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泱微抬头看向程佑行。
清润的音色在她耳畔过了一遍，只剩下窗外的风在合奏。那一刻，她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他站在梧桐树下的场景，光好像也在偏爱他，明明暗暗之中只有他是最清晰的一个。
这一次，她听见了她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它规律的跳动着，好似在指引她往前走，走上前，一步接一步走到梧桐树下去。
去……做什么？
她听见她在问。
忽然，不知道何处的风吹起，她一眨眼，看见程佑行偏头，短暂地望了她一眼，或许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的眸光柔和而专注。
思绪回神瞬间，谈泱有了一个关于他的答案。
她对“有些人只需要看一眼”这句话开始有了实感。她的大脑反复告诉她，她很关注他，这种关注掺杂了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理不清的东西——但她只需要知道她关注他就够了。
就像她在小时候的某一天喜欢上荡秋千一样。
没有理由。
谈泱忽觉心头一轻。
答题结束，老师让他坐下，继续开讲后面的内容。
程佑行坐下，谈泱也顺势收回视线。不算安静的课堂上，她听见最边上的男生说“可惜了，你还真听课了，没拍到你手忙脚乱的画面真是遗憾啊”。
程佑行：“没事，你会一直遗憾的。”
男生：“呵。”
往后没有声音了，一切又回到没点名之前的课堂上。
谈泱看着课本，余光中瞥见程佑行的课本，上面的字迹隐约能见笔锋没有藏拙，收笔处干脆利落，与她的圆滑字体相比，他这种大人字的好看程度上了一个又一个层面。
究竟是谁说长大后就会自动解锁大人字？害得她信了一年又一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可恶，她要去练个字了。
谈泱右手转着笔，脑海中已经快进到她练完字并在室友面前大露了一手的剧情。想着想着，她连室友们惊讶的语气都模拟出来了，狠狠过了一把瘾，回过神来她还在课堂上上着第二节课。
可恶，都怪上课阻挡了她前进的步伐。
那没办法了。
谈泱直接选择放弃，多犹豫一秒都等不了。
风从后门的缝隙里悄悄钻进来，树叶在沙沙作响，日光倾斜，嗡嗡的消息震动音将昏昏欲睡的白澄叫醒。她按了一下开机键，锁屏上没有显示新消息，但震动音还在继续，她眼神一瞥，看见桌子上属于谈泱的手机。
她轻轻推了推谈泱，后者用眼神问她。
白澄指了指手机，说：“有人找你。”
“嗯？”谈泱半信半疑打开手机，上面确实有新消息。
“你忘记开静音了，把我吵醒了。”白澄眯着眼睛，看着讲台的方向缓慢回神，老师的声音也在试图将她拉回来。
“抱歉抱歉。”谈泱赶紧亡羊补牢换成静音，上午为了不错过消息她才开的振动。她贴近白澄，傻笑说，“如果我说这不是我手机，你信吗？”
白澄睁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她看了眼时间，不在意地说：“没事，刚好要下课了，我醒了正好，还能思考等会吃什么。你要吃什么？”
“去食堂吃饭？”
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谈泱小声与白澄讨论着吃什么，还没聊几句，丁画春和冉昭阳也加入了进来，四人由线下变成线上讨论。
这时，谈泱也看见了三人刚才在群里讨论的内容——和她有关。
白澄以程佑行是个好人，帮助困难的她摆脱险境的话题为开头，另外两人随之附和了几句，然后一个陡崖式下降，话题直线转变成比比谁的运气最差，她荣登第一的宝座。
她们仨一起，在群里追忆往昔——回忆的是她的过去。
……？
她请问呢？
虽然在上学期，随机选学号会抽中她，学习通、雨课堂等软件会抽中她，击鼓传花都会到她手里，但是！她的运气怎么能算是最差的呢？她不赞同她们仨内部达成的非官方结论。
不可能。
【周四没有早八：@所有人本人不赞同上述言论哈】
【澄子没有脖zi：反对无效】
【爱新觉罗卜丁：+1】
【抠脚大汉：+2】
【周四没有早八：那我指责你们当面蛐蛐我】
【爱新觉罗卜丁：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抠脚大汉：想吃砂锅米线，里面的豆芽好吃】
【澄子没有脖zi：天选螺蛳粉！我为螺蛳粉举大旗】
【周四没有早八：……】
【周四没有早八：我要退群！】
【澄子没有脖zi：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准备对外招租了？】
……？
这天聊不了一点了。
谈泱果断退出聊天框，聊天列表里没有新的消息。她想了一下，去设置里面开了扣扣的应用分身，登上小号——这样她就不用麻烦切号了。
有新消息。
是程佑行的。
谈泱在备注里写上他的名字，才返回来看他发的消息。是第五节课时发的，那个时间点是他回答完问题之后。
嗯？
她就坐在他旁边，还需要特意发消息？
【程佑行：川古的早餐好吃吗？】
是上一个话题，本该在周一就问出来的话硬生生拖到了周五下午才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不知怎的，谈泱有点想笑。
