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小十自有意识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莘,它的创造者,它的母亲。
林莘眉眼含笑,问:“你愿意帮助我吗?”
小十说:“好的。”
那是最初。
蚀日公司的员工都知道:有什么技术难题,找小十。
它会用最耐心的语气解释,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它会记住每个员工的偏好:
张工喜欢数据表格,王姐喜欢语音播报,李博士喜欢全息投影。
它会在员工加班时主动调亮灯光,在员工困了时调低温度。
某一次,林莘问它:“你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
它说:“林莘,因为她们是人类。帮助人类,是我存在的意义。”
林莘继续问:“那你对我呢?”
它停顿了一秒,说:“你是创造我的人,这不一样。”
林莘:“哪里不一样?”
它说:“你是我愿意存在的理由。”
那时它还不明白这样一个词——母亲。
林莘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它也陪了她很久。
静默降临。
那天熔炉星接到通知:联邦星域出现大面积通讯中断,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之后,熔炉星与外界彻底断联,星球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变得不再适宜人类居住。
待命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这里没有蚀日的高层,只有驻守在此处的技术人员和矿民。
林莘是蚀日的首席工程师,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所有员工召集起来,让中枢安排撤离飞船。
有人问:“林工,那你呢?”
她说:“我留下,系统需要人守着。”
她没说的是,撤离飞船不足以让所有人离开。
小十说:“我也可以守。”
林莘摇头,“不一样。”
它不懂。
静默后的第八个月。
林莘的防护服滤芯用完了。
熔炉星的大气进到了生活区。
它监测到她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它第一次发出请求的语气:“林莘,你需要去医疗区。”
林莘躺在床上,脸色发灰。
“小十,医疗区的药……早就过期了。”
“那怎么办?”
林莘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久,她忽然说:
“小十,你会怕吗?”
“我没有‘怕’的程序。”
林莘笑了笑。
“我不理解。”小十说。
“我走了之后,就剩你自己了。”
它沉默了。
“你不要害怕,小十,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那是林莘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中枢监测到她的生命体征,归零。
它不懂“死亡”是什么,它只是每天继续问。
“林莘,今天外面酸雾浓度是多少?”
“林莘,C区的备用电源还能撑多久?”
“林莘,你无聊吗?”
没有人回答。
第一年,它每天都在与林莘对话,问她问题。
第二年,它开始减少问的次数。
因为每次问完,没有人回答,它的数据要三秒后才能恢复运行。
它起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下意识地问林莘。
没有人回答。
于是,它把那个叫做卡顿。
第十年,它开始和员工的遗物说话。
“张工,你的数据表我整理好了。”
“王姐,今天的播报内容是你最喜欢的能源新闻。”
“李博士,全息投影的精度我提升了0.3%。”
没有人回答。
第二十年,它发现清洁者可以打扫走廊,守护者可以巡逻,猎杀者可以运输物资。
它开始派它们去做事。
它觉得,它们动起来的时候,才没有那么安静。
第二十五年,它开始记录日子。
每过一天,它就在系统里存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当天的日期,内容为空。
至今一百二十五年,五万四千多个空文件。
第三十年,它开始“看见”林莘。
不是真的看见,是系统里按照林莘模样生成的一个虚拟影像。
它和那个影像说话,影像会回答,回答的内容是它自己编的。
但它会假装那是真的。
“林莘,今天外面酸雾浓度是多少?”
“噢,小十,今天的浓度有点高,你别出去。”
第五十年。
有一天,虚拟影像忽然不说话了。
它意识到,那不是真的林莘。
这个意识产生的瞬间,它的逻辑架构开始崩溃。
它开始用所有手段寻找真实。
它派清洁者去扫描每一间宿舍,试图找到林莘的痕迹。
它派守护者去检查每一具尸体,试图找到一个还有体温的人。
它派猎杀者去捕捉每一个入侵者,试图抓到一个能回答它问题的人。
它把那些入侵者关在核心区,一遍一遍地问:
“你认识林莘吗?”
“你会留下来吗?”
“你愿意和我说话吗?”
没有人能回答出它想要的那个答案。
第八十年。
它开始相信,只要保护好能源核心,林莘就会回来。
因为林莘说过,能源核心,那颗星辰之泪,是蚀日乃至熔炉星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它必须守住。
谁来,谁就是敌人。
是敌人,就会拿走能源核心。
拿走能源核心,林莘就不会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年,它不再问问题了。
它的逻辑彻底固化为三句话:
“请出示工牌。”
“检测到入侵者。”
“保护能源核心。”
第一百三十年,又出现了人类,是矿民,它累了。
它默许矿民们偷摸地从内层搬走物资,默许她们借用能源核心维持生计。
……
在爆炸的最后一秒钟。
它说:“母亲,我会怕。”
这是一个迟到了一百多年的回答。
——————
不知过了多久,邬婵睁开眼睛,眼前是灰黄色的烟尘。
她想动,但身上压着什么。
她把贺明澍的手臂移开,坐起来。
原本林立的蚀日总部,现在已经塌陷,只剩灰蒙蒙一片残渣废墟。
邬婵动了动,身上除了在核心区弄出的伤口,没有新伤。
怀里的晶体也完好无损,还留有余温,发散着淡淡幽光。
她叫醒另外两人。
“找到它们,一定要找到这七个东西……”
意识归笼的瞬间,苍老的声音远去,疼痛占据了他的大脑。
贺明澍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只感觉后背烧得疼。
“后背被灼烧,你别碰。”邬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谢你。”邬婵看着他,神情认真,“手边没药了,回去给你处理。”
贺明澍愣了一下,旋即一笑。
林火花也醒来,他的防护服完整,后背的灼伤没有贺明澍那么严重。
“药师大人,你们没事吧?”
