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倒了，这个消息就像一场瘟疫，迅速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曾经门庭若市的徐家老宅，一夜之间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债主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将徐家剩下的几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而作为徐家名义上的“远亲”和“门客”，周正北母子在破晓前就被赶来了那漏风的小偏房。
京城逼仄的狭窄巷里，雪被踩成了肮脏的黑泥。
周正北拄着那根已经开裂的木拐，费力地躲避着几个追债壮汉的推搡。他那张曾经写满军人刚毅的脸，如今轮廓下病态的灰白。
“就是他！他是徐长风的狗腿子，还欠着我们药铺的药费呢！”
一个药店伙计看起来的人扯住周正北的领口，狠狠往墙上一撞。周正北闷哼一声，残腿撞在坚定的青砖上，疼得他冷汗直流。
“我……我没钱，我真的没钱……”周正北声音嘶哑。
“没钱？你住徐家的偏房没钱？你买那西洋的粥没钱？”伙计啐了一杯，从周正北怀里搜出了半张被揉皱的报纸。
那就是今日的《京城商报》。
头版头条上，林清药一袭素雅的旗袍，正与黑色西服的贺沉并肩而立。他们已经是一副雏形的“清药研发中心”，两人不仅是商业上的伙伴，眉间那种如影随形的默契，隔着一副照得刺痛人的眼睛。
“哟，这林老板长得可真俊，难怪能把徐家给掀翻了。”伙计看着报纸感叹了一声，随手将其扔在泥水里，又往周正北身上踢了两脚，“滚吧，穷鬼，别在这儿干涉眼了！”
周正北瘫坐在泥地上，颤抖着手捡起那张被泥水浸透的报纸。
报纸上的林清药，目光那样笃定，那是他在林家村三年级从未见过的光芒。他以前总觉得林清药是他的附属品，是无论那个他走多远，都能看见看见的“贤惠妻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林清药不是谁的附属，她本就是一颗蒙尘的明珠。是他三年级的深岁月里，亲手用偏见和冷漠，将这颗明珠推给了别人的怀抱。
“正北，正北你无助吧？”周母蓬头垢面地跑过来，怀里竟然还死死了那个装红枣的包袱，“我们回老家吧，我们回林家村去，那里还有地，我们还能活……”
“回不去了，妈。”
周正北闭上眼，眼角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和脸上的泥污混在一起，“林家村的人我知道为了攀高枝休了她，知道我把能活全村命的神医给弄丢了，你觉得他们还让我们进村吗？”
这一刻，周正北舆论中浮现出无数个“如果”。
如果之前，他在林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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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药的时候，能说一声“辛苦了”；如果离婚那天，他能勉强听一听她的解释，而不是一心想着那个莫须有的“三年前途”；如果进京后，他能守住底线不与徐家同流合污……
遗憾的是，这世上最毒的药，叫替代药，而林清药配方救人无数，唯独不卖这一种。
“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离那婚，现在站在那报纸上的人，会不会是我？”周正北惨笑着问道。
周母愣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唇动了，到底不敢说出那句话——“最初是我逼你的”。
巷子口，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缓缓驶过。
那是贺沉的车。
车窗半降，贺沉正侧过头，仔细地帮林清药整理散落的发丝。林清药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目光望向巷里猛地扫了一眼，却在看到那一堆泥烂般的周正北母子前，就轻描淡写地收了回去，继续低头与贺沉商量着药城的规划。
那一瞬间的掠过，没有恨，只有极致的残酷。
周正北握着报纸的手指甲生折断在泥里。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失败，不是丢了官职，也不是断了残腿，而是他在最清晰的时候，弄丢了那个唯一愿意陪他走过寒冬的人。
而现在，寒冬才刚刚开始，他却再也没有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