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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虞非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邑懒懒地歪在贵妃榻旁,正吃着旁边案几上放着的葡萄,周身懒怠之气漫溢:“那池照澜疯疯癫癫的有什么好?倒是池家三姑娘……”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听说池照楹承袭了其母的美貌,虽未长成,但听六妹说已是个眉眼精致的美人坯子。只有一桩不妥,她的身子太弱了些,只怕日后在床帏之中……”


    他说着,眼角余光扫过冯贵妃脸上的神色,见她凤目微沉,便知话说得过了,后半截的混账话到底咽了回去。


    周绮听得脸上腾地烧起来。她素知这位皇兄在男女之事上有些混不吝,却万没料到他敢当着母妃的面也敢这般口无遮拦,直羞得跺脚:“皇兄慎言!”


    她又气又窘,也没了久坐的心思,福了一福便转身去了。周邑见妹妹恼了,自觉没趣,懒洋洋站起身来,正待告退,忽听上首冯贵妃缓缓开口:“张知珩的下落,探得了么?”


    周邑动作一顿,那副放荡形骸的模样立时收了大半,下意识敛衽躬身,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尚未探得。”


    冯贵妃缓缓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住周邑:“本宫叮嘱过你,此事乃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你莫要再拿那些轻佻心思应付。”


    周邑正色道:“母妃的吩咐儿臣谨记,这些时日我借着六妹的名头在外寻人,如今已扩大到京畿一带,茶楼酒肆、客店驿站,能查的都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周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是翻了个底朝天,张知珩竟一丝踪迹也无。倒是有几拨人也在暗地里寻他,儿臣使人跟了几天,摸不清来路,怕打草惊蛇,没敢深究。”


    冯贵妃闻言,眉间骤然凝出三分厉色,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蠢材!那张知珩身边有淮安侯拨给他的二十名暗卫,个个都是刀尖舔血的好手,他本人又武艺超群,想必早被人护着远走高飞了。你倒好,像个没头苍蝇般只在京畿这块地界里打转,岂不是白费工夫!”


    周邑被这一声断喝吓得缩了缩脖子,方才那股子轻浮浪荡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忙换上一副恭顺模样,赔笑道:“母妃息怒,儿臣这不是怕打草惊蛇么?那张知珩是逃了,可儿臣想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一他反其道而行之,藏在京中某处夹缝里……”


    “夹缝?”冯贵妃冷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了引枕上,“京畿四周关卡林立,五城兵马司的巡防又严,他藏在京中不就等于是入我彀中,你当张知珩是你这蠢货?他定是有多远跑多远了!”


    冯贵妃将茶盏重重一顿,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你妹妹心思单纯,只当我们在帮她找看中的驸马,所以明日你再带她出宫,名义上任你发挥,实则给我布下天罗地网。听着,不管出动多少人,哪怕是将这一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张知珩给本宫找着!”


    周邑连连点头,脸上那副混不吝的嬉笑又浮了上来:“母妃放心,儿臣省得。只是若是真找到了那张知珩,该如何处置?是直接让人绑了,还是……”


    他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冯贵妃原本轻叩案几的手指猛地一顿。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似是在极力压制胸中翻涌的躁意。


    这儿子当真是蠢钝如猪,烂泥扶不上墙!


    她在心中痛骂一声,银牙几乎咬碎。若不是父兄远在平川,无意卷入京中这潭浑水;若不是那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并非知根知底的亲信,她何至于如此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回想半年前坤宁宫那场变故,她犹觉后怕。那场变故之前她本没有夺嫡之心,深宫寂寂,熬着日子罢了,争那些做什么?只是……人活一世便如提灯夜行,既见光明,哪有不一往无前的道理?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冯贵妃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森然的冷意:“绑了?你倒是敢想!淮安侯手握二十万边军,张知珩是他唯一的儿子,被他看若眼珠子一般,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或是让他受半点委屈,淮安侯那边立刻就能翻了天!”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几乎要点到周邑的额头上:“到时候,你父皇和内阁重臣为了安抚边关大将,说不定会拿你祭旗!所以,我们要的是‘请’,是‘邀’,是让他心甘情愿地踏入咱们的罗网,以此拿捏淮安侯。若是成了绑架劫持,那便是逼着淮安侯鱼死网破。届时兵变一起,你我的筹谋不就功亏一篑?”


    周邑被这一顿训斥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意僵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忙不迭地躬身:“儿臣……儿臣糊涂!母妃教训的是,是‘请’,一定是客客气气地‘请’!”