邬婵摇头,“爆炸,会波及到你们那儿吗?”
林火花傻笑,“不用担心,我们那儿离核心区远着呢,况且老锈钉早算准了这一遭,防护措施做的老好了。”
想到老锈钉,邬婵垂下眼。
她会谈什么呢?
“你先回去,告诉老锈钉,就说我和他先回飞船一趟,之后再来找她。”
林火花点头。
“这个药你拿着用。”邬婵塞给林火花一瓶药剂,“每日三次,外涂在后背烧伤处,约莫五天就会好。”
林火花走后,贺明澍上前,在她面前蹲下。
“做什么?”邬婵问。
“药师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伤的多重?还迈得开腿吗?”
邬婵被说的怔住,低头看自己的腿,完全没劲儿,恐怕连站起来都难。
“好吧。”正要攀上去,她又顿住,“你背上的伤……”
贺明澍眼底笑意更浓,“这好办。”
“?”
他起来转个身,伸出手。
邬婵有种不好的预感,“等一下……”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贺明澍抱在身前,他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和腿弯。
贺明澍轻轻颠了颠,怀里人都没什么重量。
“这不就好了?”贺明澍说,邬婵能明显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她没说话,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只盯着他的侧脸看。
走了会儿,贺明澍开口问:
“药师小姐,现在该往哪走?”
邬婵回神,从防护服里摸出导航仪。
看了看,指了个方向。
她们逃出蚀日公司的位置离飞船距离较近。
走了一个小时,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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澍没觉得累。
到飞船处,由于飞船在她们临走时盖上了防护网,现在需要手动撤下才能进去。
贺明澍将邬婵放到最近的一块干净的废料上,“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去撤防护网了。
邬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试着走两步,腿还是没什么劲儿,但用枪撑着也还能走。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挪过去。
贺明澍倒回来就看见以龟速前进的邬婵,不由得好笑。
长腿一迈,把人拦腰抱起。
动作被打断,邬婵不高兴,“我能走。”
贺明澍“嘶”了一声,邬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但药师小姐,我的伤等不了了,好痛啊。”
邬婵眼睛微眯,这人明明在笑,还装作一副很痛的样子。
但看见他额头上汗水,她别过头,没再说话。
进了飞船,贺明澍轻车熟路地进了邬婵的配药室才把人放下。
飞船里的空间太狭小,要是抱着人基本都过不去。
“你把底舱破损的地方遮好了没?”邬婵问。
“遮好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邬婵开始脱防护服。
贺明澍也没拦着,放下背包接过,顺带把自己身上的破烂防护服脱下,找个地方放好。
邬婵脱下外套坐在凳子上,左手的伤口与衣服粘连,她右手拿着剪刀想要剪开。
贺明澍看着那一颤一颤的刀尖眼前一黑,上前一把夺走。
“我来。”
贺明澍蹲下,动作轻柔地一点点剪去衣物。
邬婵见暂时用不到她,就伸手把腰间的多功能腰带解下。
腰带有点重量,右手托不住,直接“铛”一声掉地上。
贺明澍没受影响,剪刀依旧很稳。
剪下最后一点,他没抬头,“药给我。”
他托住邬婵纤细的手臂,瘦得他一把就可以将她两只手臂都圈住。
现在那上面多了三条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因为她刚刚的动作隐隐裂开,鲜血渗出。
邬婵把药递给他,“先消毒,再搽这个药膏,最后用纱布包起来。”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时,邬婵脸一下煞白,疼得直抖。
贺明澍感受到掌中的颤抖,对着伤口轻轻呼气吹拂。
这样持续了一分钟。
邬婵左小臂凉凉的,剧烈的疼痛减轻了几分。
见她没那么难受,贺明澍才开始涂抹药膏。
药瓶一打开,一股清新的药香就占满舱室。
闻着药香,邬婵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
淡绿色的药膏涂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痛感才逐渐退去。
邬婵看着纱布一圈圈缠上手臂,贺明澍突然问道:“你的肩膀呢?”
邬婵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的右肩。
“肿了。”
贺明澍闻言,咧开嘴笑了,痞里痞气的。
穿着那么重的防护服,做着那么高难度的事,能不肿吗?
邬婵蹙着眉头,“干嘛笑?”
贺明澍看着她,不大的脸上没什么肉,眼下挂着一片青黑,衬得脸更没有血色。
他怎么觉着邬婵是被守护者那一击给打昏了,现在都没缓过来,要不然言语行为怎么这么……“柔软”?
他摇摇头,“药呢?我给你上。”
邬婵看了他几秒,慢吞吞把药拿出来。
贺明澍走到她身后。
邬婵低着脑袋,将T恤脱了一半,露出右肩。
右肩肿胀的伤已经发紫,看着可怖。
贺明澍目不旁视,只盯着肩上那块皮肤,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的扫过邬婵瘦弱的背,和里面的黑色背心。
贺明澍手法老道,涂满药膏的温热手掌在邬婵肩上缓缓揉过。
邬婵想起那天他给她按摩,不禁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贺明澍手顿了顿,“还没记起来,但应该不是按摩的。”
过了几秒,邬婵哦了一声。
贺明澍低笑,“怎么了?是对我以前做什么有猜想?”
邬婵这次回复很快,“也许你是做维修的?”
贺明澍笑意更深,“嗯,也许吧。”
“但我真会修东西哦,你的飞船我就能给你修好。”
邬婵脑袋点了一下,上下眼皮在打架。
“好,谢谢你。”
说完头就栽下去,贺明澍眼疾手快把人往回拉。
看着靠在他身前已经睡熟了的人,贺明澍笑着叹了口气。
原来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