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0745仓库（始）
云理自己都记不清，他究竟尝试了多少次。
这种训练仿佛是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给他添乱，让算得上冷静的他都产生了烦躁。
像是有人在四面八方猛击战鼓，扰乱他的心绪。
他的行动也逐渐没有章法。
最后坚持的只有护住许久，接着突破裴隐的防守，再在陶苒手中夺走游戏机。
所谓的“杀死污染物”，他根本没办法做到。
他终于夺走了游戏机，可他却没有半分雀跃。
身体的虚脱感终于恢复了活跃状态，开始入侵他的意识，让他身体不受控地酸软无力。
身体被汗水浸湿，刘海贴在额头上，完全遮不住他的脸颊绯红。
平日里的清爽感荡然无存。
裴隐终于停止了针对性特训，还有余力将武器归位。
陶苒还有心情抱怨：“这游戏我都要玩腻了！果然什么东西沾上了工作，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许久不过是负责“作死”，也累得精疲力竭。
结束后第一时间呈现“大”字形躺在垫子上，大口呼吸，仿佛每一次吸气都是直接吸进肺里，口腔发出的声音犹如破风箱，每一次都让人感受到了口干舌燥感。
不知道的，还当他是犯了哮喘。
新人和老人之间的体力差距立刻显现了出来。
这一刻，云理竟然有些沮丧。
原来他没有他想象中优秀。
他还不够努力。
裴隐没有管他们此刻的情绪，整理好东西后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机能水。
两个人如同得救。
他开始了今日训练的总结：“我今天虽然训练你们让作死的人无伤，但是到了真实的污染源里，遇到不断作死的遇难者，我们的选择都是舍弃。”
许久在裴隐讲话的时候便坐起身来，喝水的同时态度端正地去听，听完又很好学生一般地问：“我们是军人，我们的使命不就是救人吗？”
“没错，我们的使命是救人，所以我们需要救更多的人。”裴隐这般回答，“说起来，消杀队伤亡率最高的队员，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许久有片刻的迷茫。
陶苒在此刻走过来跟着说道：“真的进入到污染源里，你就会发现那里真的是会展示真实人性和智商的地方，出现极端作死的，以及真正的傻|逼的概率也很高。
“如果一个不受控制的傻|逼自由施展他的实力，再说几句煽动的话，就会突然出现更多的傻|逼，长势如同雨后春笋般不受控制。他们会拖累很多人，我们还要舍弃更多人的性命，非得保护傻|逼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
“当然你可能会说，可以将他打晕了带出去。可背着他，必定会消耗一个队员的战斗力，这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更多人无法得到及时的保护。”
云理认真地点头，他知道，实战的内容肯定和学校里教的内容不一致。
裴隐教的，都是多次实战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之后要跟着裴隐他们行动，所以要跟着他们的脚步行事。
于是他问：“我们该怎么做？”
裴隐回答得直接：“打晕，把他留在较为安全的位置，等待污染源结束后派救援部门将他们带走，他们能活下来皆大欢喜，活不下来就安排后事。
“不必有什么愧疚的心思，遇到危险的时候，害群之马就是该最先安静的人。”
许久和云理很快点头，表示他们知道了。
裴隐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时间，随后说道：“你们现在去洗个澡，在休息室内睡一会儿，晚上换上自己的便装，十点我们集合出发。”
两个人都没想到第一天特训，内容就会安排得这么紧密。
不过如果真的加入消杀队，经常会出现刚刚离开一处污染源，还没能吃一口饭，就要连续进入下一处污染源的情况。
裴隐最忙碌的那阵是在大爆发时期，带队一天处理了五处D到C级污染源，堪称马不停蹄。
他们自然要听从安排，很快回应。
进入浴室时，许久抱着洗漱用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得和你分开洗？”
他还没有过和Omega相处经验，不知道要不要注意一些。
“里面有隔间，我们进去以后再脱衣服吧。”云理回答得沉稳，似乎早已习惯这件事情。
而且许久问他，也是出于尊重。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累了，云理和许久洗漱完后，在休息室内不舒服的床铺也很快睡着。
许久在上铺睡得腿都垂到了下面，还是裴隐进去帮他调整好了姿势。
裴隐和陶苒在外间吃着泡面的同时，总结这两个新人的表现。
裴隐吞咽了一口面，接着说道：“许久还有着学生的清澈和愚蠢，做事顾虑很多，瞻前顾后的，放不开手脚。进入污染源后，把他扔到一个地方让他独自去处理，你暗中盯着点。”
陶苒吃着裴隐请客的泡面加火腿肠、卤蛋豪华盛宴，正是态度良好的时刻，很快点头：“行，我知道了。”
赚的没有罚得多的二人组，此刻仍旧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看，泡面都能加肠加蛋了。
陶苒自然不知道，褚聿竟然暗中资助了这一餐的一半。
