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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买名额
皇宫内。
余壁匆匆下马，卸下所有武器，大跨步走入殿内，一身银灰色的飞鱼服显得风尘仆仆。
“陛下。冯御史一家已经彻查完毕，除了冯奇爱以外，在他家中还搜寻出了一张名单，上面记载了与前朝反书之案相关的七名朝廷命官，皆与之相处甚密，臣建议一并彻查，押入大牢中，只要严刑逼供，一定能得出新的东西。”
他单膝跪地，将信件呈上，不带任何波动的陈述着。
御案前，与皇帝正下着棋的六皇子赵志手心一抖，差点将棋跌落进棋盘中去。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转身令余壁起身，道。
“罢了，不过一本书而已，只是刊登几页难听的话，用得着折腾这么久，牵连如此之广吗？先皇一向敬重文人，曾言刑不上士大夫，鼓励言论，朕如此较真，反倒显得心胸狭隘。冯御史之案，就这么算了吧。”
“可是……”余壁猛的抬起头，悄然握紧了拳头，“还请陛下三思，此案性质恶劣，非同与往。如此冒犯皇恩，若轻拿轻放，就这么算了，那将来文官们言论无忌，将会更加无法无天……”
“够了，”皇帝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到底是担心文官们言论猖狂，还是觉得，没有替沈静婷出够气呢？”
大殿中，气氛陡然凝滞起来，赵志屏息着，连旁边的茶碗都不敢轻易端起。
过早的升起炭盆，导致殿内暖烘烘，越发烤的他手上的冻疮发起痒来。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皇宫内，如今的几位皇子之中，就属他最出身低下，不受父皇喜欢。本以为，就这么平凡一生，老死在宫中，即是他的宿命，可谁知却突然得皇帝召见，来此下棋。
棋下了一半，余掌司就来了。
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想要防着他的意思，或者换言之，根本就不在意他知不知晓这些事情。
赵志微微抬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对方。
这位锦衣卫首领十分年轻，看起来和他的三哥差不多年龄，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银灰色的飞鱼服在其他人身上都多少有点显得脏乱，可在他身上，却反衬得十分俊朗，如莹莹白月一般，即便无情冷酷的凶名在外，却依旧让人提不起任何反感的情绪。
余壁紧皱眉头，忙跪地恭敬道，“还请陛下明察，沈大将军生前确实和冯御史有过不少争执，可臣并无报复的意思，一切办案调查皆是依照法度而来，并未存任何私心。之所以想要彻查，实在是认为如此大患，不得不防……”
“朕自然相信你。”皇帝也稍稍缓和了一点语气，起身将他温柔的扶了起来，道，“朕这不是想着，多少也得给天下文人们一点安抚嘛。冯御史毕竟是从万圣书院出来的，全家流放、被斩，已经足够震慑不少有心之人了，再查下去，只会闹得人心惶惶。”
“可是……”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余掌司也辛苦了，多休息几日，至于漕运贩卖私盐的事情，还需多多上心一些。”皇帝拍了拍余壁的肩膀，不欲再多说。
余壁看了一眼，只得闭嘴退下。
“是。”
他转身挺直腰，缓缓走出殿内。
皇帝笑盈盈看着，直到对方彻底离开，这才转过身，一副冰冷模样，随手将那份查出来的名单信件，扔进了火盆之中。
火苗迅速席卷裹挟，升起灰黑色的雾气。
令人忍不住咳呛不止。
赵志咬紧了牙，屏息不敢说话。
“这些臣子们，互相倾轧，而做皇帝的，并不需要干预其中，只要适当平衡即可。他们斗得越狠，也就说明我们赵家人的皇位，坐的越稳。”
他听见陛下如此说道。
一颗黑子“啪”的一声，清晰的放在狭路之间，使整个棋盘原本不断退让的架势顿时显得触目惊心起来。
“老六，朕知道你一贯懦弱，是个扶不起来的，但如今有一件事，必须由你去做，也只能你去做。你，敢去试试吗？”
赵志仓惶抬眼，忙跪地道，“儿臣定竭尽全力。”
“好。”皇帝满意的笑了起来，将棋盘一推，道，“既如此，你明日便从宫中搬出去吧。朕要你换个身份，去万圣书院读书。”
什么？读书？
赵志茫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今年都16了，虽然说在宫中也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可这个年纪，再去书院读书，多少显得有点年龄太大了吧？
可皇帝不管，他显然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强硬道，“朕不求你夺得什么功名，只一件事，想办法在万圣书院内给我找到一本书。”
“什么书？”
赵志嗓音发紧，问道。
皇帝却并不直说，只摆摆手让他上前来，附在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赵志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
-
万圣书院。
山长房间内。
荀开霁正提笔耐心的伏在案上作画，教导主任冯教习站在一旁，捏着胡子观赏着。
刘斋长神情恍惚，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的榻上。
冯教习笑着问道。
“怎么样？招生如何？忠勇伯府要送几个学生来特招班？”
刘斋长眨眨眼，“他说要考虑一下，估摸着，沈长春和沈长东都会来。”
“那很好啊，和我们预测的一样，你为何还一副丢了魂般的模样？”
荀山长一边作画，一边好奇的抬眼问道。
刘斋长欲言又止，他本想将在忠勇伯府遇到的罕事说出，可又觉得过于离谱，便干脆闭上了嘴巴。
“没什么。”
他摇摇头，遮掩道。
这下，连旁边的冯教习都忍不住觉得好奇起来。