她看着聊天界面，思索该做何回复。只是她还没想出来，下课铃先响了，阶梯教室里热闹起来。老师拿着保温杯先出了教室，掀起学生们离开教室的浪潮。
身体比大脑快，替谈泱做出选择。她按照习惯按熄屏幕，收拾书本，离开教室。
白澄走在前面说：“我们去后街，边逛边看。”
“好。”
她们坐的座位靠近后门，自然从后门出教室。丁画春和冉昭阳靠近过道，出去的早，在门口的柱子前等着，白澄第三个出去。谈泱正准备迈出教室，就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谈泱。”
谈泱侧身避让，让身后的人先出去。越过稀疏的人，她望过去，发现是程佑行叫她。
嗯？
他突然叫她做什么？
程佑行叫住她的举动看来是临时起意的，因为和他一起的男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左右打量着，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诶你不是……诶她是……等等……你俩……好好好，我在外面等你。”疑似念咒结束，男生拍了拍程佑行的右肩，越过他，几步就离开教室了。
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
白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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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探头看。
谈泱一脸疑惑，指着自己：“我吗？”
程佑行点头。
“怎么了？”
程佑行走近，说：“店里在清明节会举行活动，会提前开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参加一下，它有很多奖品，中奖率还是比较高的。”
“诶？今天才27号，清明不是下周末吗？现在还早呢。”
“嗯，是下周。所以提前透漏一点消息。”
程佑行一脸正经，导致谈泱整个人虽然还处在困惑中，但她下意识先答应了下来。
“好。”
话音落地，有一瞬的沉默。
程佑行抿嘴不言。谈泱属于没什么话需要说的，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刚想开口说离开，他一下子又说话了。
……？
她为什么莫名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程佑行：“我给你发消息了。”说完，他的耳朵轻微泛起红，但谈泱没有看见。没过两秒，他又补了一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我看到了，只是刚好下课了。不过你没有打扰到我。”谈泱摇头，“但我有点好奇，你刚才上课时怎么不直接问我呢？”
“你在认真上课。”程佑行注意到她两节课都没有看手机，除了下课前的五分钟。
“……”原来她放空的样子在别人眼里是在认真上课吗？谈泱仅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回答。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从他的眼中似是看到了一丝期待。
她想了想，说：“很好吃。本来我想回去后再回你的，但现在既然说到了，我就先回复你了。”
谈泱取出手机，解锁，打字，发送。
“叮咚”
程佑行的手机来消息了。
谈泱扬眉。
他没开静音或振动？！还好上课时没给他回消息，不然很有可能就要被老师抓现行了——果然不回消息是正确的。
谈泱再次肯定自己。
“不看看消息吗？”她说。
闻言，程佑行低下头看向手机。
估计他应该看到了，谈泱说：“很好吃，川古的早餐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你后面有没有课，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我朋友她们还在等我。”
门外的白澄三人排排站挥手。
“好，拜拜。”程佑行收回手机。
“拜拜。”
谈泱转身离开教室，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程佑行一个人，空旷到说句话都会有回音。
他回想刚才看到的内容。
【彩虹是条狗：很好吃】
她回答了三遍他的问题。
程佑行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喜悦——嗯……喜悦吗？欣赏一个人是会因为她回答了自己的三个问题而感到喜悦吗？
他忽然间又摸不着头脑了。
望着四人走远了，方致远去前门关了灯，走回来时看见教室后面的灯还是亮着的。再一看，程佑行还在教室里，眉头紧锁。
嗯……？
他“啪嗒”一下把后面的灯也关了。
教室里的光线灰下来，显得程佑行愈加孤寂。
第八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方致远选择先拍了张照，然后不解地问道：“不是，哥们？和女生聊天这么苦恼的吗？！你们聊的是人生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