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川虽还是男子装扮,但在仟离面前说话总不由得软了三分,她转头盯着她无精打采的双眼皮,上下睫毛好像总是在忍不住的粘合,像鹊桥上刚见完面就要分开的牛郎织女。
“没睡好?”阮时川轻声道。
仟离自顾自摇摇头,然后清醒后又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般说道:“我有点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手拿把掐,虽然她宁愿现在是闭着眼的。
走了一段路,转入前厅,仟离那残留的困意瞬间散了七八,只见正厅内或站或坐竟然有七个人,算上姗姗来迟的她们,一共有九个人,皆是江湖打扮,除了辛夷和石勒,其他五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其中一人是女子,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红布衣,塌着腰无骨似的倚着正堂主座的桌案,两只手百无聊赖地卷弄着胸前的发丝。
另外四人两人坐在左侧椅子上,一人靠着左边的廊柱,一人在左门一步外叉着脚负手站着。
这些人都是什么习惯?有椅子不坐,在这摆姿势。
“来啦。”石勒走近跟她们打招呼,盯着仟离发青的下眼眶,“你一夜没睡?”
仟离倏地睁大自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极力狡辩:“睡了啊,睡得还不错。”仟离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点心虚的将余光瞟向辛夷两次,见辛夷似失了神般魂游天地去了,并没有看她这边,她这才稍微放下心。
石勒一副“我就不拆穿你”的表情笑了笑,“行吧,你说睡得好那便睡得好。”
仟离在心里咒骂他,因为他的一句话已经将大堂内其他五人的目光一同引到了她的身上。
仟离甚少出谷,更别说和那些八面玲珑的江湖人打交道了,所谓的江湖黑话她也只是小时候听折梅峰上的那位师父随口说了些,现在早就不知道抛到折梅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看来辛夷和石勒与那几人也不是相识,这俩人一个就在进门右一侧怀抱着剑站着,另外一个在自己身边一副笑嘻嘻欠揍的表情。眼见着那五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和阮时川身上游离,仟离不禁骇然,“不会把我当成挡他们财路的人了吧。”
仟离觉得自己就属于“熟人面前炸翻天,生人面前苟成烟”的那种人,在如此情况下,她非常希望大家能把她当成轻飘飘的一股烟。
她脑子想着,面上还是带着笑冲那几位颔首无声致了个并不走心的意思。
“还以为阮神医清心寡欲,没想到刚入府几天就带进来一个如此美貌的小娘子,艳福不浅啊。”说话的是站在两人正对面的那位红衣女子,她眼神时不时瞟向阮时川。
若说像阮时川这种年轻俊秀的“少年郎”的确任哪位女子都会不由得多看两眼,可惜呀,这女子再多看几眼也收不回抛出去的秋波,仟离心里不禁暗想:“痴心错付呀。”
阮时川似乎并不在意红衣女子说的话,只对仟离道:“先坐会。”
说罢便撩袍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然后旁若无人地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灌了一大口。
仟离刚坐下又突然发觉正对面坐着的一个男子射过来两道恶狠狠的目光,直直盯着阮时川,想要一下把他射成炸毛刺猬。
仟离若有似无的瞥了那男子一眼,只见那男子眼神在红衣女子和阮时川之间来回跳动,一会柔和,一会狠厉,仟离都怕他转的这么快,把眼珠子转出来。
“都说寻宝双陆情比金坚,如今看来,传言太虚。”门口横叉着脚那位变换了下步伐,这次双脚变成了一只微微往前,一只微微稍后,他似乎并没有在意脚下的步伐,仿佛这动作已经深深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姓苍的,你放屁!”正对面男子蹦起来,朝着那位大叫道,“你别跑了师妹就觉得人人都跟你一样。”
陆上飞说完不解气,走到红衣女子旁,似乎想要当着众人挽回些面子,低声斥道:“别看了!”
陆三娘白了他一眼,又撩起眼皮瞪着门口那个姓苍的,娇声道:“若是仅凭别人一句话,你就狗咬似的跳了脚,只怕还不如那个老婆跟人偷情跑了的。”
这两位是江湖上享有声名的寻宝人,据说这对夫妻一人手上功夫好,一人腿上功夫好,但二人有一处很相像,便是他们的鼻子都很灵,他们的鼻子不是用来嗅气味的,而是用来嗅宝藏的。
哪处有宝藏,宝藏的厚薄,没有人比寻宝人更清楚了。
仟离心下骇然,这一句话骂两人,真是厉害。
她也学着刚刚正面跳脚男子一般,左右转着眼睛先看着自己右手边的红衣女子、再看看她身边的男子,再看看自己左手边门口依旧负着手的男子,那男子无动于衷,仟离觉得他真能忍。
不过听着这来回两句话,好像这三人以前是认识的,还是知道对方不可言说的秘密的那种认识。
本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以苍姓男子的委屈求全而落幕,结果那苍姓男子看着门外朝阳缓缓道:“不过扔了个不要脸的浪□□人,也总比自己心甘情愿带着绿帽子的好。”
一大早就听这种振奋人心的东西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化,不过仟离这种哪有热闹往哪蹿的人两只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结果人家话已经说尽,陆三娘搅弄头发的手猛地一伸,只见一道细小寒光直奔姓苍的颈间而去。
对面靠着廊柱的那位和依旧在椅子上坐着的那位面对飞速而过的暗器,全然无动于衷,仿佛心里有着十分的把握这暗器伤不到自己。
门口姓苍的头都未动一下,只将前脚后撤,后脚变前脚,前脚变后脚,便躲过了那一手暗器。
陆上飞怒跺了下脚,大喝一声就要攻去,却听屋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嗓音急忙停手。
那人道:“诸位,和气生财。”
话音落,只见一位发间已现灰白的中年男子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这人头戴白玉簪,身着锦缎袍,指带翡翠戒,连腰带都镶着上好的玛瑙玉石,从上到下每一处都在告诉这些人,“我有钱,非常有钱,极其有钱。你们若做好这件事,你们也定不会缺钱。”
就算是傻子,只怕也能认出来这人便是那位“谢富绅”了。
不知是不是带着这种想法,那几个江湖人对他极其尊敬,瞬间漫起的肃杀气又突然散得无影无踪。毕竟是雇主嘛,不尊敬最后不给银子怎么办。
眼前的众人皆向来人拱手见礼,仟离也随着一起向来人微微颔首。
谢安目光定在仟离身上,笑道:“想必这位便是阮神医的另一位神医朋友了。”他话语间十分确定,并无惊讶,只怕早已在管家处得知仟离的存在。
仟离笑道:“承蒙谢老爷不嫌弃,愿尽在下绵薄之力。”
谢安点头笑了笑。
仟离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左脸带着半个银制面具似乎在挡着什么,一双手懒懒散散般垂在身侧,右手像无力般握着一把剑,单是从那双锋利如刀的眼神中也能感觉到,这人不好惹。
谢安转头又看了看仟离身后那两人,问道:“想必这两位便是银衣楼的朋友了?”
