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皮鞋落地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来了。”
程时安双手背后，看着深夜被呼叫过来的月鸣：“这么晚叫你来，辛苦了。”
月鸣不耐烦地插着裤兜：“找我有什么事？”
程时安：“那个少女，真的是蜘蛛变成的吗，你相信她的话？”
“哦，她啊，据她所述，她是一只成年的漏斗蜘蛛，大约一岁半左右。”
月鸣耸耸肩，点燃一根香烟。
“指挥楼内禁止抽烟，请谅解。”
程时安指了指禁止吸烟的红色图标，自从下午的争执后，他对月鸣变得客气了许多。
“啧，规矩真多，反正也不知道人类哪天灭亡，还不能及时行乐吗？”
吐槽归吐槽，月鸣还是掐掉了烟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没有任何精神上的疾病，基因检测也是人类，跟蜘蛛没有任何关系。”
程时安湛蓝色的眼眸神色严肃：“异能的开发，真的会影响人对自己的认知吗？”
他又顿了顿，“蜘蛛人到底是蜘蛛，还是人类？”
“这谁知道呢，人类异能的出现也不过就这两三个月的事，对异能的研究更是只有百分之一。
搞不好，真有人被病毒刺激变傻了，觉得自己是只猫或者狗，或者病毒的爆发真的影响了别的物种也说不定。
目前关于病毒起源的问题，中央研究所那里也是一筹莫展，说不定哪天研究透了异能，病毒问题也迎刃而解了，打到丧尸更是小菜一碟。”
程时安双手交叉，先不谈月鸣对病毒问题的畅想，他盯着会议室的屏幕：“所以，你不排除她之前真是蜘蛛的可能性？”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月鸣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你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看吧，你也开始对蜘蛛感兴趣了。”
程时安神态依旧严肃：“我们在说正事。”
月鸣轻笑一声：“假如某天蜘蛛侠救你，你会思考他是蜘蛛还是人吗？”
“蜘蛛侠之前是人，情况不一样——”
噗，月鸣拍拍程时安的肩膀：
“弟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哪一边的。”
落在程时安肩膀上的力道明明很轻，却让他突然清醒，没错，她是蜘蛛还是人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站在我们这一边。
心思明了。
程时安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到：“月鸣，你年龄多大？”
月鸣：“今年刚满30，怎么了。”
程时安挑挑眉，虽然对这个称呼不爽，但是为了第四安全区的稳定，只能忍了。
独立病房内——
离离发现，最近这几天，这几个人类都对她格外地好，尤其是那个雄性人类，叫什么来着，哦，对，程时安！
“离离小姐，你对今天的食物还满意吗？”
“很好、喜欢。”
离离笑眯眯地点点头，只要吃饱喝足，她就是一只快乐的小蜘蛛!
这样阳光明媚、无忧无虑的笑容，在病毒爆发后竟然还能见到的第三个，程时安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他仔细翻看着离离的饮食记录本：“嗯，根据近一周的饮食记录，你最喜欢的食物是牛肉、猪肉，其次是海鲜，讨厌鱼和鸡肉，以后食谱也会根据这些进行调整。”
嗯嗯，离离点点头，每次闻到鸡和鱼的味道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完全不敢吃。
顺着光线，离离仔细打量着站立在门口的程时安，白色的日常军服，利落干练，勾勒出美好的身躯，脸也精致漂亮，真可惜啊，这样的雄性人类竟然不愿意跟我繁衍。
算了，我离离身为一只强大优秀的雌性蜘蛛，不吃回头草。
但他每天给我带免费的食物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般雄性携带免费食物送给雌性，不就是向雌性求偶吗?
离离有些疑惑，忍不住问到：
“你是在向我求偶吗？可是你明明拒绝了我两次。”
程时安从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离离炽热的眼神游走在他的身躯上。
本来就感觉到浑身发热不自在，又被这样询问，程时安再次不自觉地耳根发红。他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故意压低声音，疏离道：
“离离小姐，是我哪里做得有问题，让你误会了。”
“你不是每天给我带食物吗？”
“这是希望你早日康复。”
“这不就是，对我好，关心我？”
程时安被呛得咳了几声，然后正色道：“总之，不是那个意思，目前离离小姐还在康复期，因此会有一些特殊照顾。
但是这些食物并不免费，出院后需要自己赚取贡献点偿还，不然会被逐出安全区。”
离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人类社会果然跟蜘蛛不一样，还是要多多了解才行。
“你为什么要叫我离离小姐啊，我名字是两个字的离离，不是离离小姐。”
程时安一愣，如果她真的是蜘蛛，倒也能解释通。
离离嚼着床上的零食，继续自说自话：“以后直接叫我离离就好了，对了，今天小付来吗？”
程时安用笔记录着东西：“行，那以后就叫你离离吧。小付今天不一定来，之后让她给你带一些人类通讯光脑和书籍，你可以再看看。”
通讯光脑和书籍又是什么，离离虽然仍有疑问，但她却没有开口。
独自在病房的时间里，她悄悄用细微的透明丝线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可废了她很大力气，织网是她的本能，也更能带给她安全感。
她可以通过丝线的振动，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的情绪和与同类传递信息。
自程时安踏进房门的一刹那，她就感受到——这个雄性人类，非常地焦躁和疲惫。
还是问问别的雌性人类吧，离离暗自决定，一般雌性会比雄性靠谱很多。
“报告！”
