打偏两寸,又出一掌,正面击中韩朝雨胸口,黑白双煞瞬间齐齐飞了出去,退了三四丈远,撞到树上方才停住。


    合抱粗的树木被这两人左右一撞,当即就有要就此结束树生的意思,半死不活的摇了半晌才堪堪停住,保下一条残命。


    漫天落叶萦绕在红衣身影面前,而后围着来人在半空停了片刻,等来人衣袂缓缓落下,半空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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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敢随之飘下。


    来人是个中年妇人,一身齐整的暗红色粗布麻衣,手上还拎着一个要去拜佛上香的竹篮,莫说对此人有着内心阴影的黑白双煞,便是一旁观战的江铭和萧晖,此刻也知来人是谁。


    不过也是一位披着羊皮的狼,还是一头嗜血食肉的恶狼。


    江湖没有多少人见过红罗刹的真实面容,不过那一招一式,如嗜血利刃的掌风,实在又很难不让人认识她。


    若说红罗刹是头恶狼,那此前一直跟在她身后唯她马首是瞻的黑白双煞便是两只生了心眼的狐狸,可不过是两只狐狸,心眼生的再多,遇见首狼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悸动,生出颤意。


    韩余春先点了自己两处大穴,暗自运行起周身经脉,运至某处忽觉阻塞疼痛,他瞪着柳漱,怒不可遏:“你竟敢给我下毒?”


    柳漱道:“毒药配恶狗,岂非正好。”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兀地响起几声尖厉的骨哨声,骨哨声刺破层层密林,远处的飞鸟被吓到惊颤鸣叫,呼扇着翅膀逃命似的飞走,紧接着,远处一人高的草木丛间响起了窸窸窣窣声。


    虽相隔些距离,可凭柳红竹的耳力还是听见了,是脚步声,有些沉重。


    所以这是准备先礼后兵?


    法缘寺厢房内,洪新今日精气神好些,此刻正站在床前透过敞开的窗子望着蓝天,秋风徐徐吹到人脸上,倒是个绝佳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小友倒真救了老夫一条命。”


    洪新已经服了两次药,仟离便想趁着他神思清明之际前来请教一些事,自己还未等开口便听洪新先说了这句话。


    程樯正在廊檐下熬药,见仟离和辛夷来了便冲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进屋,而是顺势站在廊檐下晒太阳。


    “晚辈想问问洪前辈那日之语到底是何意思?”仟离脱口问出。


    洪新将被蓝天缠住的目光收回来:“小友觉得老夫是何意思?”


    “我......”


    仟离心里有点明白,临到嘴边却又说不出。


    洪新看了她一眼,先说道:“老夫知道今年三月无忧谷发生了一起暴乱,当时还死了些人。”


    仟离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是“嗯”了一声。


    “那日无忧谷好像还被带走了一位弟子。”


    仟离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位洪前辈是在从遥远之处先给她提个醒。


    “老夫那日失手被擒,被人带去了落花堡,碰巧暗中服了别人赠送的解毒丹药,这才留些清明,后来老夫被灌了药,晕晕乎乎之际听到了一些交谈,言语之间的意思便是无忧谷暴乱一事,一半真一半假。”


    仟离紧攥着手,问:“何为真何为假?”


    “迟素让无忧中毒是为真,带走你师兄桓南是为假。”


    洪新一字一字说的极慢,仟离像反应不过来一般将这句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思索许久。


    辛夷看了眼有点失神的仟离,问:“前辈的意思是?”


    洪新动了两下身子,身上的铁链被扯得唰啦啦响了几声:“从头到尾不过是为了带走某人而演的一场戏罢了。”


    他眼神径直看向仟离,说道:“我曾听到那两人之间断断续续有提过好几次‘师妹’这个词,想来他们口中之人便是你,而从他们口中得知那制药的蛊虫想必是出自你手,你若前后细想一下便可知,整个无忧谷又有谁能够清晰地知道你的东西所藏之地。”


    仟离喉间哽了一下,发紧的舌尖刚要开口,便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骨哨声,然后便见洪新的眼睛瞬间愣了下,直愣愣盯着前方。


    “洪前辈?”


    仟离发现不对劲,先是试探着喊了一声,然后在洪新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将三根银针分别刺入他三处大穴。


    程樯急忙跑进屋将洪新放到床上,便听仟离喊了句“你看着他,我们出去看看”,然后两人便循着哨声飞过去,转眼便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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