裴隐继续说道：“云理心思重，做事看似稳妥，实则有种急于功利的感觉。他太急了，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心思还很浮躁。”
陶苒有些不解：“努力还不行吗？”
“他但凡遭遇挫折，都会有一种还是自己不够努力的心思，精神过于紧绷，一旦精神崩溃，后果也是很棘手的。”
有一点他没说。
如果云理争功的心理太过严重，队友对他来说也不是可以信任的伙伴，而是帮助他向上的助力。
这不利于培养队友情。
可能最后能够培养出来，但云理肯定是最后融入集体的那一个。
陶苒又呲溜了几口面条。
接着跟着点头：“你盯着他？”
“嗯，我答应过他注意他的情况。”
“那行，吃完我也眯一会儿，你自己整理吧。”
“去吧。”
裴隐将今日的报告整理完毕，又加了几个训练视频，顺便提了一嘴申请提高小队经费的事情。
果不其然，梁中将对他的训练表示了认可。
对经费一事完全无视。
他叹息了一声，干脆披着衣服在椅子上短暂地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便听到了陶苒“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回了会儿神，确定是陶苒准备由她来开车，许久说什么也要由他来开车，两个人在争执。
裴隐坐起身来后伸手拿来水瓶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让陶苒开吧，你在车上还能休息一会儿，不然进去之后你会神经紧绷到出来。”
陶苒跟着说道：“听到了吧？真当我跟你客气呢？”
“嗯，好的！”
四个人一起上车。
陶苒开车，裴隐坐在副驾驶席浏览黑市上的悬赏，准备寻找一个污染等级为D的作为训练第一站。
浏览同时他问道：“你们进入过污染源吗？”
许久首先回答：“只在校期间，曾协助过后续清理工作。”
云理回答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提交过很多次申请报告，全部都被驳回了。”
也难怪他迫切地希望裴隐能够收留他，作为他的稳定因素。
裴隐在此刻才宣布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我要带你们去黑市接任务清理污染源，一方面能够快速磨合队伍的默契度，一方面还能赚取一些新币弥补惩罚赔偿。”
许久忍不住问：“黑市的主管是大善人吗？用这么多钱去雇人清理污染源？”
裴隐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诧异的接纳度：“如今局势不稳，清理了污染源，像是一种圈地盘的行为，要么是他们迫切地想要占这块地方发展，要么是这里有他们向往的资源，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怎么可能纯粹地大发善心？”
许久不由得惊讶：“这是被允许的吗？”
“嗯，目前是允许的，比较重要的位置，或者国家也在意的资源，国家都会派出消杀队去处理。
“但是被排在后面的污染源，国家允许商人去消杀。他们也算是帮国家解决了一些麻烦，不给他一些甜头，他们也不会出钱出力，不是吗？”
许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窗外仍旧是灯光璀璨的第五特区，灯光斑斓透过车窗，又很快被甩掉。
四个人的身上都被投射出五彩的光影，犹如生动的连环画。
车子一路行驶，仿佛从先进且灯光环绕的闪亮城区，逐渐开往阴暗，荒废气息鲜明的地带。
到后半段，灯光都稀少得可怜。
裴隐浏览界面的同时，思绪也跟着坠入极深的阴暗地带。
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他和褚聿仍旧是队友时，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
那时的裴隐仍旧十分厌恶那些家族企业，觉得他们私自处理污染源，派去了不专业的人员使得污染源再次进化，只能他们去处理，还造成了重大损失是愚蠢。
这种事情就该明令禁止。
和褚聿离开污染源后，他气势汹汹地打算找总部反映问题，褚聿拦住了他。
褚聿突然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知道大灾难后，活下来最多的人是什么人吗？”
他没好气地问：“什么？”
“有钱人。”
裴隐眉头微微蹙起：“后期不是处理了吗？”
大灾难初期，是有钱人最先得到了消息，他们也是第一批获得进入完全仓资格的人。
后期大灾难爆发，民众抗议，军区处罚了一批发国难财的人，开始了公平的抽签选择人选。
褚聿却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一般，看着他轻笑：“你真以为，最初的那一批人获得资格，没有得到默许？”
“你在怀疑军方？”
“不，我是认可的。”
褚聿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让裴隐一阵着急。
好在褚聿很快做出了解释：“第一批有钱人带着大量的钱财和资源，进入了安全仓，他们手中有着远超军方的医疗资源、食物资源等等。因为他们的入驻，再次确保了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我们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他们也给了我们更多活下去的机会，互惠互利，没有什么不妥。