清脆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是小付！
离离这几天里记住了这个栗子头短发少女的名字，因为她总是拿很多有趣的小零食陪她玩，还给她讲很多人类的知识，离离喜欢她。
人类还是有点好的。
虽然她也有很多兄弟姐妹们，但只有很小的时候一同住在温暖的巢穴里，长大后他们就各自分家了。
再见面就是对立竞争的关系了，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彼此厮杀。她很久没有感受过，别人给予她食物的时候了。
虽然离离清楚这些食物并不是免费的，之后也需要偿还。
但是她想了想，在自然界中受伤的蜘蛛是不会有人来帮忙的，挺不过去就只能等死了。
所以对于自己被人类救助这件事，离离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付春染朝着床上的离离浅浅勾了下嘴角，然后直接看向程时安，示意他到门外。
感觉小付今天好像并没有很开心呢，也没有给我小零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离离在床上歪了歪脑袋。
程时安走到门口，轻声关上门：“有事？”
付春染：“监测预警处刚汇报，我们区域的隔离带中部267km处有丧尸出现，已经启动黄色预警，需要尽快处理。”
程时安眉头紧蹙：“不是上周刚清理过隔离带300km处的丧尸吗，怎么这么快又有新的？隔离带的防护网没有再加强防御吗？”
付春染褐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的双眼，严肃认真道：“根据A级异能者闻风的描述，丧尸又发生了进一步变异，突破防护网的频率增加了。”
"预计丧尸人数？"
“保守估计700——1000只，以及异常的是，丧尸搜抓了近100位隔离带里的平民，但并没有让他们立刻变异。”
程时安看了眼详细的报告资料，情况不容乐观，他严肃下令：
“召集域外清理小队，明天下午1点安全区第一出口集合。”
“少将，这次您还是要亲自去吗，我可以直接带队，保证完成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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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防护网那边我也可以转移一些我的异能。”付春染语速加快，主动请缨。
程时安拍拍付春染的肩膀：“你在这里就行，防护网那边先不用管，光是中控指挥楼和第四安全区的防护网每天已经够你消耗的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比他低一头的棕发少女，试图推开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掌，褐色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他：“少将，如果您又是为了寻找程将军和樊夫人的下落...”
“付春染。”
程时安语气突然冰冷，不由自主地加重力气捏着付春染的肩膀，白色的军服开始拧巴褶皱。
付春染试图忽略身上的力道，继续话题：“你知道的，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们根本不可能...”
“快去，召集域外清理C队4组！”
程时安克制地放下自己僵硬的胳膊，突然转过身去，声音压低半度：“这是军令！”
“以及，以后不允许提这件事了。”
“好...”
付春染看着面前少年高大又冷淡的背影，她也果断转身，嘴上又扬起了往日灿烂的微笑，大步流星地去执行任务。
她实在是不忍心继续说下去，她知道的，她的...哥哥，程时安当然也知道。
这场异变的爆发，原先的第四军区就是始发地，当时她和她的哥哥还在中央学校内，收到消息连夜赶回来时，只见铺天盖地的火苗烧红了第四军区的草坪，住宅，还有里面无数尖叫嘶吼的人。
也焚烧了她和程时安整个无忧无虑的青春期回忆。
“这里是中控指挥楼，我是付春染。立刻派发黄色预警任务，召集4队C组域外清理小队，各小队队长需为B级以上异能，每队最多50人，明天下午一点前集合。”
付春染语气干练，迅速安排任务。
话音刚落，一个内部号码紧接着拨过来。
“喂——”
慵懒的女声从通讯那边响起，“小付是吧？”
付春染头皮一紧，这个语气只能是那位了，她怎么打过来了？
“择语姐，请问您有什么事？”
“哦，没啥大事。”
红发女人漫不经心得盘着新到的圆润珍珠，随意躺在天鹅绒的沙发上，本来笔直的黑色唐装随着她的二郎腿翘起，形成巨大褶皱。
“那什么，给闻风搞个金色五芒星带带看呗。”
通话这头的付春染笑容一僵：“择语姐，五芒星代表的是安全区临时指挥，不是谁都能随便拥有的。而且闻风只是A级异能，临时指挥必须要S级异能者才能担任。”
唐择语随意拿起茶几上的梳子，梳了梳自己翘起的红发，啧，真难疏，这护发素不行啊：
“这没事，他今天去月鸣那里测了，刚好是S级，够资格了。”
付春染收起了嘴角的微笑：“想要获得临时指挥权，不仅得中央安全区文件批准，还必须得安全内一半以上的S级异能者同意...”
“哦，中央安全区那边已经批准了，至于S级异能者那更没事了，我问过月鸣和月霜，她们都签字同意了，再加上我，三人同意已超过半数。”
第四安全区内一共就五个S级，除了她、程时安和唐择语，就是月鸣和月霜，平时她们俩不站队，这次怎么会参与进来？
付春染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唐择语在打什么主意，想把程时安拉下台？
但是当时票选程时安做第四安全区指挥官的时候，她是支持的，难道她又想变卦了？
付春染紧皱着眉头：“是...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
通话那头一顿，肆意的尾音逐渐拉长，
“天机，不可说。”
付春染紧绷的背部更加僵硬，像是被压上沉重的石头。
如果唐择语摆出这个原因，她和第四安全区的所有人都无法拒绝，尤其是闻风还获得了中央的申请资质：
“好的，择语姐，我知道了。”
“哦对，还有个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