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郊外的柏油路到了尽头，再往北走，便是坑洼不平的黄土地。
林清药坐在车后座，手里正翻看着一本随身携带的《本草纲目》残卷，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枯木黄土在她眼底激不起半点波澜。她这一走，不仅是离开了周家的阴影，更是要彻底割舍掉在省城这点儿温吞的安稳。
突然，车速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大龙坐在副驾驶，警惕地直起身子，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向了腰间的对讲机。
“大龙哥，前面那台‘悍马’横在路中间，是贺爷的车。”开车的弟兄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台在省城横冲直撞、连地头蛇见了都得绕道的大家伙。
林清药抬起头，隔着挡风玻璃，一眼就瞧见了贺沉。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利落的深灰色工装，外面披着件黑色皮夹克，斜靠在车头上，嘴里衔着根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全是狂放不羁。见车队停稳，他拍了拍引擎盖上的浮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林清药推开车门，脚尖刚触到泥地，一股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贺主任，你这一大早拦路打劫，怕是不合商场规矩吧？”林清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沉站定，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清药清冷的脸。他突然伸手，指尖极其轻佻却又温柔地弹开她肩头的一缕碎发，嗓音低沉得撩人：
“规矩？我贺沉在北方跑了十年的马，最大的规矩就是——我的货在哪，我就在哪。我的命根子在哪，我就得在哪守着。”
林清药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镇定：“你那制药厂的原材料还没囤够，省城那几家大药号还在等着你点头供货，你现在跟我走，这烂摊子谁收？”
“烂摊子？”贺沉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电报纸，随手一扬，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那帮老狐狸想分你的红，也不看看自己长了几颗脑袋。我已经让‘算盘’把所有的仓库都锁了，除了你林清药的私印，谁也别想调走一粒药渣。”
他往前跨了一步，压迫感十足地逼近林清药，眼神里透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劲：
“清药，京城那地界不比省城。那里的世家吃人不吐骨头，药材行更是百年老字号扎堆。你一个人去，那是羊入虎口。我贺沉这辈子没求过人，但这回，我不放心。”
林清药看着他，这个男人明明身价万贯，在省城只手遮天，此时却像个怕弄丢了宝贝的莽夫，眼底那抹赤诚红得烫手。
“大龙，把后面那辆卡车里的东西卸一半，腾个位子出来。”贺沉侧过头，对着大龙吩咐道。
“贺爷，您这是要随行？”大龙愣住了。
“随行个屁。”贺沉一把夺过大龙手里的一张红色通行证，那是他动用自己在京城所有商业关系才弄到的、进入京城药材博览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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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招牌”，“我是去给林大夫当马夫，谁敢拦她的路，我就用卡车把谁家的门脸撞烂了。”
他说得混账，可林清药却从那粗鄙的话里听出了一种绝对的偏爱。
“上来吧。”林清药转身回了车内，嘴角却隐约勾起一抹弧度，“贺爷既然放着大老板不当想当马夫，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贺沉眼神一亮，利索地翻身跳上车，极其霸道地挤坐在林清药身边。
车队重新发动，咆哮着冲向漫天尘土。
就在车队驶离省界的一刹那，路边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周正北拄着双拐，被卡车扬起的尘土迷得睁不开眼，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清药！林清药！”
贺沉降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像只蝼蚁般狼狈的男人，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在喊你。”贺沉幽幽开口，手却不动声色地揽住了林清药的腰。
“是吗？路边的野狗也在吠，贺爷也要停车去听听吗？”林清药头也没回，声音冷如寒蝉。
贺沉听了，发出一声极其张狂的低笑。他用力捏了捏林清药的掌心，那是属于商业枭雄给出的、最凶狠也最深情的承诺。
“好，听你的。往后，咱们只看前面的路。”
这一走，是草根神医与商业狂徒的强强联手，在那座古老的京城，注定要翻起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