    “记住你的话。”冯贵妃重新靠回引枕,淡淡道,“我要的是他这个人质,活生生的、毫发无伤的人质。只有他安然无恙地在我们手里,淮安侯投鼠忌器,我们才有胜算。”


    说罢,她挥了挥手,似是有些疲惫:“去吧,好好准备着。别整日里只晓得在那脂粉堆里混,若这件事办砸了……”她冷冷地瞥了周邑一眼,“你知道本宫的手段。”


    ·


    京中风雨再大,吹到云山深处也只剩下了穿林打叶的轻响。


    云山书院后山,几十间房舍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至山顶之间,每一间都带着小巧的院落。一道瀑布自山顶倾泻而下,水帘在半山腰处被突出的岩石一分为二,细流偏左,粗流则直直坠入最东边房舍旁的池中。


    此处是书院学子统一的居所,入学后每人可选一间居住。书院人少,空房众多,瀑布边的这些房舍因水汽过重,鲜少有人选择。


    如今正值云山雨季,屋旁一方青石砌成的池中早已水满溢出。水流顺着低洼处蜿蜒成一条清凌凌的小溪,潺潺流向山下。池边几丛野花斜倚着,粉白的花瓣被飞溅的水珠惹得微微颤动,抖个不停。


    在张知珩行过拜师礼后,大师兄陈时陪他来选屋子,见他执意要选此处,还曾劝过他,说此地潮湿难耐,不如换个离瀑布远些的地方。


    不过张知珩执意选择这里,陈时便不再说什么了。


    ……


    张知珩踏过院中湿漉漉的青石板。


    暮色已沉,石桌石凳上凝着薄薄一层水珠,映着天边残存的霞光,泛着冷意。


    他走进房内,随手搁下书卷,径直来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


    窗外瀑布飞溅,蓊郁的水雾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哨子,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音清亮,他只吹了两声便收起来,静静等待。


    不多时,远处天边掠来一道白影,一只白鸽振翅而至,稳稳落在窗台上。


    张知珩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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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便解下鸽腿上的纸条。


    那白鸽站在湿漉漉的窗台上,瀑布溅起的水珠不时打在它身上。它对这处落脚点不甚满意,连跳几下挪位置,却始终避不开飞溅的水珠,有些生气了。


    它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索性直接落到张知珩的胳膊上,还报复似的在他腕上啄了一口。


    张知珩正垂眸看信,冷不防被啄了下也并不恼,只是屈指敲了敲它圆滚滚的头,随手撒了一把玉米粒在桌子上。


    鸽子这才满意,扑棱棱飞回去埋头啄食,不再理他。


    纸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张知珩目光一扫,便将内容尽收眼底。


    他抬手将纸条悬在窗外,任由飞溅的水雾浸透纸面,墨迹渐渐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待字迹彻底消融,他指尖一松,那纸条便飘飘荡荡坠入池中,转瞬被水流卷走。


    他关上窗,换上一身紧束袖口的夜行黑衣,外罩一件宽大的墨色斗篷以掩行迹。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出云山书院,融入茫茫黑暗之中。


    ·


    任凭外面如何风雨如晦,这几日,闲庭居里的日子倒是过得平静而惬意。


    鸣筝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长长的孔雀毛,翠绿的颜色,顶端带着漂亮的翎眼,拿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格外好看。


    她时常拿着那根孔雀毛去逗汤圆。


    汤圆起初有些警惕,缩在角落里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羽毛,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可当羽毛晃到它面前时,它终于没忍住,伸出小爪子猛地一扑。


    没扑着。


    羽毛又晃开了。


    汤圆来了兴致,追着那根羽毛满屋子跑。上蹿下跳,左扑右抓,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还不忘用爪子扒拉那根羽毛,示意鸣筝继续。


    鸣筝笑得直不起腰。


    拂弦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笑完了,她又继续忙自己的——把照楹夏天要穿的衣物一件件翻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收的收。


    ……


    池照澜也被放出来了。


    池瞻说话算话,回府后第二日便去求了老夫人,池老夫人也松了口,把池照澜从祠堂放了出来。


    解了禁足的池照澜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满京城地疯玩。今日去这家,明日去那家,不到宵禁绝不回府。偶尔在府里碰见照楹,也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跑,说是又约了人。


    池瞻虽然刚刚回京,但也忙得很,有时照楹在府中无聊,会晃悠到他的抱朴阁去。谁知去了两三次,竟一次都没见着人。问了仆从,说是京中的好友知道他回来了,轮番相约,均不好推辞,是以这几日忙得很,怕是要晚些才能回府。


    照楹便也不再去了。她窝在闲庭居,白日里吃吃茶,看看书,打打盹。汤圆窝在她脚边,有时睡,有时醒,醒了就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玩累了又睡。


    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照楹本以为这样的平静至少还能过上几日。


    谁知这天午后,她午睡醒来,正懒懒散散地坐在窗边,托着腮看鸣筝拿孔雀毛逗汤圆玩,忽然看见拂弦自院外匆匆而来。


    她的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神色也不太对。


    照楹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拂弦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姑娘,大夫人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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