辛夷道:“是,见过谢老爷。”
谢安眼神流利的在辛夷腰间扫过,笑道:“竟劳驾堂主而来,冒昧问一句,不知阁下是哪堂的堂主?”
辛夷:“赤蛇。”
银衣楼有蜈蚣、赤蛇、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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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钩蛾四堂,四堂下各有三支队伍,四堂十二支上至朝堂高官府邸,下至江湖草莽乞丐,皆有他们往来的身影。
他们凭各地的典当行接收银蝉单,贩卖些朝堂江湖消息,不过银衣楼不喜欢和朝堂人打交道,所以朝堂方面的消息很少接。若是银蝉单是些需要行动的任务,便由各地典当行传至总楼,再由各堂主乃至楼主依照任务大小分配接单人,以此来赚取佣金。
不过据说,银衣楼也不是只会杀人,人家有个正经传家的手艺,便是制衣贩衣,好些大城最繁华的街市处都可见一间名叫“花锦阁”的制衣店,声名享誉长江以南。
谢安仿佛对银衣楼的两人很满意,觉得有这两人在他这队伍已可算如虎添翼。
“诸位,请移步侧室吃早食。”谢安率先走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仟离在身后凑着阮时川嘟囔:“那个戴面具的是谁啊?”
阮时川道:“不认识,我入谢府时他已经在了,许是谢老爷的护卫吧。”
石勒坐在仟离身边,低声问:“你和阮神医是老相识?”
仟离:“为什么这么问?”
这时谢安在主座向众人说道:“简单早食,诸位请随意。吃过早饭,再与诸位一同探讨本次外出之事。”
石勒嘴里塞着半个包子,问:“看你和他挺亲密的。”
仟离右位的阮时川似乎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吃着东西,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活像个事不关己的提线木偶。
仟离一口粥差点换了流向:“我们......也是刚刚认识,不过她人很好。”
主要是这问题她也没法说啊——她不能说,她们只是走路之间的距离稍微比正常陌生男女之间的距离近了一点点的原因,其实是阮神医是位女子。
石勒突然低声劝告道:“你不要如此单纯,刚认识两天就跟人家走的这么近,江湖中骗子很多的。”
仟离:“......那你们呢?”
石勒:“啊?”
仟离:“你们是骗子吗?”
石勒“腾”地坐直,手里还掐着最后一口包子,郑重道:“我们当然不是,我们可是十分正义的江湖好少年。”他在仟离几乎算是怀疑的眼神中用左手手背使劲拍了下坐在他左边的辛夷。
辛夷筷子夹的一块鲜嫩翠绿的芹菜“啪嗒”正好落在了他面前的碗里。
辛夷想一拳夯死他:“......干什么?”
石勒转头对辛夷说:“劳烦辛堂主向仟离证明一下我们不是骗子。”
辛夷越过石勒向对方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对方已经埋头十分认真地嚼起了饼,根本就没搭理他,这个二百五还在这自说自话。
“吃饭,”辛夷冷声道,“不吃就滚出去。”
石勒将手上最后一口包子胡乱塞进嘴,怒道:“辛罗衣,我记住你了。”
辛夷淡淡说:“多谢,好好记住。”
石勒:“......”
石勒瞥了眼一旁佯装吃饼嘴角却掩不住笑意的仟离,毫不顾忌男女大防地用肩膀撞了仟离一下,借此用来表达他对仟离偷笑的不满,“还敢偷笑,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骗子,你才是真的骗子,黑沙坞的相护都喂狗了。”
仟离淡淡回怼道:“我先给你吃的解药,要护也是我先护的你。”说完自己又找补了一句,“行,我相信你......们是好人,行吧?”
石勒含着气一语道破:“太假,谁信啊。”
神经病!
仟离再不说话,闷头啃起了自己手中新拿的大包子,决定先填饱自己腹中的饿虫,不再搭理这些喜怒无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