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的将来，他会让她知道，侍奉他白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包括，与他同床共枕。
松了指尖，任由那缕秀发飘然落下，白虎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的睡颜。今晚，他可没下任何咒，是她自个儿往他怀里钻的。
借着月光，他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眉宇舒展，似乎在做，一个美梦？鬼使神差地，白虎俯身额头抵在她的额头。
窥梦。曾经闲来无趣，他也这么干过。不同的是，那些人要不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要不，就是欲攀高枝的侯门将相。
他想知道那些人心底的欲.望有多深，执念有多重，可否让他接下来的岁月有那么一些有趣？
他从不选择信徒，因为最终抵不过一抔黄土。
他喜喷溅的鲜血，嗜无尽的厮杀。尘世间的喜怒哀乐痴嗔慢疑，于他，只是一场虚无。戏结束了，自然也就落幕了。
如果说闯入现在这个人世间是意外，眼前的女子，不过另一场戏的开始。他兢兢业业给她演了数日，直到今日才明白过来。
她连个看戏的都算不上。清冷端持的仙君、威武霸气的神兽，她偏偏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耍猴的？
一介凡人。怎可与他相比？
他是白虎，战神，亦是杀神，从未有人可以枕在他的身边，惦念其他人。扬手捏碎她的痴心妄想，她要的美梦，他给。
“啊——”
尖叫着惊醒，慕沐失神地瞪着天花板，阳光穿过薄纱在上方留下浅浅的影子。她做了一个噩梦，梦中那只白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说：“若汝真心侍奉，吾将许你金山银山，和数之不尽的宝石。”
她不信，白虎扬了扬虎爪，瞬间金砖银砖铺天盖地地砸下。她被压得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而现实是，与成年缅因猫般大的白虎正趴在她胸口，酣睡香甜。
难怪跟鬼压床似的。慕沐无语，使劲推开它，看着它顺着被子滚下去，然后幽幽睁开眼。
“慕医生醒了？”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四颗尖尖的虎牙。
慕沐“嗯”了声，起身下床之际又看了它一眼。
“慕医生有话要说？”毛茸茸的耳朵抖动，白虎不甚在意地原地躺下。被子还暖和着，它不舍得离开。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的牙……”话没说完又蹙起了眉头。
白虎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她也歪过脑袋，“看来不能再吃人类的食物，我今天去问问丁师傅，看看怎么处理。”
自言自语地，抓起运动外套穿上。白虎望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袖长裤，脑子一抽，“慕医生，你不热吗？”
她闻言回头，眨了眨眼，“不热啊，”忽地似想起什么，接着道，“我又没毛。”
说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然而，这个不好笑的笑话，令白虎思考了一整天。等它回过神，慕沐已经上完了一天的班，带着大包小包食物回来。
倏然瞪大了眼睛，“这些，都是给我买的？”白虎不敢置信地开口。
慕沐一边整理冰箱，一边将生肉蔬菜分门别类，“嗯，丁师傅说了，最好是连骨带肉的，这样吃肉的时候顺带着能磨牙。”
当然，她不可能实打实地同丁师傅说。她问的是食肉动物的饲养。
“磨牙？”白虎想了想，确实在动物园的大半年，食物虽然由她送来，准备的好像都是丁师傅。但这跟磨牙有什么关系？
“你的牙有些发黄，不磨牙的话就得刷牙了。”
怎么又牵扯到刷牙了？活了那么久，没听过有人叫它刷牙的。她的话，着实令它难懂。
“人类怎么刷牙的？”它突然好奇。至于磨牙，那是狗的乐趣，与它有甚关系。
蓦地停下，慕沐看着它，“你想刷牙吗？”
但动物不能用含氟牙膏。于是，在准备好晚餐后，慕沐打开了某宝。
“对了，你身高体重多少？”挑选完宠物牙膏牙刷，她忽然想起它曾是人身的时候提出的要求。
白虎不解，“这跟刷牙也有关系吗？”
慕沐笑了，“跟刷牙没关系，你不是想买衣服吗？没有身高体重，大小合不合适不知道啊。”
它“哦”了声，蹲坐在沙发上，尾巴一甩一甩。白虎其实还是糊涂的，因为，她怎么突然转性子了？
“多少啊？”
许是久不见它回答，慕沐又问了声。
白虎迟疑了下，“为什么给我买衣服？”
不答反问，慕沐奇怪地扭头看着它，“不是你想买的吗？”
也是。不过，她当初一脸的不情愿，为何如今又主动提及？稍稍沉吟，白虎决定，“不了，慕医生不必破费，现下，我也用不着。”微笑着以退为进。
