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年关将至，雪越下越大，将那座透着一股子陈腐药味的贺家老宅整个儿埋在了白茫茫的一片中。
贺家堂屋里，地龙烧得滚烫，可气氛却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贺家大爷贺万全阴沉着脸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对价值连城的狮子头核桃，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三，你这次带回来的那张‘生肌散’配方，京城的几家大药号都盯着呢。”
贺大爷撩起眼皮，目光贪婪地扫过站在厅中央的贺沉，“咱们贺家在京城做了百年的药材生意，名声虽响，但一直进不了顶尖药商的圈子。有了这张纸，咱们贺家就能在京城开山立派。把方子交出来，你以前在黑市干的那些掉脑袋的勾当，家里替你抹平。”
贺沉靠在漆黑的门柱边，身上那件厚重的皮夹克还沾着没化掉的碎雪。他嘴里斜斜地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大伯，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觉得我贺沉在边境杀回来的这些年，是去佛堂吃斋念佛了？”
贺沉站直身体，一脚踹开旁边的红木椅子，那动静吓得几个贺家长辈猛地一哆嗦，“这方子是清药的命根子，更是她一个字一个字试出来的。想要方子？行啊，拿贺家一半的堂口和所有的运输渠道来换，少一个子儿，你们连个药渣都别想见着。”
“混账！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全家人作对？”贺大爷猛地拍案而起。
“全家人？”
贺沉几步跨到贺大爷面前，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瞬间锁定了对方，压得贺大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当年我爸妈为了给家里送货死在路上的时候，你们在喝茶看戏；我十岁被送去边境当马仔的时候，你们在争家产。现在跟我谈全家人？”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带着寒光的短刀，“砰”的一声钉在了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上。
“林清药是我贺沉豁出命去也要护着的女人。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保证他看不见明年的开春。今天我回这趟家，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们——从今天起，我贺沉带着我的人马，正式脱离贺家，自立门户！”
“你……你这个疯子！离了贺家，你在京城寸步难行！”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在冰窖里。”
贺沉转身推开门，冷风呼啸着卷进堂屋。林清药就站在台阶下，身上裹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静静地看着他。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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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脸上的阴狠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如冰雪消融般褪去。他快步走过去，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扣住林清药的手，将其揣进自己的怀里。
“清药，以后咱们没贺家这个累赘了，我带你在这京城，打下自己的江山。”
林清药看着这个为了她，宁愿背负“欺师灭祖”骂名、舍弃百年家族依靠的男人，心里那股子凉意竟被他胸膛的热气化开了。
“贺沉，你会后悔吗？”
“老子这辈子只后悔没早点去林家村把你接回来。”贺沉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在那漫天飞雪中低声呢喃，“走，大龙已经在外面备好了车，咱们自己的宅子，今晚就入伙。”
与此同时，在胡同尽头的一个破窝棚里，周正北正发着高烧。他隐约听到了贺家那边的动静，也听到了路人议论贺沉为了一个弃妇自立门户的消息。
他蜷缩在漏风的被子里，心里是一阵阵绞痛。
他曾经为了前途，为了所谓的周家脸面，舍弃了林清药；而那个他眼里的“疯子”贺沉，却为了林清药，舍弃了这世间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周正北才明白，他输给贺沉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那颗敢为一个人与全世界为敌的、赤诚而疯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