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花阁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空气中紧绷的杀意却因为林清药的一句话，微妙地转成了一种博弈般的死寂。
贺沉按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里那股子疯劲儿被一抹深沉的精明所取代。他盯着林清药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低声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林医生，这省城想跟我谈生意的人，排队能排到护城河。可他们拿出来的不是黄金就是地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我压死徐家？”
林清药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其工整的草纸，轻轻拍在贺沉那件玄色唐装的胸口。
“这是‘九转护心丹’的残方。”林清药语气平淡，“徐家背后的制药厂最近在研制‘强心散’，试图垄断省内军区的急救药供应，对吧？但他们的药副作用极大，心肌受损不可逆。”
贺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法炮制步骤。他是留洋回来的医学博士，一眼就看出这方子里药性相生相克的绝妙之处——很多配比完全违背了现代药理学，却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如果这药是真的，那不仅仅是压死徐家的问题，这是要改写整个省城甚至国内制药业的格局。
“这东西，你哪来的？”贺沉的声音冷得像冰，却藏不住那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栗。
“祖上传下来的，信不信由你。”林清药收回手，坦然坐到了刚才贺沉杀人的那张太师椅上，姿态竟比这位黑市主子还要闲适几分，“徐家有厂，你有渠道。但他们缺的是核心技术，而你……缺一个能帮你把黑钱洗白、还能在明面上站得住脚的顶级药师。”
贺沉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戾气，恢复了那种禁欲且斯文的危险感。他走到案几后，亲手倒了一杯微苦的浓茶，推到林清药面前。
“你要什么？”
“地龙血精。”林清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除此之外，我要这笔生意三成的纯利。另外，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室，除了你，任何人不准进入。”
“成交。”贺沉答应得极快。
他并不在乎那三成利，他在乎的是林清药这个人。她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矿藏，每次挖掘都能让他惊心动魄。
“阿龙，去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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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吩咐道。
不一会，一个暗紫色的小木盒被递到了林清药面前。打开盒盖，一股浓郁到近乎辛辣的药香扑面而来，一块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药材静静躺在丝绒上。
林清药确认无误，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再次被贺沉扣住。
“林医生，生意谈完了，咱们谈谈私事。”贺沉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身后，温热的唇瓣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上，“那个周正北……今天带人进城了。听说是为了那份‘医德楷模’的证明，想来求你复合。你说，我是该让他见你一面呢，还是让他永远消失在进城的公路上？”
林清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冷冷吐出两个字：“随便。”
“好一个随便。”贺沉松开手，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激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副六亲不认的狠劲儿。”
林清药走出重花阁时，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穿透省城的雾霭。她握紧了怀里的药盒，回头看了一眼隐匿在黑暗中的钢铁厂。
她知道，与贺沉这种疯子合作是与虎谋皮，但在这吃人的时代，唯有成为虎，才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