它实在难以相信她会那么好心。
“现在用不到，等你变回人不就用得到了？”她不知身边白虎的小人之心，但听得出它的防备，故而又解释道，“放心，我没有目的。”
才有鬼。她若不说这话，它还要想想。一听这话，它更坚定她别有意图。白虎清了清嗓子，“那就多谢慕医生了。至于身高体重，请恕我实在不清楚，不如慕医生看着办？”
慕沐点头，“好吧，”回忆着初见面时的模样，她翻了翻手机，“那我看着办。”
金色的虎眸落在她噙笑的嘴角，随着灵活滑动屏幕的指尖慢慢垂下……待她买完衣服关了手机，起身欲往厨房去的时候，白虎状似无意地随口说道：“慕医生所用花费，等我恢复灵力，会还的。”
脚步顿住，乌溜溜的眼珠转过半圈，“不用还，”她尚有存款，做这些也不是为钱，“如果一定要还的话，能否帮个小忙？”
它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慕医生请讲。”不过，看来她也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那么容易就被套话。
“等你恢复了，回一趟保护区，带着电子项圈和摄影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教授准备启动一项针对保护区中目前华南虎繁衍情况的调查，我需要一些资料。”
就这？白虎沉思着，“约莫什么时候？”
“11月至次年2月左右。”
“那么久？”
“不久，怀胎都要百来天呢。”
白虎皱眉，“我问的是，要在那里待多久？”
“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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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沐颔首，“老虎的交..配季节不就那个时段么？”
“……你，”白虎噎了一下，“你是要我，去看，去看那些未开灵智的虎类，交..配？”
点头如捣蒜，浑然不觉它言语中的质疑，慕沐蹲下身子，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它，“为了真实记录和保护你们虎类，劳烦白虎真君跑一趟了，多谢。”
“……”
“诶，你有孩子吗？”
“什么孩子？”因为太过震惊，白虎一时未防。
“就是小白虎啊，”她认真地打量着它，“你有几个老婆，多少个孩子？你们神兽，是一夫一妻制，还是一夫多妻制？”
她摩挲着下巴，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你老婆也是神兽吗？还是寻常白虎？你们怎么繁衍的？”
眼看着她的疑问越来越不堪入耳，白虎终是压抑不住怒气，“慕医生未免管得太宽。”
背毛炸起，半圆的耳朵向后转，金色的虎眸一瞬不眨，尾巴虽还弯曲着，但清晰可见的尾尖翘起。
慕沐摸了摸鼻子，“我去做饭。”
算她跑得快，不然它挠死她。白虎气鼓鼓地，胸口剧烈起伏，绷直的尾巴抽在沙发边沿啪啪响。
晚餐是一整盆生猪肉，有些还连着骨。白虎才压下的怒火又蹭蹭窜起，“我不吃生的，重做。”
这回惊讶的轮到她，“怎么不吃生的了？”动物园里也没做熟的，它怎么改口味了？
白虎直勾勾地盯着她，“我要吃排骨汤。”
慕沐张了张嘴，忽又闭上，蹲在盆边拿手指戳了戳生肉，“可这是五花肉，做不了排骨汤，”她并不生气它的挑事，只是愁苦。
“那就红烧。”倔强地昂起下巴，今天它就是跟她杠上了。谁叫她跟它说什么交..配、繁衍、老婆孩子的。
“我也不会做红烧肉啊。”她犯难地挠眉头。
“上回牛肉不就是红烧的。”它以为她骗它。
“不一样，”对于一个做饭半吊子的人而言，每个菜看似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她又不舍得乱做，“等等，师兄会。”
白虎尚未明白过来，慕沐已经抓过手机拨通电话。
“喂，师兄，红烧肉怎么做，教教我好不？”
一顿红烧肉，白虎吃得如鲠在喉。不是有多难吃，而是是那个他最讨厌的男人教她做的。
一顿红烧肉而已，他们足足打了四十分钟电话。要不是它掀了碗，她还能讲下去。
末了那个男人还在电话里头说：“做好了明天带给我尝尝，看看你学得如何。”
她红着脸答应。它转头将桌上的那碗也吃个精光，然后满意地舔着爪子，看她白饭就青菜。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生气。看来那个什么繁衍项目，对她来说很重要。
“慕医生……”
“嗯？”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白虎靠在她后背，身下压着她的半边被子。
“我没有成亲，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它不知自己为何要同她坦白，但听得她吃吃的笑声又后悔来不及。
“没事，等回了保护区，找一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