“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被那忠勇伯一家的粗鲁无礼给吓到了？我就说，山长你就不应该让斋长们去做这样掉价的事情。万圣书院在外可是文人们心中的圣地，即便财政告急，也不必非得搞什么特召班吧？招那样只知道仗势欺人，却不懂读书的孩子们进来，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哦？我什么作风？”荀山长笑着问道，笔下却丝毫未停，“咱们书院一年又一年的扶持贫寒子弟，这吃喝拉撒，你以为都不要钱的？给一个机会，让那些权贵们出出血，有何不可？两边都高兴。再说了，我只说可以入学，又没有说，不能开除？每年年中年末考试，可是都设置了考线的，特召班也不例外，若是没有达标，就劝退嘛。”
“您的意思是……”冯教习双眼发亮。
刘斋长却疑惑的皱紧了眉头，“可这样，那些学生们的家长会发怒吧？毕竟辛辛苦苦交了那么多学费……”
“非也非也，我只说可以给个机会入学，又没有承诺一定让他们毕业？趁此机会，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筛选出来，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冯教习对自家山长这一番无赖言论，忍不住拍手称快。
世人皆以为，万圣书院荀山长美名在外，又出身世家贵族，肯定品行高洁，正直严肃，非同寻常。可事实恰恰相反，只有他们万圣书院内部的人才知道，这山长的心有多黑，简直从根底下开始，就烂掉了。
“我可给了他们机会做选择了，是他们非要往下跳的，我能怎么办？”荀开霁理直气壮道，“再说，这大历朝书院那么多，又不是非得来我们这里。年年招生考试，只要能考进，就能省下两千两学费，他们不愿意凭借真材实料，而是只想抄捷径，那自然得付出抄捷径的代价了。”
“事实是这样没错，可是咱们的招生考试，也太难了一些……”突然想起什么，刘斋长话锋一转，问道，“若是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不知能否考入咱们书院？”
“这是自然。”荀山长惊异的看着他，“【丁】字班的学生们不就还未中院试呢吗？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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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了好苗子？”
“也不是，只是一个口口声声说要来我们万圣书院读书的少年，他已中了秀才，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刘斋长摇摇头，终于还是没说出沈大将军附身之事，满腹忧心，又走了出去。
荀开霁与冯教习对视一眼，皆感到好奇不已。
能被刘斋长如此记住的，怎么也是惊才绝艳的大才，看来今年招生考试，有好戏可看了。
刘斋长不知道自己的几个表情，竟然就能被解读成这个样子，若知晓，只怕也得吐槽一句，若是被附身也算是一种才能的话，那确实是大才没错了。
将近傍晚，沈镜亭才爬上了万圣书院。
这所书院架落在峰山之上，其台阶一共有1080阶，意味着对学生们问道之心的重重试炼。
而对于如今的沈镜亭来说，那可真是要了大命了。
他气喘吁吁撑着腰到了山门口。
“你说什么？你要买名额？”
门口的杂役难以置信问道。
刘斋长从旁经过，见到沈镜亭，还以为遇到了鬼一般，连忙拉着他就扯到了一旁去。
“这样的事怎能这么堂而皇之说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看看左右，见没有学生听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镜亭挑了挑眉，没想到昨日看到的那位中年人竟然就是万圣书院的斋长。
“我来买名额，听说你们在卖什么特召班，不用考试就可以入学。”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买？你不是秀才吗？”刘斋长险些没有收住自己惊讶的声量，他还以为沈镜亭弄错了什么，解释道，“特召班是专门开设给那些考不上，但是有钱的权贵之家的，以你的秀才文识，定能考入，不必花这个冤枉钱。”
“我明白。”
沈镜亭说道。
他当然知道以原身的能力，等半个月后，堂堂正正考入，才是最好的方法。可关键是，他不是原身啊，精怪对原身的学识评价是【秀才】，可对他的学识评价，却是【文盲】！
真等到半个月后，只怕他的尸体都要凉透了。
“我不管，学费多少，我现在就要买这个。”
见沈镜亭铁了心，怎么劝也劝不明白，刘斋长满脸问号。
没办法，他只得带着他，前往山长室。
当听到学费金额的时候，沈镜亭感觉自己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一年两千两，加上住宿费、堂食供应，杂七杂八需要交上两千五百两银子才行。
畜生啊……
他知道读书费钱，可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个费法啊？
什么金山银山需要学的，大家花这么多，读完五年，确定真的能值回本儿吗？
他跟忠勇伯府要的钱已经是往顶了要的了，五千两，里面包含了他估算到的五年内所有读书费用，包括笔墨纸砚，可如今，却只够付个两年学费的。
就离谱！
“能少点吗？”他试图讨价还价。
“要不……你再等半个月，参加新生考试？正常考入的话，一年只用交十两食宿费即可。”
“为何差距这么大？”沈镜亭瞠目结舌问道。
这也太欺负人了一些？
怎么，有钱人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都是为了读书，哪里还分什么高级低级？
可对面的人却无比平静，“谁让你们特召班呢？”
沈镜亭：……
明知道吃亏，可寿命等不得，为了不暴露自己借体还魂的事情，沈镜亭最终还是含泪将这笔学费交了出去。
荀山长惊讶的看着面前依依不舍的银票，望望刘斋长又望望沈镜亭，颇觉有趣。
这就是刘斋长所寄予厚望的“大才”？
怎么感觉，也没有那么聪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