“往往都是弱者追求公平，强者已经在他们抗争的时期获得了生机。
“那时处理的几个典型，都是恨不得给自家七大姑八大姨资格的人，所以他们成了安抚民众的展示品。”
裴隐听完后沉默了半晌，又问：“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这些人活了下来，手中仍旧有着可以帮助我们的财富和一些资源，我们仍旧要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和他们达成合作。
“所以我们给他们让利，一些会员制的高级会所，我们甚至不能随意进入侦查。
“这些污染源也需要这些人去处理一部分，分担我们的重负。
“他们偶尔搞砸了，我们去善后就是了。就算是我们专业的消杀队，也有污染源再次升级的情况发生，不是吗？”
裴隐之前准备杀去中心军区的模样可谓是气势汹汹。
听完褚聿说的这些话后，脚步有所迟疑。
显然将褚聿的话听进去了。
褚聿也不急，手中拿着清理喷雾机对裴隐的身上细致地消杀，继续说道：“如今是乱世，就不要再祈求什么所谓的公正，你也别总是正气凛然的。
“现实不是英雄漫画，少年人的一腔正义往往无法拯救世界，还会被世界磨平成一个普通的中年人。
“不奢望太多，最后也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裴隐当时仍旧是愤怒的，他深刻地记得那种情绪。
怎么过去了一段时间后，他已经能够对这些事情接受得这么平静了？
这就是……成熟吗？
车子缓缓行驶到一个小巷子，停好后陶苒取出了一块黑布盖上。
在许久帮忙的时候，陶苒解释道：“我们得走过去，不然开警车过去他们会警惕。”
其他人没有异议。
他们整整走了快两公里，才到达了黑市的入口。
裴隐在夜间还戴着墨镜，在旁人看来没B硬装的样子着实吸引人的目光，引得不少人朝着他们这四个人的组合看过去。
裴隐倒也不在意他们的侧目，坦然地走过去，甩出腕带界面给办理人看：“我们去这里，第0745仓库。”
“这里啊……晚上的确集合了一批人要过去，你们租防护服？”
毕竟他们手里没有拎着什么箱子，看来是连防护服都没有的闲散猎人。
“嗯，租。”裴隐回答。
前台的老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后，很简单地登记了人数，给了他们四个手牌，接着招手带他们去防护服仓库选衣服。
裴隐实在手中拮据，只给他们队伍租了最基础的防护服。
“这种的确便宜，但是只能保证最基本的不接触污染源，但是其他的……”老头似乎想再劝劝他们。
“就这种。”裴隐回答。
“目的地可是条件恶劣。”
“我们没钱才来接活儿的。”
老头彻底不劝了，找了几件状态还算不错的防护服给他们。
其他的队员也都没有异议。
他们拎着防护服到集结的队伍前，队伍里的其他人同时打量他们，表情不一。
见到他们居然需要租防护服，四个人还过分年轻，有人干脆挑衅出口：“怎么来了一队街溜子小队？”
“孩子，这里可不是去秋游的，别到了污染源里捣乱，导致污染源内部再次升级，那样我们可是会在里面杀了你们的。”
其中一个人看到陶苒身材高挑，“染”着扎眼的发色，眼神又格外凌厉，还当她是小太妹。
他当即调戏地想要拨动陶苒的辫子：“小妹妹，要不别跟着他们了，跟着哥哥更有安全感。”
裴隐在检查他们四个人的防护服，眼睛都懒得抬，低声吩咐道：“抽他。”
陶苒当即听话，抬手给了那个满嘴恶臭的男人一个大比兜，扇得他整个人翻飞出去。
他的伙伴当即过来想要讨伐，却看到陶苒笑得放肆，语调极高，充满挑衅：“再逼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伙伴有人走了出来，语气森然地质问：“你们几个看着面生，应该是初来乍到，这么高调不怕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们不高调出场，怎么能让你们面熟？”裴隐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抬眼看了他一眼。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再次质问。
“我啊，喜欢动手，不喜欢废话。”随后裴隐对三名队员吩咐，“他们已经有了要在污染源里对我们使绊子的苗头，我们要提前扼杀这份儿苗头，现在该怎么做？”
云理会意，于是第一个出手，不由分说地对他们拳头招呼过去。
陶苒见他反应得还挺快，立即跟上。
许久看得目瞪口呆，也跟过去帮忙，行动时还忍不住问陶苒：“这种行事风格真的可以吗？”
陶苒居然还能笑得灿烂：“所以我们小队总是被罚啊。”
许久算是知道了，他们被罚得真不冤。
不过他已经上了贼船，只能跟着一起打群架。
许久在校期间，可以说是乖乖学生，甚至可以说是模范生。
第一次打群架倒也没怯场，就当成是完成队长发布的任务，不过出招的时候还带着“学院派”风格。
裴隐单独给他发过去消息：怎么脏怎么打，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是军校毕业的？
许久果然听话，错愕了一会儿，当即猛踹一个人的裆。
孺子可教。
虽然傻了点，但是贵在听话。
他们的队长还能懒洋洋地在一边开口：“小心别留下伤口。”
作者有话说：
许久：队长带我实战训练第一课是打群架，我没怂！【掐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